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這就是喜歡
第259章這就是喜歡
第259章這就是喜歡
章老先生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穆榮豐這個滿嘴跑火車的,再敢上門老子要打斷他的腿。”
說完,他目光一轉,落到盛玉霄身上:“倒成我點醒你了?”
盛玉霄現在冷靜了不少,連忙伸手給章老先生倒了一杯茶:“您先別動氣……”
章老先生沒接茶,冷聲道:“你剛想的,那能想明白嗎?”
“是有一些不明白。”
“嗯?”
“您也知道,我和小鴨認識得太早。她上初中的時候,我就曾經因為覺得她疏遠了我而感覺到失落,那麼現在,我不願意她和穆柏在一起,和那時候的失落,真的有區別嗎?”
“等等,這裏面還有穆柏什麼事?”老先生皺眉。
盛玉霄將穆榮豐那天生日宴上的話轉述了一遍。
老先生這次是真的氣狠了,搶過盛玉霄手裏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磕,茶杯磕爛,茶水四溢。
“穆榮豐!真該打斷他的腿!他放屁!他放屁!他想死嗎他!那是老子的寶貝孫女!是惜年唯一的女兒!他穆家配嗎?”
“什麼豪門,去他媽的,小鴨缺他那點錢嗎?他們那些骯髒事,一輩子都別想沾上小鴨的邊!”
“小鴨的另一半只該是永遠忠於她,永遠愛她不會動搖的人!”
盛玉霄伸手撿走了章老先生面前的碎瓷片。
章老先生注意到他的動作,喘了口氣,冷靜些許。
他看着盛玉霄的手。
這雙手,把小鴨從泥溝里抓了起來。
……永遠忠於她,永遠愛她不會動搖。
是有一個。
從一開始,就不摻一點利益。
不倚靠血緣關係的連接。
沒有成年男女的見色起意。
從很早以前,章老先生其實就很確認,當他徹底老得不能再動,只能死去的時候。
盛玉霄還會陪在小鴨的身邊。
就像很多年前,還沒有任何人找到小鴨的時候,他就堅定地站在小鴨身邊一樣……
盛玉霄重新給章老先生倒了一杯茶。
這次他接了過來。
“你談過戀愛嗎?”章老先生問。
盛玉霄說:“沒有。”
章老先生:“你上學的時候都沒喜歡過誰?”
盛玉霄:“沒什麼意思。”
“……”
章老先生抹了把臉。還得靠我是吧?
“我跟小鴨她奶奶,那是小時候兒童團就認識了,那是打小的友誼,深厚啊!後來長大點,她以為我打仗死外頭了,還給我立個碑,年年給我燒香,那種黃紙,上頭還一定得寫我的名字,她怕我在地府收不到,沒錢花挨人欺負。”
“再後頭,我回來了,我一看那個碑,我就哭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哭。她就跟我說,別人都是家人給燒紙,她一直怕就算寫了我名字,我也收不到她給燒的,她也不算我什麼人。”
“那陣兒她家裏叫她去相看人,我想我得幫忙看看吧,她對我這麼有情有義,結果我橫挑鼻子豎挑眼的,把她惹生氣了,後來不想搭理我,她一不見我,我就老夢見她,天天夢。”
“再後頭,又得去執行軍事任務。這回是我怕自己死外頭了,我怕死了,晚晚做噩夢了。總覺得我真死外頭,她就從那些歪瓜裂棗里挑一個結婚了。”
“那會兒年輕啊,還幼稚。滿腦子都是,要是這樣,我死得都不甘心,我冤魂都要回來,趴她家窗頭。”
“但又怕我死了連冤魂都沒有,成鬼都沒法多看她一眼。你懂么,這就是愛了。”
盛玉霄有點震撼地聽完,喉頭動了動:“章爺爺,我懂了。”
章老先生抹了抹眼角:“哎呀,為了教你小子,還把老子眼淚勾起來了。”
章老先生緊跟着語氣一肅:“那麼還有個問題,我得問你。”
“您說。”
“小鴨現在是親近你,但如果僅僅只是因為感謝你當年在黎家村做的一切呢?”
章老先生停頓片刻,緊盯着他的神色,緩聲說出殘忍的話:“如果……只是你單方面的動了心思,而小鴨她並沒有這樣的心思呢?”
盛玉霄攥了下手指。
腦海中又掠過了小鴨那句“那比他好的,就可以了是嗎”。
他垂下目光,語氣緊繃:“那本來是什麼模樣,就還是什麼模樣。小鴨不會知道我有過什麼心思。”
“也就是說,你還是像過去一樣,護着她?把她放在重要的位置上?”
“嗯。”
“那你每次見她,都要忍住求而不得的衝動,忍得住?”
“人之所以人,就是比動物多出了忍耐力。”
章老先生笑了:“有那麼好忍嗎?真喜歡,那就是抓心撓肺,輾轉反側,從此看什麼都不對勁了。”
“至少……還能見到人。”盛玉霄嘴角都繃緊了。
“哦,覺悟高。”章老先生評價道。
他頓了下,這才接著說:“我後來趕在離開之前去找了小鴨她奶奶,我跟她說,要不咱倆結婚吧。這樣她給我燒紙,我肯定能收到。”
“她就答應了。”
“但第二天,反而是我後悔了。我覺得我是個混賬啊,萬一我真死了,她就當寡婦了。人家好端端的,憑什麼為我當寡婦啊?”
“思念和獨佔是愛,忍讓又怎麼不是呢?”
章老先生吐了口氣,站起身:“我得回去給她上柱香了。”
說他自私也好,他的確對盛玉霄的回答很滿意。
他當然偏愛自己的孫女啊。
他希望哪怕小鴨對盛玉霄沒有那個意思,盛玉霄也能初心不改,永遠偏愛於小鴨。
章老先生走後,盛玉霄又獨自在那裏坐了很久。
如果小鴨和他並不抱有同樣的念頭……
怎麼樣就能使自己忍受下來呢?
那就親自為她挑選一些優秀的富二代,當她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掠過的時候……那就是一次又一次的脫敏練習了。
脫敏到某一天。
那些不可得的情緒就能被完好地鎖起來。
這不難的,盛玉霄。
他對自己說。
他搭在桌沿的手指卻截然相反地用力了起來,根根泛白。
*
另一頭。
邱嵐夫妻很快搞明白了怎麼回事。
邱嵐問:“也就是說現在,你要嘗試操縱飛機降落?”
章若水點頭,解開安全帶將少了一顆頭的機長推倒到一邊。
邱嵐夫妻總在外考察,走過很多惡劣的環境,也算見過大風大浪了,但目光一落到那無頭機長的身上,還是忍不住泛起一陣惡寒。
小鴨太厲害了。
竟然還能面不改色地坐在機長坐過的位置上。
“怎麼樣?小姑娘?”有人探頭過來,“能開得了嗎?”
“試試。”章若水回答得比較保守。
那個人皺眉說:“試試?這可不是個好的回答。這麼多人的性命不能拿來嘗試……”
邱嵐打斷他:“那你會開嗎?”
那人愣了下:“我不會,但是……”
“那就閉嘴吧。”邱嵐制止他,“如果你真的想幫上忙,或許你可以試試在廣播裏尋找一下有沒有開戰鬥機退下來的飛行員,雖然這個概率很低。”
那人黑臉收聲,真找廣播控制室去了。
經過他足足半分鐘的廣播尋人,一個退伍飛行員沒能找到,機艙里的情緒倒是越發失控了。
因為這通廣播,讓坐在後面的旅客陡然意識到……機長出事了!飛機正在失控中!
聽着後面亂糟糟的聲音。
章若水抽空回了個頭:“空姐呢?”
“我在的小姐,我在這裏。”空姐理了理凌亂的頭髮,抬起一雙通紅的眼。
“安撫乘客,告訴他們,我們已經找到替代的飛行員了。我們將在空中盤旋一到兩小時,將機載燃油重量降低到可降落的程度,然後降落。”
“好、好。”空姐應着聲,轉身就要去廣播。
邱嵐抓住她:“等等,換一個人吧。”
空姐愣了下。
邱嵐說:“你剛才回答她的聲音都是顫抖的,從麥克風傳遞出去,你的恐慌只會被加倍放大。”
空姐喃喃道:“可是、可是誰不慌呢?”
她看了看邱嵐:“你?你試試?你可以試試吧?”
邱嵐搖頭,看向了章若水的背影:“小鴨,現在方便離開操作台嗎?你來廣播吧。”
章若水聽完都愣了下:“我?”
“你的聲音年輕,冷靜,清亮,還堅定,最重要的是還好聽。”
邱嵐頓了下:“是不是聽起來有點奇怪?但人類的特性就是這樣,在聽見好聽的聲音時,會本能地停駐下來仔細去聽她說了什麼。”
“戰時廣播的女主持都是要特別挑選的,靡靡之音能使人離散心志,堅定的聲音能讓人產生無盡希望……這就是人神奇的地方。”
章若水垂眸看了看儀錶盤。
這時候許繪山注意到魏文磬有點急。
但他又說不出話。
魏文磬的雙手都牢牢壓着魏振呢,不敢松,也就沒法輔助發聲。
許繪山連忙過去問:“怎麼了?”
魏文磬點了點下巴,再垂下目光。
許繪山懂了:“你一個人按不住是吧?”許繪山趕緊壓手上去。
魏文磬順勢撤了力道,快步走到章若水身邊,裝置發聲:“小鴨,我會開。”
章若水像小時候一樣,一驚訝就會微微瞪圓了眼。
她連忙讓出位置給魏文磬,正好代替空姐去廣播。
但那邊許繪山可遭了老罪了:“哎呀哎呀按不住了!邱嵐啊!幫幫忙!”
他的同事連忙撲過來跟着一塊兒按,又到處找繩子。
這幫高知分子頓時滿嘴爆粗口:“草草草怎麼比豬還難按?”
沒幫上手的旅客呆愣看着這一幕,這才意識到剛才一個年輕姑娘和一個瘦弱啞巴,打配合把這人三兩下制住了,那是多麼牛逼的一件事!
“旅客們,你們好,你們現在應該很疑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聽我說……”章若水的聲音突然通過廣播響了起來。
正如邱嵐所說,機艙里的確奇異地安靜了。
她的聲音不僅清亮,還極富穿透力。
閉上眼都能令人立即聯想到細芽鑽破泥土,生命力滿溢的模樣。
*
凌晨時分,盛玉霄拉緊了窗帘,坐在燈下,晦暗的光照在他的臉上。
他摩挲着手機背面,估算着時間,準備給小鴨打過去,問她落地了沒有。
那邊應該是白天了。
但手機卻先一步響了起來。
“喂?小舅舅?”
“我沒接到你大舅他們報平安的電話……”
盛玉霄胸口一緊:“他們乘坐的是什麼航空?我讓人查。”
“我已經查過了,該航班至今沒有抵達落地機場,其餘的信息查不到。我懷疑出事了,而航空方遮掩了這件事!現在一點相關新聞都沒有……”
盛玉霄掛斷電話后立刻打給了魏文雋。
多方協查,這樣比較快!
“什麼航班?”魏文雋問。
“飛秘魯的……”盛玉霄話還沒說完。
魏文雋的語氣變了:“飛秘魯?你確定?”他報了一串航班號,語氣急切:“是這個嗎?小鴨在同一航班!”
她不是……飛紐約嗎?
盛玉霄視線一黑,心臟彷彿都在那瞬間停了跳。
『我怕死』
『我怕變不了鬼,我怕見不到她』
章老先生的聲音還盤旋在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