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審訊蕾娜神甫
伊戈爾三號的太空港中，無以計數的機仆們日以繼夜地工作着，在焊接射線的紅熱和衝壓機器的轟鳴中，一塊塊自軌道電梯運輸上來的零碎部件被裝載到了停靠於此的探索艦隊上。
為了鞏固帝國的統治，帝國官方名義上絕不提倡除了帝國海軍之外還有大規模的武裝艦隊出現。
雖然火星官方對於這個規定並不理睬，但是在地方的旁系修會還是需要遵守這個不成文的規定，保持艦隊僅有基礎的自保和拓荒能力。
由於直接違反這種規定必然會招惹帝國內部的其餘派系應激，因此各地的機械教至少在尋常時刻的明面上都不會展現過於強大的武裝力量。
但是在特別的時候，每個修會都有自己獨特的方式來突然產出一支武裝到螺絲釘的強大力量。
有的機油佬選擇學習異形科技，讓自己的艦船看似平平無奇實際上卻具備毀滅性的力量。
有的機油佬選擇在火星地底埋藏十萬大隻佬，隨時準備拿出使用。
而蘭德修會的做法比較樸實無華。
他們的探索艦船本身都是特製的，具有極大的改裝冗餘空間，只要裝載上提前準備好的戰爭部件，原本和護衛艦一般大小的小型探索船便會具備不弱於尋常輕型巡洋艦的強大火力。
此時此刻，原本僅有十二艘小型探索船和一艘大型拓荒艦的探索艦隊，便在逐漸變身成為它設計中的完整體。
就在太空港內火星迸射，金鐵轟鳴之際，夾在這些改裝艦船中間的命運之矛號顯得無比悠然自在。
在這場轟轟烈烈的改裝中，貼心的蘭德修會想要順帶幫助他們的盟友檢修了一下這艘眼鏡蛇級驅逐艦。
可惜，在某個綠色長牙歐格林引擎先知的強烈反對之下，檢修工作最終只有給命運之矛補漆一個環節。
雖然所羅門無比心痛，畢竟免費玩意錯過了等於虧錢，但是在獸基米德的堅持抗議下，他還是忍痛放棄了。
畢竟，在長時間沒有墜機風險的航行后，他不得不承認，沒有人比它更懂命運之矛了。
就在這一邊所羅門軟磨硬泡地要求檢修人員用最貴的油漆給命運之矛補漆時，隔壁的烈風之息上，霍恩委員正在進行一場審訊工作。
看着此刻被固定在囚禁室的人影，霍恩打心底地不想接受這個工作。
但可惜，在伽咼的點名安排下，他還是不得已地將其進行了下去。
和以往的審訊流程一樣，他慢步走到那張備好了紙筆的小桌前。
霍恩翻動着那些已經寫滿了小字的羊皮紙，再次看了看那個此刻處在黑暗中的人影，深吸了一口氣，用高昂的聲音喝道：
“現在，我要再一次確認你之前的供詞。”
“如果有一點不一樣，我們就重新開始最初的問題，明白嗎？”
“蕾娜神甫。”
他打開旁邊明亮的照射燈，將其轉向那個人影的方位。
在宛若白色太陽的光芒照耀下，黑暗被驅散，於朦朧的明亮光暈中，一個身穿紅袍的瘦小身影正被固定在合金座椅上。
這種長時間強光照耀的方法對於凡人來說很容易擊垮他們的意志，從而更方便常規審訊亦或是記憶讀取的進行。
不過，不知為什麼，用伊戈爾三號資助的儀器讀取的方法對於來自未知機械教派系，並且神聖迴路異常的蕾娜無用，因此霍恩只能一次次地進行低效的常規審訊。
“直到目前為止，你說過如下的內容……”
“你是一個基因士，先前來到命運之矛是為了借所羅門的艦船隱藏自己的行蹤……”
霍恩緩緩敘述着羊皮紙上的內容，而蕾娜則默默地低着頭，對於照射燈的強光和對方的聲音都無動於衷。
“而之所以要隱藏自己，是因為你觸犯了機械教的律法……”
聽到這句話，蕾娜第一次開口：
“萬機之神在上，不要用這麼低級的錯誤誘導法，霍恩先生，它不僅沒用，還會讓我對你的智力有較差的估計。”
“我從沒有說過那樣的話，我之所以隱藏自己，只是因為我和他們的道路不同，並且順手截斷了他們的道路罷了。”
她冰冷的電子機械音頓時使得霍恩委員和以往一樣頭疼起來。
說實話，他不太適合審訊的工作，尤其是審訊一個曾經救過自己的神甫小姐。
她的邏輯太緊密，耐心也太足了。
有時候，霍恩都搞不清楚到底是誰在審訊誰。
她的所有供詞都毫無破綻可言，自己一旦試圖通過某些細小的蛛絲馬跡展開審訊，就會被她戲謔地嘲弄或直截了當地無視。
他知道，自己作為審訊官，就算不暴力審訊，也應該硬氣一點，但是對於眼前這個救了他兩命的恩人，一向直來直往的霍恩實在硬不下心腸。
“唉，伽咼大人為什麼要讓我來啊……”
被口風極嚴的蕾娜折磨得心態爆炸的霍恩委員長嘆一聲。
“因為她知道，我想要的東西，或許在你身上。”
出乎霍恩意料的是，這麼久以來，蕾娜的第一次主動回話竟然是針對自己自言自語般的牢騷。
“你想要的東西？那是什麼？”
霍恩委員立刻追問了起來。
“雖然你可能有，但更大的可能沒有，願歐姆尼賽亞寬恕，我做過許多次活體實驗，活下來的不少，可出現我想要東西的傢伙……”
蕾娜緩緩抬起頭，其湛藍的義眼在強光的照耀下幽幽閃動着
“……一個都沒有。”
“所以，和我說說吧，自從你醒來之後，有什麼經歷什麼不同尋常的事情。”
“我不會告訴你到底是什麼類型的事情，你只要將大致的內容說出來，我的神聖迴路自有決斷。”
“不要試圖窮舉，我只給你兩次機會。”
蕾娜淡然地開口道。
她的第一次鬆口讓霍恩委員有些激動的同時，也使得他陷入了沉思。
不同尋常的事情？
那可太多了。
蕾娜到底想要的是哪一種呢？
霍恩閉上眼睛，開始思考最讓自己印象深刻的事情。
當他的心神沉寂於回憶時，第一個浮現於心的，便是不久前門羅戴爾之上的慘烈作戰。
在那時，他們和伽咼失散，滔天的毒霧蔓延，讓人作嘔的怪蟲聚集，被毒物殺死的同伴會在可怕的腐爛中溶解，最終加入那些可憎之物的行列。
多麼令人絕望，就好像一切美好都被粉碎，世間僅有病痛留存。
可就在那個至暗的時刻，他的內心卻爆發了難以言說的力量。
不，準確來說，是所有人的內心都爆發了某種強大的力量。
靠着那種力量，他們硬生生地衝破了毒霧的封鎖，將求援信號傳出，並且最終等來了帝皇天使們的降臨。
“就是這樣……”
霍恩說完，長呼了一口氣。
不過，當他看到蕾娜神甫的沉默后，以為自己所說的事情不對，於是連忙繼續說道：
“不過，還有另外一件事也很不同尋常……”
霍恩的話還沒說完，就駭然地看到，在他面前，被摘掉動力背包並且固定了身體關節的蕾娜神甫，居然硬生生地掰開了身上的合金枷鎖，緩緩從座椅上站了起來。
“哈哈哈哈！”
當一個機油佬用毫無感情的電子機械音在霍恩面前大笑，他深深地感受到了什麼叫做違和感。
“好，很好，非常好！”
蕾娜低下頭，幽藍的義眼死死盯着因為過度震撼而僵在桌椅上的霍恩委員。
“既然如此，我會告訴你的。”
“我真正想要的東西，以及到底是什麼人在追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