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溯愛(7)

第92章 溯愛(7)

第92章溯愛(7)

眼前的一切在不知疲倦地旋轉,他明明沒有一絲力氣,腦子卻偶爾清醒,想,妮爾的身份應該暴露了。

好在庫珀組長相信他,配合他演戲。

妮爾“幫助”言溯從警局逃離之前,庫珀和里德對她說:“我們猜到言溯要逃,正好!偷偷在他身上放監聽和追蹤設備,等他找到甄愛,犯罪證據就有了。”

妮爾不知道自己被設計,當然應允。

駕車逃亡去楓樹街是言溯臨時想的。在車上說出甄愛藏在楓樹街這句話時,言溯短暫地關閉了監聽設備。可妮爾不知道,以為設備另一端的特工聽到了。即使她給伯特通風報信,所有人也會一起成為懷疑對象。可其實,只有她一個人。

現在,她一定被逮捕了。

這麼想着,他安心了些,思緒又渙散了。神經異常地興奮活躍,時不時,他感覺到甄愛在親吻他,她的舌頭很軟,在舔他的耳朵,舔他的脖子,很癢,癢得直鑽心窩。

可睜開眼睛,他的甄愛卻像西洋鏡里的煙霧美人,裊娜地一閃,不見了。

視線漸漸清晰,伯特的臉冷寂而肅然:“她在哪裏?”

言溯重重喘了一口氣,不回答。

伯特冷眼看着他蒼白的臉,譏諷:“看見你的性幻想了?”

言溯汗意涔涔,還是不答。

“很難受吧?哼,她不是你該碰的女人,當然,”他不無鄙夷,“她也不是你能保護得了的女人。你願意為她死,那就慢慢地死吧。”

伯特看一眼身邊的人,有人上前,冰冷的針管猛地扎進言溯的血脈。

言溯手臂上的肌肉狠狠緊繃,人被綁在十字架上,雙手握成拳,一動不動。活塞一點一點推到底,他始終低着頭,烏黑的碎發下,臉色白得嚇人。

伯特冷冷看着,轉身走了。

言溯墜入一個五彩斑斕的世界,又看見甄愛了。這次,她歪着頭,眼波如水,美得讓人挪不開目光。

他呼吸急促,嗓子幹得冒煙,她終於走過來,冰冰涼涼的,抱住他,蛇一樣纏住他的身體,他和她糾纏成一團,可不能止渴,身體和心裏像是被無數只螞蟻啃噬,癢得讓人發瘋,卻找不到痛點。

他的骨頭似乎都緊縮成一團,噁心得切骨剝皮。他全身冷汗直冒,發抖得連牙齒都在打顫,在掙扎,不出幾刻,整個人都虛脫了。

席拉在不遠處守着,見那一貫清俊挺拔的男人此刻烏髮盡濕,薄衣汗淋淋貼在身上,像從水裏撈出來的,身體不停的痙攣,她有些擔憂,自言自語:“是不是注射太多了,他不會死吧?”

安珀淡淡挑眉:“他衣服都濕了,這麼看起來,身材真是不錯。”言溯來這裏后不久,短短几句話,她已經看出這個男人對甄愛的深情,固執的,倔強的,隱忍的,沉默的。

而她,恨死了甄愛。

席拉聽言,打量言溯一眼,十字架上的男人,手臂舒展修長,腰身精窄緊瘦,長腿筆直……濕潤碎發下,五官精緻,垂着頭,最先看得到挺拔而白皙的鼻樑。

席拉莫名耳熱心跳。

安珀瞥她一眼,忽的笑了:“他現在是囚犯,過會兒他們把他解下來送回房間時,你在他的水裏放點東西就行了?”

席拉不做聲。

安珀聳肩:“我還以為你喜歡他呢!你不要,過會兒我自己上,到時你別去打擾我們。”

席拉冷眼瞪她:“他是我的,你還沒資格碰。”

(二十四小時前,妮爾等三人剛結束對言溯的審訊。)

小型會議室里,律師們七嘴八舌爭論着自救方案。言溯恍若未聞,坐在落地窗邊望着夏末秋初的街道。

里德推門進來,去言溯身旁坐下:

“之前你說妮爾給我們講的‘天使與魔鬼’的說法,你也聽蘇琪說過,我並不太相信。但剛才的審訊過程中,妮爾確實有異樣。……可S.A.,她是我多年的夥伴。是她帶我進FBI,她就像我的導師。”

言溯望着窗外的公交車,對他的情感糾結漠不關心:“她有好幾個問題。首先,她問我傳送帶開關上怎麼有我的指紋,我說我試圖關掉傳送帶,她反問‘你救一個想殺你的人?’”

里德點頭:“我注意到了,當時她的表情質疑又輕蔑。可正直的特工不會對任何人見死不救。”

他其實佩服言溯,這傢伙一開始不過是奇怪為什麼甄愛每次換身份都能被找到,才開始注意每一個和甄愛接觸過的特工,包括楓樹街銀行案中親自到場的妮爾。

要不是為了確定,言溯根本不會接受他們的審問,更不會回答那一串私隱問題。

而他的悉心設計,有了成果。

“第二,我總結你們對我的各項懷疑和指證后,三位特工啞口無言。洛佩茲很尷尬,就連萊斯也不自在,但和我合作多次關係很好的妮爾特工沒有半點不自然,甚至眼神都沒迴避。”

里德:“對,這不是有情感的人的正常反應。”

“第三,她設計的那串測謊問題,問神秘人放炸彈是否為了泄憤。這個問題非常私人和主觀。作為題目設計者,她至始至終沒問我,是否認為甄愛還活着。因為,她很確定,甄愛沒有危險。”

“最後,她私下和我交流時,安慰我說:‘別擔心,甄愛會沒事的。’”

里德垂下眼帘,無力地接話:“不論任何時候,警察都只能說‘我們會儘力’,而不能說‘我們保證不會有事。’”

“歐文早懷疑CIA的蘇琪泄露機密,接收方是FBI的妮爾。”言溯俊臉清冽,“他在最後一段音頻里說得很直接,說甄愛玩打地鼠時反應很快,‘地鼠’就是內奸的俗稱。他知道特工死後,身上的音頻會被分析,即使妮爾從中作梗也不能阻攔。

他懷疑妮爾,卻沒有證據,只能用最笨的方法設計最後一戰,用生命賭一次,把她藏起來,留下信息,把剩下的事交給我。”

里德想起歐文的慘死,痛惜:“S.A.,我們沒有證據。一切只是猜想,無法對妮爾審訊。”

“她想找到甄愛,又想把我抓起來,既然如此,我可以做誘餌,引她上鉤。”

“不行,太危險了。”里德立刻否決,“現在的情況已經對你很不利,你還要去蹚渾水!S.A.,你能不能先考慮怎麼解救自己?神秘人想毀了你的聲譽,想殺了你。他的計劃是……”

言溯接話:“或遲或早,他會把我抓到HolyGold去,殺了那裏的所有囚徒,還有我。”

“那你更不能去。”

“最近你和史密斯在調查HolyGold,里德,你不想把那裏的女人都救出來?”

“就算要卧底,也是警察去,輪不到你。”

言溯靠進椅子裏,臉色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可你們沒有選擇,只有我能去。抓內奸,救人,一舉兩得。”

里德震住,這一刻,他分不清這個固執又沉默的男人究竟是為了公義還是為了愛情。

他無法定奪,將情況反饋給庫珀組長,最終商議決定,讓言溯裝備齊全地離開,警察配合演一場追捕大戲,送言溯入虎口。計劃對妮爾隱瞞。

可在計劃執行前,言溯提了一個要求。

下午四點,言溯坐在黑色SUV後座,捧着筆記本,畫面中白衣的甄愛對着顯微鏡說:“肉毒梭菌像大腸桿菌,是個矮矮的小胖子,這是我第六喜歡的細菌。”

錯。她不喜歡肉毒梭菌,而大腸桿菌是她第五喜歡的。

那天在圖書室討論時,甄愛說它矮矮胖胖的很可愛,言溯條件反射地答“它明明是長長胖胖的,和火箭手槍跑車一樣,像男性生殖器。你覺得它可愛,說明你潛意識裏覺得男性生殖器很可愛。”

當時甄愛紅了臉,氣得打他。

這些正是言溯在哥倫比亞大學演講的內容,5和6是最後一刻的密碼轉換。

甄愛其實在大學爆炸案利教授被綁的地下實驗室!

言溯,里德和CIA新特工換了清潔車,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去了。

星期天,實驗室里乾淨潔白,空無一人。大家沉默而忐忑,輕手輕腳地翻箱倒櫃,尋找每個能藏身的地方。

言溯強自鎮靜的心到了這一刻,打亂了規律,砰砰亂跳。他知道自己的推斷不會有錯。他從來自信滿滿,可現在他無法承受失算的風險。

手指微顫地拉開一個櫃門,忽然感受到細細的阻力,誰的小手捉着櫃門不讓他打開?

他的心一剎那停了跳,彎曲的腰身緩緩跪下來,對着那白色的櫃門輕喚:“Ai。”櫃門那邊的力道頓了一下,陡然消失。

他緩緩打開門,甄愛髒亂不堪,來不及看清樣子,就“哇”地一聲大哭撲進他懷裏:“S.A.,歐文死了,歐文死了!”

“是我打死他的,對不起,對不起!我躲在另一個山洞,從縫隙里看見伯特逼問他我在哪兒,他不說,中了那麼多槍他都不肯死。伯特要給他注射毒素,我怕他疼,我怕歐文會疼……對不起,對不起。”她死死揪着他的衣領,淚濕的臉冰冰涼涼,埋在他脖頸之間,

“我開了槍就一直在很多山洞裏跑,一直在躲,聽見警車的聲音,我也不敢出去,因為歐文說警察里有地鼠,叫我沿着他給的路線跑,不能回頭。我才沒去找你。對不起。”

她像是被從夢靨里撈出來的,哭得傷心欲絕,像受盡委屈的孩子。

“Ai……”言溯用力貼住她的鬢角,才喚一聲就說不出話來。不過幾個小時,壓抑在心裏的瘋狂思念和恐懼全後知後覺開閘般傾瀉而出。

她在他懷裏顫抖哭泣,他親身感受着,才敢相信她真的回到他身邊。

他緊緊箍着她單薄的肩膀,手掌握成拳,咬咬牙,溫熱的眼淚奪眶而出。

良久,言溯低頭用她的肩膀摁住眼睛,布料緩緩吸干他的眼淚。他沒抬頭,抱着她,壓在她肩上,嗓音干啞而緩沉地說他的計劃。

CIA緊急會議后決定,給她換全新的特工和高層管理人員,請她去中部的科學家實驗地,到時她不會一個人,有同事,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他們願意把她當儲備人才,當一個陣營的科學家,而非孤立利用的敵對分子。

言溯避而不談他對安妮的施壓,也不談他其實想抓住內奸保她無後顧之憂,只說想等他身上的官司解決后再去找她。

那時再聽她的選擇,她願意留在CIA或是離開,他都奉陪。

甄愛微訝,然後沉澱下來,眼底染了一層哀涼,轉瞬即逝,望着天就微笑了:“好。”

言溯這才抬起頭,溫熱的手心覆在她冰涼的臉頰上,輕輕摩挲。

她眼睛濕潤,卻笑着:“S.A.,我知道你是騙我的。你要去HolyGold對不對?”

他心一震,靜靜的,不回答了。

“你有把握把那裏的女孩都救出來吧?”她驕傲地整理剛才揪皺了的衣領,“你想去就去吧,我不攔你。”

因為我愛你,所以不想牽絆你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Ai……”

“你剛才說的那些,其實是給我做安排?擔心你回不來,所以給我最安全最好的結局?可我希望你回來我身邊呢。”她低下頭,輕輕搓他的手心,自我安慰,“FBI的人會保護你的,對吧。”

“嗯。”他扶她站起身,低頭抵住她的額頭,“我當然會回來找你,我們還會結婚,還會……生小孩子。”

“是嗎?”她配合地驚喜着,聲音卻很小,不害羞地嘀嘀咕咕,“等我有了你的孩子,我一定天天抱着他,到哪兒都捨不得放手。”

言溯的眼眶一下就濕潤了。

時間緊迫,他不能和她說太多的話,走去地下停車場的路上,甄愛一反常態,出奇地話多:“可如果你以後去找我,他們把我藏起來了怎麼辦?”

他知道她竭力掩飾着忐忑不安,道:“Ai,你不相信我的智商嗎?”他習慣性的自信和倨傲總有一種安撫的力量。

“那就是你一定會找到我的啦。”她自言自語,再重複確認一遍,讓自己安心。

又問,“我現在就走了嗎?”

“要等幾天,有些程序還沒辦完。”他撒了謊,其實是他們沒那麼快給妮爾定罪,還需要幾天把她周邊的線索梳理一下,確保徹底清理地鼠,萬無一失。

“你先去我家待幾天,Marie接受保護去了,你扮成她。”

她聽了,是開心的:“那最近,你會回家嗎?”

“應該不會。”他說完,見她失望了,又輕聲道,“也有萬一,而且我在圖書室里給你留了一封信。你離開家之前,一定記得看。”

“在哪裏?”

“你最喜歡的童話書里。”

漸漸靠近地下停車場,甄愛心思混亂起來,莫名害怕再也見不到他,她還有好多話沒有和他說。CIA的特工們請她上車。

她的心底,悲哀和不舍突然像潮水一樣泛濫,往前走了一步,又退回來,小手攥住言溯的衣角,低着頭不肯動了。

特工看手錶,輕聲催她:“S.A.先生如果回警局太晚,會被懷疑的。”

她難過地抿嘴,手攥得更緊,把他的衣服擰得皺巴巴的,偏是不鬆了。

“再給我們一分鐘。”言溯握住她的肩膀,把她帶到幾米開外。他欠身看她,其實心情也很沉重不舍,“Ai……”

“我還有好多話沒來得及跟你說,好後悔之前那麼大把的時間,沒有用來和你說話。”她哽咽地打斷他的話,情緒蔫到了谷底。

一瞬間,他一切安慰性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她語無倫次,急急忙忙,“S.A.你知道嗎?我哥哥給我講,愛爾蘭有一個傳說,閏年2月29號遇到的男孩,會是你的真愛。”

“我知道。”

你就是在2月29號走進我的世界。從此,改變我的一生。

她急匆匆說完,低落下去,說不出的懊惱和沮喪:“還有好多好多,可現在說,都來不及了。”

她驀地抬頭:“S.A.,你不會死的,對吧?”

他很緩很慢地,點了一下頭:“對。”

她再次確認:“我們只是分開一小段時間,等這些結束了,不管有沒有人阻止你,你都會找到我的,對吧?”

“對。”他點頭,目光沒有半刻離開她的臉龐,其實很想擁抱她一下,卻不能。怕她會哭,怕她任性,怕她不肯走。

終於,言溯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一下,兩下,一如最初的開始。

她也很乖,顧忌着周圍人灼灼的目光,沒有撲到他懷裏,她只是戀戀不捨地歪頭,臉頰貼住他的手背,蹭了又蹭。淚,便盈滿眼眶。

“S.A.,我媽媽總和我說:‘人生,就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可是,我想要的只有一樣,就一樣。我就是要,怎麼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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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阿基米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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