第190章 瞬間長大
第190章瞬間長大
“顧叔叔，我還沒有跟你說吧？”
“說什麼？”
“說我喜歡你呀。”
顧西辭站在前廳的廊下，一回頭，喬遇正在他的身後，在白茫茫的雪地映襯下，柔軟又潤澤。
喬遇上前一步，認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道：“不管是戲裏風華絕代傾倒眾生的你，還是戲外姓顧名西辭的你，我都喜歡，可喜歡可喜歡了！”
他微微一笑：“我知道。”
你知道？喬遇驚訝得睜大了眼睛，心想我有表現得那麼明顯嗎？
看着面前的姑娘羞赧得不敢再抬頭，顧西辭只覺得心底有一片潮汐溫柔湧來，他情不自禁地幾步上前將她輕擁在懷。
好氣氛沒維持兩秒就被打破——
“那個，”顧輕和一臉尷尬地站在他倆身後，抱着書包紅着臉，“我本來不想打擾你們的，但能不能先讓我出去？補課要遲到了。”
沒想到房間裏還有人，喬遇簡直像是被雷給劈中了，唯一的念頭就是趕緊躲起來，她想都不想地立刻沖了出去。
顧輕和不好意思地用書包擋住自己的臉，小聲道歉：“小叔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顧西辭輕笑，俯身拾起丟在廊下藤椅上的書，沖顧輕和點點頭，便轉身去了後院。
南方的雪天比不得北方，一夜落雪，天亮剛看到了銀裝素裹的模樣，轉眼間路上的雪就化了大半，石板街中間露出了黝黑的顏色。
有人拿着工具在鏟雪，喬遇一陣風似的從那人身邊經過，轉眼便消失在了巷子裏。
喬家門前的榆樹下停着一輛半舊的貨車，車身上還冒着熱氣，看樣子是剛停沒多久。
“老爸回來了？”喬遇喘着粗氣，放慢了腳步。
還不等她進一步去證實，從她家側邊小巷裏就衝出來了一個人影。
不對，是兩個。
“你給老子站住。”後面的人手裏好像拿着個條狀物在追趕前面的人。
前面的人一點不給後面的人面子，邊逃邊說：“你憑什麼決定我的人生，我現在賺得比你還多，你有什麼資格管我？”
“就憑我還是你老子。”
那兩人越來越近，喬遇才發現是劉清源和他爸爸。
本來不想多管閑事，但劉清源看到喬遇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一把將她扯住，站到她身後牢牢抱住她的肩膀，氣喘吁吁地回：“就算你是我老子，也不能決定我的人生。”
劉爸爸也停了下來，彎着腰雙手撐在膝蓋上，抬頭上氣不接下氣地吼：“你個小癟子，翅膀還沒硬就想單飛了？”
“那個……”喬遇努力勸和，“你們不要激動，有話好好說。”
“我跟他沒話說，我現在要去找我滴哥了，我作為他的助理要對他負責的。”
劉爸爸趁他說話間，突然襲擊，一把扯過他的后衣領：“你給老子回家把書讀完去。自己還是個毛頭小子，就想對別人負責了？我看你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
劉清源死死地抱着喬遇不放手，把她的棉衣扯得都變了形：“喬遇，救我。”
喬遇倒是想救他，但一轉身看到從石橋上下來的顧輕和，別說讓她去救他了，讓她多待一會兒都不行。
“你自求多福吧。”喬遇連忙解開棉衣的扣子，將身上的棉衣脫下來給劉清源，自己趕緊轉頭衝進了大門。抓着喬遇棉衣一頭蒙的劉清源被他爹連人帶衣服給拖回去了。
沒有了外套，寒風瞬間入侵到喬遇的身上，凍得她直哆嗦。
還好已經到了家門口，三步並作兩步跨進了門。
喬愛國和喬見正圍着電暖爐在說什麼，只看見喬愛國笑得合不攏嘴。
見喬遇穿着單薄的衣服，喬愛國眼睛一瞪，罵道：“大下雪天的，你發什麼瘋？”一邊罵一邊心疼地將她拉到暖爐邊。
喬見震驚了，他明明記得他姐出門前是穿着棉衣的啊，他瞬間腦補了無數場少兒不宜的戲……
門口傳來輕叩聲，一家子扭頭去看，是顧輕和拿着喬遇的棉衣站在那兒。
烤着火的喬遇，本還在撒嬌說冷，看到顧輕和的瞬間，像見了鬼一般紅着臉躥進自己房間去了。
“什麼情況？”喬見轉了轉眼珠，自言自語。
“喬見，你周日不是還要去補課嗎？”顧輕和站在門口問，“還不走？”
“哦，哦，去，怎麼不去！”喬見先是愣神，后看到顧輕和沖他擠眼，立馬心領神會拿上外套同他一起出了門。
聽到大門關閉的聲音，被凍得不行的喬遇這才從房間裏探出頭來。
喬愛國端了一杯茶抱在懷裏，望着喬遇吃吃地笑：“我們家閨女這傻裏傻氣的樣子，以後可咋辦喲！”
“老爸，您少逗了，您閨女要顏值有顏值，要智商有智商，您還怕我以後會餓死不成？”
喬愛國笑嘆：“是啊，這老天也是多虧把你們兩個孩子給了我，不然這輩子還真是覺得不甘心呢！”
喬遇握住喬愛國有些粗糙的手說：“以後，我一定要讓您和老媽過上好日子。”
“你呀，只要別再給我惹禍，我就謝天謝地了。”
“老爸，我們回北方去吧。”
北方那個走了就再也沒有回去過的家，喬遇對那裏的印象已經很模糊了，但對故鄉的思念卻從未停止過。記憶里，春天百花盛開，夏季和着蟬鳴入睡，在秋高氣爽的日子裏坐到奶奶膝頭上聽她講那遙遠的故事，冬雪紛飛的天氣總是漫長得沒有盡頭。
那樣的時日，在她成長的歲月里，總是化成連綿不絕的片段，以各種形式存在着。
可即便是在交通如此發達和便捷的今天，他們也從未回去過。
喬愛國拍了拍喬遇的肩膀，搖了搖頭。
那個地方，他回不去了。
冬天的夜來得很早，喬遇陪顧西辭吃完飯回來，剛走到門口便聽到劉雲玲在同喬愛國爭吵着什麼。
“那你說怎麼辦？”
“天生不是那種人，你就把心放進肚子裏好了。”喬愛國悶聲道。
劉雲玲帶着哭腔：“不是那種人？不是那種人這些年他是怎麼對你的？”
“怎麼對我的？房子免費給我住，對咱們家孩子就跟對自己的孩子一樣，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是啊，對你呼來喝去，累死累活地給他開車送貨，一年到頭不能着家，到頭來一分錢不給。我們一家人吃喝用度全靠我那點工資撐着，你看看小遇，青春正好的年紀里，衣服都還是初中買的，小見就更不用說了，買個學習資料都要自己去做兼職。”
喬愛國不說話了，只餘下重重的嘆氣聲。
劉雲玲調整了呼吸說：“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天生，多的咱不要，但……”
“不許去！”喬愛國怒吼一聲。
“那你說咋辦？天生廠里引進了大量機器，我們這些人已經沒用了，他一翻臉就把我辭退了，你是準備讓我們娘仨兒跟着你喝西北風嗎？”
“我不是說了嗎，天生不是那種人。還有，錢的事情，我會想辦法。”
……
喬遇心裏一沉，轉身又朝巷尾走去。
她雙手插在口袋裏，漫無目的地走着。她並不是想去找誰，只是想找個離家遠一些的地方待一會兒，即便是在這風大的冬夜。
住在這上雨旁風的老房子裏十年有餘，她從未像今天這樣感到厭倦。
厭倦從內心深處湧出，她瞅着腳下的石板，周圍的一磚一木都喜歡不起來。
不知不覺她就順着路來到了巷尾，站在對門而建的兩棟宅院中間，喬遇低着頭不知道該去敲誰家的門。
楊天生渾厚有力的笑聲從楊家院門口傳來，喬遇還來不及走上顧家院門的台階，就聽到楊天生在她身後叫她：“喬丫頭，我正想去你家找你呢，快進來，楊叔叔有事跟你說。”
喬遇吐了一口氣，勉強帶着笑走了過去。
楊天生指着喬遇，對他旁邊穿着西裝的男人說：“我喬老弟的女兒，跟我自己的閨女一樣，讓她跟着去你絕對放心，她從小跟着我們家楊滴一起長大的，親如兄妹。”
那個男人仔細打量了一下喬遇，有點懷疑：“她這麼清瘦，怕是吃不了苦啊。”
“這個你放心好了，她不是那種嬌生慣養長大的孩子。”楊天生嘿嘿一笑。
聽他們一來一往的對話，喬遇完全沒聽明白。
楊天生耐着性子跟她解釋：“你楊滴哥不是要去上春晚嗎，大概有一個月的綵排，他原本的助理是清源，但你劉叔叔那個人啊……”楊天生一副嫌棄的表情，“唉，算了，不說他了，現在需要找個信任的人暫時代替清源去照顧他。楊叔叔本來想只是些打雜的事，想請你爸爸幫忙，但是他那把年紀肯定不熟悉明星圈的事，剛看到你，叔叔想可能你去最合適。”
“但是，我還有兩周才放寒假。”喬遇本能地拒絕，但是一想到喬愛國和劉雲玲的對話，她馬上又換了說法，“行吧，既然是楊滴有需要，那我就請個假。”
楊天生開心極了：“真不愧我和你爸爸這麼多年的情意啊！放心，以後我們楊滴在娛樂圈站穩了，少不了你們家的好處。”
之後楊天生再說什麼，喬遇一句都沒有聽進去。她站在那方小時候經常玩耍的院子裏，突然間覺得四周的一切都變得讓她懼怕，懼怕是來自於彷彿知道了某種不可言說的真相，而真相背後的故事像一片沼澤，拉扯着她讓她不停地沉溺……
“喬遇！”
聽到聲音，她才發現自己已經無意識地鑽進了顧家的前廳，站到了顧西辭的面前。
顧西辭拉住她，她才從恍惚中回過神來。
“顧叔叔，”她仰頭，“你一個人是怎麼度過那些暗無天日的時日的？”
顧西辭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這麼問，她看上去心事重重的樣子，於是耐着性子回復：“心中想着明天早上即將升起的太陽，暗無天日的時光就會變得不那麼難熬。”
喬遇脫力一般深深地扎進顧西辭的懷裏，嗅着那淡淡的檀香，腦子慢慢放空，閉上眼睛好像真的看到了雪停晴好的早晨，太陽照在大地上萬丈光芒的樣子。
真好，有他真好！
天還沒亮，楊滴就站在喬家門口。
風吹過，冷颼颼的。
喬愛國將喬遇的行李拖了出來，笑呵呵地說：“我開車送你們吧。”
楊滴看了看停在榆樹下半舊的貨車，為難地笑了笑說：“不用了，我經紀人的車就停在前面。”
“哦，好，”喬愛國有點尷尬，“那喬遇啊，你好好照顧楊滴。”
喬遇點頭，彷彿一夜之後再去看喬愛國，已經無法用過往十多年的情緒去面對了。她只想快點離開，離開這個讓她渾身難受的地方。
剛坐上車，楊滴的經紀人就開始向她普及作為藝人助理需要注意的事項，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不能輕易透露藝人的生活私隱，包括行程。
喬遇有意無心地聽着，眼睛掃過車窗，看到顧輕和提着早餐正往巷子裏走，她下意識地將衛衣上的帽子拉起來戴到頭上。
她不希望讓他看到這一幕。
其實早就發現他們的顧輕和也盡量配合，裝作什麼都沒看到。
回到家，顧西辭正站在院子裏練功，身上穿的衣服不多，緊實的肌肉線條在單薄的衣服里若隱若現。
“小叔，早餐我就不跟你一起吃了，趕着去學校，”顧輕和將買回來的東西放到桌子上，“那個，我剛才好像看到了喬遇。”
聽到喬遇，顧西辭停下來轉過身。
顧輕和抿了抿嘴：“她坐在車裏，上面還有楊滴。”
“知道了。”顧西辭將羽絨外套穿在身上，“放寒假后一個人回B市沒問題吧？”
顧輕和搖了搖頭。
“那我先回去。”他額頭上冒出的細汗風一吹就幹了。
“小叔，”顧輕和在他身後叫住他，“一直想跟你說，看到你找到能讓你幸福的人真替你開心。在小叔以後的人生里，那個人再也不會讓你覺得孤單，這樣就真是太好了。”
“是啊。”顧西辭對他笑，“這樣真好。”
這場雪從南下到了北，南方剛停，北方就接過棒子。
明也在機場接到了顧西辭，看他神色有些不對勁，忍了許久才問：“為什麼你回去了一趟，喬家妹子就變成了楊滴的緋聞女友了？”
顧西辭垂下眼睛，沒有作答。
“這個楊滴真是。小小年紀就不知道學好，老是用這些旁門左道的東西來博人眼球、抓熱度，像這樣作，用不了多久……”
“幫我找到喬遇。”顧西辭打斷他。
明也看着十字路口即將跳紅的交通燈，隨口一說：“這一時半會兒去哪兒找，要我說啊，顧大爺，咱買部手機行嗎？以往你與世隔絕就算了，現在都有了心上人，至少要對別人有所關心，戲裏不都那麼……”
“好。”
紅燈亮了，明也一個急剎，扭身驚詫地問：“你說真的呀？”
顧西辭點頭。
“我去。”明也覺得有些太不可思議，讓他買手機這事自己嘮叨了不下十年都沒成，沒想到今天為了個小丫頭他答應了，早知道一開始認識他那會兒就教他談戀愛算了。
喪心病狂嗎？那個時候他才十歲！明也想到這裏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顧西辭望着車窗上映着的那張臉，熟悉的眼底有着一片焦灼的光，他明明已經心急如焚。
娛樂圈這個大染缸，表面上看起來繁花似錦，於是有了一撥又一撥奮不顧身往裏跳的人，到了最後卻沒有哪一個鑽進去的能夠全身而退。
他擔心喬遇會受到傷害，即便只有一天也不行。
他前兩天在喬家門口看到楊天生對喬愛國頤指氣使的樣子，大約明白了喬遇那天會失魂落魄出現在他面前的原因。喬愛國一定有着什麼難言的苦衷，而喬遇對此應該是有所洞察，才會答應跟着楊滴來B市做他的臨時助理。
至於喬遇來了之後就被各種八卦的事情，那不過是楊滴公司自己花錢買的通稿，目的只是為了讓楊滴在年底這段關鍵的時間保持住一定的熱度，為來年的話題做個鋪墊。
喬遇被牽扯進來只是一個巧合，拿她下手只是因為不需要付出什麼成本而已。
喬遇翻着手機上的八卦消息，本來就已經很生氣了，沒想到的是楊滴的那些女粉居然組團攻擊她，腦殘得甚至威脅說要人肉她。
受點污衊委屈倒不算什麼，只是她並不喜歡被人釘到板子上從頭到腳給人評價，更何況那些人說起話來簡直如同在噴糞。
難聽起來，字字誅心。
“喂！”喬遇走到楊滴的經紀人面前，揚着手機問，“你們就不能澄清一下嗎？這樣做不會影響楊滴的前途？”
“嘁，”經紀人冷笑了一聲，“你不過就是個小人物，用來過渡一下的，等上春晚正式被確定下來之後，我們自然會換話題給他。至於影不影響他的前途，這種事情我們心中有數。”
喬遇雖然不是很懂這些，但心裏多少還是有些窩火，還沒等她發火，經紀人又說：“你也別不識好歹了，能夠跟大明星鬧次緋聞，也算給你長臉了，又不問你要錢，你這麼激動幹啥呢？”
“還有啊，”他一點都不給喬遇反擊的機會，“明天是楊滴第一次去綵排，你在外面好好等着，一出來立馬跟我彙報。”說著塞給她一張名片，“上面是我的聯繫方式，你給存一下。別怪我沒警告你啊，如果泄露了我們這邊任何一個人的聯繫方式，到時候賠償金可不是你能負擔得起的。”
喬遇死死咬着下唇，生怕一時忍不住會衝上去爆揍他。
此時，她更能理解喬愛國在過往十年裏忍氣吞聲過得不容易，對喬愛國有種前所未有的心疼。她攤開手上被她捏皺了的名片，打開手機將那串數字輸了進去。
剛輸到一半，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就打了進來，因為是B市本地的號碼，她猶豫了一下接了起來。
“喂……”
“你在哪兒？”輕柔的語調，低沉的嗓音。
喬遇眼眶驟紅，鼻子堵得難受，嗓子硬邦邦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