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主僕（二）
密林深處，一老一少一胖一瘦兩個人依偎着漫無目的地走着。
“老黃，是少爺我害了你呀，我若死在了這裏，你自己一人回到青雲洲，老頭子非要扒了你的皮不可。”
胖子靠在老黃瘦弱的肩膀上，一顛一顛地往前費力地挪着步子，肚子像個皮球似的一上一下彈着，儘管身體已經筋疲力盡，嘴裏卻依舊喋喋不休。
“哎，只可惜你我主僕一場，卻要在此分別，我聽說咱們青雲洲死牢裏的刑罰可多了，你若進去了像那什麼車裂、剝皮、凌遲還不得給你用個遍吶，我聽說還有一種哎，叫什麼鼠刑，就是拿一個罐子放幾隻老鼠進去，蓋在受刑者肚子上，然後在罐子底部燒火，那老鼠為了逃脫酷熱就會往人的肚子裏面鑽，哎，你想想，那得多疼啊，都怪我家老頭子最喜歡我，若是有人……”
“少爺您放心，老奴就是豁出命去也要把您安全送回府里。”老黃終於忍受不了胖子，開口回道。
“哎，老黃啊，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咱倆一定要活一個的話，你肯定能活下去，少爺我其實希望你能活……”胖子又使勁往老黃身上靠了靠，幾乎將自己整個身子都堆在了他身上。
“少爺，您少說點話吧，留點力氣我們或許還能走出去。”老黃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著話，他已經精疲力盡，還要一邊敷衍着話癆胖子。
有時候他實在被煩的受不了了就用手指塞住耳朵，然而即便這樣胖子如魔咒般的低語依舊穿透了他枯黃的手指，直達他腦海里，趕都趕不走。
最要命的是這死胖子走兩步就喘，走不到一刻便嚷着要休息，你若不答應，他便耍賴皮四腳朝天躺在地上不動了。
他們主僕二人走走停停，天馬上就要黑了，卻只走了不過六七里路，要在這荒郊野嶺找到一戶人家，還不知要走到猴年馬月。
“老黃，我餓了，餓死了！”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蹬着雙腿耍起了無賴，“我要吃東西！我要吃東西！”
“少爺，這荒郊野嶺的，我去哪給您找東西吃。”老黃愁眉苦臉地看着胖子，雙手敲打着後背，他那老胳膊老腿快要被胖子壓散架了。
“我不管，我就要吃東西，你要是不給我找東西來我就不走了，大不了死在這裏，”胖子說著說著居然抹起淚來，“可憐我做鬼也只能做一個餓死鬼吶，哎呀，老黃你還不如快點給我一個痛快，省得我在這裏活活累死餓死啊……”
胖子不斷哀嚎着，老黃只能捂着耳朵看着他。
過了許久，胖子似乎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好了好了。”老黃終於忍受不了了，從懷裏掏出一個已經啃了一半的蘋果遞給了胖子。
胖子看見蘋果時眼睛刷一下就亮了，雙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奪過了蘋果，口中氣呼呼地質問道：“老東西你怎麼還藏着食物，你想偷吃不成！”
“少爺，這塊蘋果我是想等您餓的實在受不了了再給您，老奴怎麼會偷吃呢。”老黃偷偷咽了口口水，一臉委屈地說道。
“好吧，就算是少爺我冤枉你了。”胖子撇了撇嘴，一臉地不信。
他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將那半塊蘋果咬去了一大半，只剩下一個月牙形狀的蘋果皮捏在手裏，半眯着眼睛，一臉享受地咀嚼着嘴裏的蘋果。
“真沒想到一塊爛蘋果也如此美味，”他睜開眼睛，含糊不清地說著，卻看到老黃正直勾勾地盯着他手裏剩下的那點果皮，“要不剩下的給你吧。”他伸出手，將剩下的蘋果遞到老黃面前。
“嘿嘿嘿，謝謝少爺……”老黃又露出他那傻笑，伸手去接僅剩下的可憐的果皮。
他捏住一點打算拿過來時，卻發現胖子兩根手指依舊死死地捏着不肯鬆手。
他又用力拽了拽，果皮紋絲未動，到最後他只能悻悻地收回了手。
“少爺還是您吃吧，我不餓……”老黃悄悄地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心中早就問候了胖子祖宗十八代好幾遍。
“哦，老黃你不吃吶，那我就自己吃嘍。”胖子頓時眉開眼笑，迅速將那點果皮扔進了嘴裏。
許久，胖子站起來拍了拍自己滾圓的肚子，愁眉苦臉地哀嚎着，“哎，還是餓，越吃越餓。”
幾個呼吸后他突然愣住了，鼻子微微抽動着，並逐漸增大了動作。
“老黃，你聞到什麼味道了沒有？”他沉醉地嗅着，四處尋找着氣味傳來的方向。
“哪有什麼味道啊？”老黃也像他那樣嗅了嗅，卻絲毫沒有嗅到任何氣味。
“烤肉的味道……”胖子眯着眼陶醉其中，身體不由自主地向著氣味傳來的方向走去。
“少爺，您不是餓昏了頭吧，這荒郊野嶺的，哪來的烤肉味。”老黃一把抓住胖子的肩頭，努力想將其拽住。
然而胖子一甩手，竟輕鬆掙開了老黃的束縛。
“少爺我雖然別的本事平平，鼻子卻出奇的好用，我說有烤肉味就是有烤肉味，少爺我還能騙你不成。”胖子也不再理會老黃，像一隻野狗似的奔着味道去了。
“這小兔崽子魔症了不成？”老黃口中喃喃，身體卻絲毫不敢馬虎，一個箭步跟上了胖子的步伐。
兩人艱難的穿過茂密的叢林，走了將近有一里之地，終於在幾棵參天大樹後面發現了火光。
“我沒騙你吧，是不是有烤肉味。”胖子隔着老遠便看見了架在火上烤的流油的兔肉，嘴角的哈喇子流了一胸膛，胸前寬大的衣袍幾乎被濕透了。
在胖子死死地盯着兔肉的時候，老黃卻一眼就看見了被丟棄在一旁的馬車，赫然正是他們被偷走的那輛。
“少爺，小心。”他輕聲說道，伸手想要捉住身邊的胖子，一伸手卻抓了個空，回頭才發現那胖子早就衝著兔肉去了。
“死胖子，就知道吃！”老黃心中恨恨地罵道，只能緊跑兩步跟了上去。
若是讓胖子自己一個人衝上去，那下一次放在火上烤的可能就是烤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