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091:難以宣之於口的話
第177章091:難以宣之於口的話
入夜,封維做了一個夢,夢裏天下着大雨,林慕被關在那個陰暗,潮濕,暗無天日的地方。
雨下的很大,積水,淹沒到她的喉嚨,她痛苦地伸出手,淚流滿面,對封維說:“救我,我好痛苦,好痛苦……封維!”
“封維,你救我,救我啊!”
“封維,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啊——”
封維心如刀割,想將她拉入懷中,可任憑他怎麼努力,始終牽不到她的手。
她還在哭。
表情更痛苦。
他痛徹心扉。
畫面一轉,雨停了,天放了晴。
那些被雨水泡死的蛇蟲鼠蟻,發出陣陣惡臭,臭氣熏天,令人作嘔。
林慕虛弱的躺在地上,不知哪裏來的一群老鼠,瘋狂的啃噬着她……
她哭得聲嘶力竭,拚命地叫着他的名字。
封維!
突然,一聲“林慕”,他從噩夢中驚醒。
醒來,滿臉都是淚和汗水混雜的液體。
“林慕,你到底在哪兒?”
“我該去哪兒找你?”
黎歆她夠狠,自殺前點了一把火,把一切燒得乾乾淨淨,不留痕迹。
她死了,就沒有人知道林慕的下落。
她還在受苦。
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
“那個地方陰暗,潮濕,見不到太陽,雨天就會有積水,水深得可以淹沒到她的喉嚨;天一晴,全是死老鼠,臭氣熏天。”
“以前,我家沒倒的時候,還會有人給她送點吃的,現在我家沒了,送飯的沒了好處,應該不會去了吧?過不了幾日,她就會被活活餓死,那氣味比死老鼠還臭,他的屍體也會被蛇蟲鼠蟻啃乾淨,只剩下骨頭。”
黎歆的話,就像是在放電影一樣,一句句不停地在他耳邊迴響。
閉上眼,全是那個畫面。
“林慕,我一定會找到你,你要堅持住。”
“我還有很多話想要問你。”
“你不可以死。”
他不是個輕易流淚的,這一夜,幾乎流了一世的淚。
“我一定要問清楚。”
那年,父親驟然離世,大廈傾塌,榮光不在。
她不留餘地地轉身離開,是不是真如她自己說的那樣,過不了苦日子,才想要甩了他,攀上高枝。
封維不信。
多年相愛,多年相守。
他太了解林慕了。
她絕不是那樣的人。
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封維用手擦了擦額頭上密密麻麻的汗,問:“誰?”
“爸,是我!”是封弋的聲音。
“進來吧!”封維打開壁燈,無力地靠在床頭。
封弋走過去,見封維一臉疲憊,臉色煞白,便問:“剛剛在隔壁聽到你說話,做噩夢了?夢到黎歆了?”黎歆畏罪自殺,在洛城傳得沸沸揚揚。
“不是,”封維說,“我夢到你媽媽了。”
“噢,是嗎?”封弋的表情瞬間沉了下來,沒什麼反應,淡淡問,“在你夢裏,她過得好嗎?”
封維張了張嘴,想告訴封弋林慕的消息,轉頭一想,林慕生死未卜,何必讓兒子徒添煩惱,他說:“好。”
“噢,那就好。”封弋淡淡道。
“小弋,你偶爾想起過你媽媽嗎?”封維問。
封弋道:“沒有,從沒有。”
封維問:“那那個跟你媽媽有七分相似的,叫寧鶯鶯的丫頭又是怎麼回事?”
“寧鶯鶯是寧鶯鶯,她是她,我還分得清。”封弋淡淡道,“我承認,因為寧鶯鶯那張臉跟她相似,我才會忍不住接近。當機立斷分手,我也是看得清楚,只是像罷了。其實這麼多年過去,那個叫林慕女人的樣子在我腦海里,早就已經漸漸模糊,有她沒她,對我來說都不重要了。”
“小弋!”
“爸,你難道不恨她嗎?”封弋問。
封維答:“我是恨的。但,愛多過恨。”林慕,這輩子,他就這麼傾盡全力的愛過這麼一個人。
為了林慕,他也辜負了許多人。
包括黎歆。
包括兒時最好的的朋友月白。
“別傻了爸,那個女人不會出現了。”上一世她都沒有出現,這一世也不會有什麼變化。
“如果……”封維頓了一下,“如果她出現了,你還願意見她一面,肯開口叫她一聲媽媽嗎?”
封弋冷笑道:“絕不可能。”
那個女人,配嗎?
“小弋,其實……”
“爸,時間也不早了,我明天還要回學校上課,先睡了。”封弋不願意再進行這個話題。
兒子懂事,肯努力,肯吃苦,封維很欣慰:“我聽你班主任說,你最近狀態不錯,有望爭高考理科狀元。”
“看運氣吧!”這種事情,倒也不敢說100%。
*
全國最重要的高考日子,6月的在7、8號。
洛城考生數量龐大,跟往年一樣,文科考生基本上集中在城東一帶,雲川二中、江北三中依舊是高考考點。
理科集中在城南,林景八中、城南七中,南山四中。
相應的學校的學生,在6月5號下午,均放假離校。
一切服務於高考考生。
畢竟,高考就是多數人命運的轉折點。
6月6日這天,容淅收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訊。
內容很短:高考加油!
沒有備註,就這麼簡簡單單的4個字,但容淅幾乎可以確定,是傅譯兮。
容淅沒有追問他去了哪兒,這一年多來過得怎麼樣,只簡簡單單地回復:你也加油!
那頭沒有回復了。
容淅明白,一切盡在不言中。
因為東城一中不是考點,所以高三學生最後一天,還呆在一中,老師們沒一個再講課,都是自主複習,查漏補缺。
那天,班主任左老師說了不少話,不過不是講課。
說得不少同學都哭了,高中艱難,可人一生最美好的,最值得回味的時光偏偏就是高中。
十年鑄劍,爐火純青。
明天,就是檢驗的時刻了。
相信自己,放平心態,無悔高中時代。
容淅的眼圈也紅了,突然有點不舍,捨不得東城一中的一磚一瓦,一餐一飯,更捨不得孜孜不倦的左老師,雖然,他有時候話真挺多的。
聽封弋說,班主任苗鳳萍那天也哭了。
跟左老師不同,身為女人的苗老師面上再強勢,可內心卻柔軟得不像話。
苗鳳萍對八班學生嚴苛,平日裏又不留情面,的確惹得不少學生背地裏埋怨,但不能否認的是,她雖然功利了些,可最後的出發點都是好的。
相處了一年,沒有感情也是假的。
第二日,在高二高一的學弟學妹們的夾道歡送下,高三學生踏上了去往高考考點的車。
東城一中理科班的學生都在城南七中考試。
文科班的學生都在雲川二中。
上車前,肖琂跑過來找許攸。
人很多,各班班主任也都在,他沒多說,就一句:“許攸,你……加油。”
“你也是。”許攸淡淡開口。
“我會的。”肖琂眼眸一閃,笑靨盈盈。
雖然她只說了三個字,於他而言,夠了。
進考場前,容淅看見了景寒,大半年不見,人是精神了不少。
景寒很自然地走過來向封弋和容淅打招呼:“好久不見。”
“的確。”封弋道,“沒想到還能見到你。”
景寒玩笑道:“你是歡迎,還是不歡迎?”
“當然歡迎。”封弋實話實說。
景寒輕笑一聲,又看向容淅,道:“你可得仔細些了。”
“彼此彼此。”
“回見!”景寒點頭,又擺手道。
因為前日已經提前來過七中看考場,所以容淅和封弋都清楚地方。
他們在同一棟樓,不過容淅在二樓第五間考室,封弋在五樓第四間。
很自然了,下了考都是容淅等封弋。
檢查以後,封弋順利進入了考場,他的位置是門口第一個。
沐宜擷挺吃驚地,居然跟封弋一個考場。
她的位置在正中間第三個。
第一堂是語文,感覺都還不錯。
下了考,沐宜擷追上封弋:“好久不見,語文考的怎麼樣?”
封弋見是沐宜擷,扯了扯嘴皮,道:“還可以吧,正常發揮。”
沐宜擷點頭:“也對,畢竟二模三模考,你都是第一。”
“你也不差。”封弋說。
“比起你和容淅,我可就差遠了。”沐宜擷淡笑。
“也不錯了。”
沐宜擷很直白地問:“想好大學去哪兒讀了嗎?”
封弋不假思索:“帝都。”
“帝都大學?”
“對。”
“封弋,我……”
封弋打斷了沐宜擷話,道:“容淅還在等我,先走了。”
沐宜擷望着封弋的背影漸漸消失在人流當中,喃喃自語道:“我只是想說,我希望你能心想事成。”
帝都大學。
我應該也能考上吧。
沐宜擷想。
最後一科是英語。
考前,容淅對封弋說:“考完試,咱們哪兒玩兒去?”
“學校不是安排了大餐嗎?”封弋道。
容淅牽着封弋的手,一副撒嬌的樣子:“可是,我想跟你一起呀,單獨一起。”晚上聚餐,烏泱泱一堆人。
封弋說:“好些同學,畢了業,以後可就見不着了。”
“那倒也是,我要是不去,許攸和木子還不得電話輪番轟炸我?”那可不是一個很好的體驗。
“明天吧,帶你去吃好吃的。”
容淅癟嘴:“我又不是豬。”
“如果是我親自做給你呢?”
容淅一臉懷疑:“你會做飯?”
“也許我可以試一試,做個賢夫良父。”
容淅嗤笑:“又胡編詞兒,時間快到了,進考場吧!”
“嗯。”封弋說,“你先進去。”他想看着她。
“好啊。”容淅進去了。
封弋剛打算走,苗鳳萍來了,並叫住了他。
是封維打來了電話。
他關了機,所以封維打給了班主任。
封弋見苗鳳萍一臉無奈,暗了暗眸子,接了。
掛了電話,封弋的臉色一變,呆在了原地。
苗鳳萍知道這是什麼事。
關切詢問:“封弋,你還好吧?”
“我很好!”將手機還給了苗鳳萍后,封弋轉身跑向考場。
可剛跑了幾步,就停住了。
轉而往與考場相反的方向——校門口跑去。
“封弋!”苗鳳萍叫住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