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除夕夜
第30章除夕夜
很快就到了除夕。
喬初熏早就釀好了屠蘇酒,雞鴨魚肉各樣蔬果也囤積不少。此時,廚房裏能用的鍋子幾乎都盛的滿滿登登,一多半在火上坐着,還有少數幾隻在一旁案上等着排隊。
玫瑰香芋扣肉,八寶鴨,什錦太平蒸,山珍暖鍋……除了各樣大夥平時愛吃的菜,還有滿滿一屜的蒸年糕,餃子更是從頭天晚上就開始準備,一定讓大傢伙吃個夠。
兩人從過了晌午一直忙到天黑,幾乎連閑話都顧不上說。喬初熏正拿着筷子拌一道涼菜,就聽身後小桃兒“呀”了一聲,接着啪嗒啪嗒跑到跟前:“初熏姐姐,你看這是不是玉啊?”
喬初熏轉臉一瞅,就見小桃兒手心裏正噹噹放着一塊玉石,絳紫色澤,笙管形狀,與月前在大街上見到的那塊幾乎一模一樣,只不過好像略微長了一點。喬初熏忙放下筷子,取出帕子擦了擦手,將玉石拿在手裏仔細端詳:“打哪來的?”
小桃兒朝門口努努嘴:“就那個菜籃子裏呀,剛剛我去拿蔥,初熏姐姐不是說要切蔥花么!”
喬初熏蹙起眉心,快步走到門口,將整個菜籃子裏的東西都倒在案上。沒有……除了這塊玉石,再沒有其他異常的東西。這籃子菜,不還是頭天傍晚去集市的時候拿着的,今天清早出去時,帶的並不是這隻……
喬初熏想着心思,面色愈加凝重。那天在店子裏吃面時,聽景逸和伊青宇間的談話,似乎這塊玉石和七笙教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那時伊青宇還說,不讓景逸瞞着,說最好知會“那邊”一聲。也就是說,那塊玉石是非常重要的證物。可如今,不知怎的又冒出來一塊,看樣子跟先前那塊是一起的,喬初熏踅摸着,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喬小姐!”門口傳來小綠的喊聲,喬初熏嚇了一跳,匆忙將東西塞進袖口。
“喬小姐,公子讓我過來看看,需不需要端東西吶?”小綠剛走到門口,笑着朝小桃兒點點頭,又看向喬初熏,後面還跟着小爐和小蟻。
喬初熏應了一聲,轉身到爐火邊,指揮着幾人將鍋子端下來。裏面有幾樣吃食早就盛好盤了,墊上塊布直接端走就可以。正好年糕也蒸好了,小桃兒在一旁幫着夾年糕,幾名影衛樂呵呵往外端碗碟。
伊青宇和楚茴下午那會兒就過來了,跟景逸下了會兒圍棋,又品着茶天南海北的好一陣侃。這時也一起坐到偏廳,等着吃晚飯。
菜陸續端上來,喬初熏將屠蘇酒在爐上溫過,才讓小晚端走。最後將幾隻糯米南瓜盅盛進托盤,走在了最後面。
葯堂的事一早按照景逸說的做了。不單普通百姓,幾家有頭有臉的大戶人家也不幹了,帶着家丁到那葯堂門口嚷嚷。孟莊主更是直接叫上護院在街對過的茶樓候了三天,見着葯堂門口出來人就追着打。最後,那個先前請人跟伊青宇施壓,勢要重開藥堂的當家人一直沒冒頭,眼看着又到了年關,家家戶戶都忙上過年的諸多事宜,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伊青宇雖然仍覺不痛快,但到底沒讓對方得逞,心裏也就沒先前那麼憋屈,又恢復了之前笑臉,見着誰都要逗上兩句。偏這人還是個地地道道的書生,也不會武,氣的一群影衛牙根痒痒,也不好動手揍人。
所有人面前的酒盞都斟滿酒,大傢伙一齊舉杯,景逸也沒多廢話,只道了兩句吉祥話,就示意大家乾杯,隨便吃隨便鬧。一群大小夥子一陣狼嚎,歡聲雷動,舉筷大舉進攻桌上飯食。
糯米南瓜盅綿軟甜糯,內里餡料有葷有素,無一不帶着淡淡南瓜清甜以及糯米的香醇味道。每個人上去夾了一筷子,不一會兒幾隻南瓜盅就連渣都不剩。
需要趁熱吃的甜品吃完,接着大傢伙吃肉的吃肉,喝酒的喝酒,風捲殘雲的同時還不忘彼此調侃,轉移另一方注意,趁機多夾幾塊往嘴裏塞。平常往外面一站都英武不凡有模有樣的,這會兒簡直比七八歲孩子都強不了多少。搶不過了還跟景逸以及喬初熏告狀。
“啊!公子,小泥搶我的魚!”某人直接把盤子端起來了。
“主子你看小綠,我都夾到碗裏他還搶!”捧着碗轉身一臉委屈。
“主子救命,小晚搶我的碗——”一腳踹過去!
“喬小姐,是不是只有兩隻八寶鴨啊?”咬着筷子可憐兮兮。
“過門都是客,伊大人還是回那邊吃吧,呵呵呵……”端起碗走。
“那邊桌上的扣肉都沒了……唔,好吃!”跟着碗邊走邊夾。
“殘羹剩湯,還是我來打掃吧。”繼續皮笑肉不笑的瞪視。
“都是一家人,客氣什麼!”某位大人臉皮超厚,直接把自己碗裏的剩飯都倒進盛扣肉碗裏。
景逸啜了口酒液,夾了一筷子菜送到喬初熏碗裏:“累了?”
喬初熏牽起唇角笑了笑:“嗯,有點。”
景逸眯起眸子看她,放下筷子探手過去。怎麼一副懨懨的模樣,大過年的,別是累病了!
喬初熏還是不習慣他動不動的親昵舉止,忙偏過頭躲開,筷子扒着碗裏的飯:“沒事的。歇會兒就好。”
景逸沒摸着額頭,便順勢撫了撫她鬢角髮絲:“我讓高翎買了不少煙火,待會兒放給你看?”
喬初熏乖巧點了點頭,彎起唇角:“好。謝謝公子。”
景逸蹙了蹙眉尖,稍有不悅。什麼時候這丫頭能不這麼跟他客氣?他不想從她口中聽到這般生疏客套的致謝,只要能看着他的眼笑一笑,或者任他拉着手親親臉頰,他心裏不知會有多高興!
喬初熏一直惦記着七笙教的事,袖中那方小小玉石,彷彿有千斤重量,總覺得手臂被牽扯的不斷下沉,心裏也總惴惴難安。這事肯定要跟景逸說,但不是現在,總要過了這兩天。本來過新年么,大家就應該開開心心的,若是因這事攪了興緻……喬初熏一想到景逸攥着玉石蹙眉沉思的情形,就沒來由的覺得心裏難受。這人從前因為七笙教的事吃了那麼多苦,真不該再為這事煩心,連個年都過不消停。
景逸在一旁看着這人側臉,半晌沒有動筷。將酒盞里最後一口酒飲盡,忽然拉上她擱在桌下的手。
喬初熏也沒心思好好吃飯,拿着筷子撥着米粒,半天都沒吃上一口。這會兒乍然被景逸拉住手,再加上正想着心事,被嚇得一驚,手裏竹筷“啪嗒”一聲就掉在桌上。好在周圍人鬧得正歡,沒人注意到這邊動靜。只有楚茴,一邊聽着身邊小桃兒細聲細氣講着話,一邊吃着飯菜,抬首往這邊看了一眼,又很快轉開視線。
景逸拉着小手示意她轉過來,低聲問:“到底怎麼了?有什麼事不許瞞着。”
喬初熏咬着唇,看了景逸一眼,又飛快撇過臉,另一手緊緊攥着袖口綉邊兒:“我……公子容我兩天。”等過了這兩天,她一定一五一十告訴景逸。
景逸一聽這話,攥着人的手掌更收緊些,傾身過去貼近她耳畔:“現在就說。”
喬初熏感覺到這人與自己離的很近,也不敢轉臉,只低着頭,嗓音微顫:“公子……”
景逸語調微涼,淡聲威脅:“不說我就親了。”
喬初熏嚇得忙往旁邊躲,瞠目看他,他怎麼能這樣!一對上景逸目光,才看清他眸中笑意,還有那微抬的眉,勾起的唇角,這人剛才根本就是成心嚇唬自己。
景逸唇邊笑意更深,攥着她的手道:“好好吃飯。待會兒看完煙火跟我講。”
喬初熏執拗着想挨過三日,被景逸這麼一說可是硬生生提前到今晚,忙撥浪鼓似的搖頭:“今晚不行。”
也不知怎的,屋子裏忽然靜下來,喬初熏這句柔柔的“今晚不行”在偌大屋子裏就顯得格外清晰。眾人一陣靜默,緊接着就一陣敲着酒盞歡呼起鬨,伊青宇端着酒盞晃晃悠悠走到桌前,指着景逸笑道:“小侯爺……未免也太心急了些!這三媒六聘還沒請,喬小姐這樣的美人,可不能如此薄待……”
喬初熏當即就羞紅了臉,甩着景逸的手讓他鬆開。都怪他,若不是他非逼着自己說,她也不至於講出那麼一句惹人遐思的話。這下可好,原本大夥平時對她的態度就好像半個主子,這麼一鬧,往後這些人指不定又要出什麼么蛾子!
景逸眸色冷凝瞪着伊青宇,結果這廝依舊一臉坦蕩笑嘻嘻看着兩人,完全沒有半點說錯話的覺悟。景逸看了高翎一眼,微一揚下巴,示意他趕緊把人架走。順便收拾出一間客房,這傢伙明顯已經喝高了。
高翎起身將人扶到另一張桌子,順便不斷跟其餘眾人使眼色,都不說話傻愣着幹嘛,喬小姐待會兒要是哭了,還不有你們好看!
眾人面面相覷片刻,“噢”了一聲,又趕緊恢復之前的吵吵嚷嚷,繼續說笑着搶菜斟酒。
到了子時,景逸拉着喬初熏站在門口,稍遠處一群影衛或蹲或站,忙活着點煙火。最後一切都準備妥當,大家都站到一邊,留下高翎負責點信。
高翎手裏拿一隻細長竹竿,手臂一揮,將一溜圈煙火點燃,接着倒退着用輕功往回撤。就聽“嘭”的一聲,接着頭頂就炸開一個硃紅色的亮圈,彷彿水中觳皺,悠悠蕩蕩的鋪散開來,接着冰藍,翠綠,鵝黃,桃粉,五彩繽紛的煙花次第綻開,在漆黑夜空中顯出各種各樣的形狀。
第一撥放完,高翎又上前將第二堆都點上,空中不斷綻開色彩曼妙的花,如同幼時嘗到的五顏六色的糖果,總能給人帶來一瞬的甜蜜與欣喜。眾人都仰頸望着,頭頂炸開的明燦光影映照在臉上,忽明忽暗,彷彿夢境。
煙火即將放完的時候,景逸便拉着人進到屋子。從與溫泉連通的小門出去,拉下頭頂小棚上的幕簾,漆黑夜空頓時被阻斷在外面。藉著身後屋子裏的燈光,可以看清面前那泓淺碧色的池水,冒着氤氳白霧,暖暖的熏人面頰。
池邊鋪着一層厚實毛毯,丁香紫的色澤,手感綿密,光看着就覺得溫暖。景逸將兩邊燈盞點着,兩人身處的幽閉空間頓時亮堂許多。拉着喬初熏在池邊坐下,微笑着問道:“暖和么?”
喬初熏點點頭,可能是挨着溫泉的緣故,感覺非常溫暖,空氣也濕潤潤的,很是舒適。撩起裙角往後坐一些,生怕自己的衣裳沾到泉水,這裏平常是景逸沐浴的地方,要是弄髒了池水就不好了。
景逸卻滿不在乎的抱着她往前坐了坐,伸手去脫她的鞋子。喬初熏嚇了一跳,小腿被人托在掌中,也不能亂踢,只抬手推景逸的肩:“公子!”
景逸紋絲不動端坐在內,很快就連鞋帶襪褪了下來,將她裙子往上撩起一些,扶着喬初熏小腿放入池中,接着又去脫另一隻腳。
腳尖沾到溫熱細滑的泉水,喬初熏先是一縮,接着便撐着手上身後仰想往後躲:“公子不要……會弄髒水的。”
景逸這會兒已經將兩隻小腳都剝了個乾淨,索性握着她腳踝放入池水:“不會。這池水是流動的,而且,你的腳也不臟。”腳丫子白白嫩嫩的,指甲粉粉如同貝殼,光看着都想親一口。
喬初熏兩手捉着裙子,臉早就燒的通紅:“公子……”
景逸摁着她的腳在裏面泡了一會兒,半傾身向前,握了握嫩如春筍的腳尖:“會疼么?”從晌午一直站到剛剛,忙着給大傢伙做飯,腳應該很酸了吧。
喬初熏這才明白過來景逸的用意,登時心坎一甜,聲音也軟下幾分:“謝謝公子……”
景逸又握着小腳摁了摁腳心,動作輕柔的按摩半晌才鬆開,挪到一邊拿過香胰凈了凈手,用布巾擦乾,才坐回喬初熏身邊。
喬初熏輕咬下唇乖乖坐在原地,動也不敢動一下。景逸按揉的力道剛好,雖然心裏羞的不行,可確實很舒服,連帶僵硬的小腿都舒緩許多。臉頰微紅的半垂着頸,喬初熏輕聲道了句:“有勞公子。”
景逸被她左一句右一句謝的煩躁,湊到她頰畔偷個吻,道:“如果真要謝,我寧願這樣。”
喬初熏臉上更燒,連帶耳朵都紅通通一片。偏過頭瞥了景逸一眼,見他面色微冷看着前方,鼓起勇氣半閉着眸子緩緩湊過去,輕啄一下又飛快退回來。頭都快垂到胸口,眼睫也微微濕着,再也不敢看旁邊一眼。
景逸一愣,半天沒回過神。待反應過來,就見喬初熏不知何時已經穿好鞋襪低頭站在一旁,小聲道:“很晚了,公子好眠。”說完不待景逸開口便提着裙子一溜跑了出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