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一根魚刺而已
“李醫生，有急診病人，你趕緊出來看看吧。”
深夜時分，護士在門外暴躁的敲門，語氣滿是不耐煩。
“知道了。”
李齊很快答應一聲，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個魚躍便從床上爬了起來，順手拿起掛在床頭的白大褂套上。
奇怪，今天怎麼感覺身體這麼輕鬆，平常深更半夜來急診，我都得坐着緩一緩，不然心臟突突直跳，總感覺會隨時猝死。
李齊笑了笑，堅持鍛煉的效果看起來不錯，重返青春的感覺，甚至讓深夜來急診這件事都顯得沒有那麼悲催了。
可下一秒。
當李齊看清周圍的環境后，他卻猛地愣住了。
等等，這是哪兒？
在他的印象中，普外科的值班室前幾年剛剛翻修過，換上了新的中央空調和新風系統，鐵架床也全部換成了實木床，環境不敢說一流，但也絕對超過了全國七八成以上的三甲醫院。
可眼前這個值班室……
發黃老舊的吊扇，用報紙和保鮮膜封上的破窗戶，生鏽了的鐵架床一坐上去就吱呀亂響，空氣里還瀰漫著一股難以言說的酸臭氣味。
然而偏偏就是這麼惡劣的環境，卻讓李齊莫名生出了一種熟悉又親切的感覺。
等等，這裏該不會是市醫院急診科的值班室吧！
我重生了？
回到了剛剛畢業那會兒工作的市醫院？
塵封的記憶忽然湧上心頭，李齊難以置信的環顧四周，越看越覺得和自己記憶中的市醫院值班室重疊了，所有細節都嚴絲合縫！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牌。
25歲剛剛大學畢業的臉龐陽光帥氣，側臉有幾分像黑客帝國里的基努里維斯。
【李齊，住院醫師。】
沃特發？！
李齊整個人如遭雷擊，暗想自己是不是重生小說看多了，現在正在做夢？
“李醫生，李醫生你不會又睡著了吧？病人在等你呢，趕緊起床，剛開始值夜班可不能這麼懶！”
門外忽然又傳來了護士的催促聲，這一次對方顯然更暴躁了，把門敲得哐哐響。
李齊趕緊走過去開門，看到門外的護士后，他明顯愣了一下，然後下意識喊了一聲：“何姐？”
護士何美霞頂着個大黑眼圈，沒好氣道：“小夥子嘴巴挺甜的，見人就喊姐，但你手腳能不能麻利一點啊，病人催了半天了，趕緊的！”
說完，她也不管身後還在懷疑人生的李齊，轉身便快步往搶救室走。
李齊猶豫了片刻，低頭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胸牌，最後還是深吸一口氣，跟上了何美霞的腳步。
一路跟着何美霞走到搶救室，李齊抓緊時間旁敲側擊了幾個關鍵問題，雖然換來了幾個白眼，但好在讓李齊大概弄清楚了眼下的情況。
嗯，沒錯，他真的重生了！
回到了1998年。
那一年他剛剛大學畢業，回到了老家的市醫院，成為了一名苦逼的急診科住院醫師。
李齊曾經也幻想過很多不切實際的東西，比如帥氣的急診科醫生，把白大褂敞開，步伐矯健，目光如炬，隨便說幾句話就把病人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獲得美譽無數。
但實際情況卻是——熬不完的夜班，看不完的人間慘劇，醫生是人不是神，主旋律永遠都只是安慰。
既是安慰病人家屬，也是在安慰自己千瘡百孔的醫者仁心。
在市醫院急診科幹了五年多，李齊身心俱疲，一上夜班搶救就心臟疼，最後實在是熬不下去了，甚至連辭職跑路的心都有了。
恰逢那時候省醫院社招，李齊只是抱着試一試的心態報了名，沒想到最後竟然撞大運般的考上了，這才脫離苦海，在一個不錯的平台里默默汲取營養，練就了一身還說得過去的本領。
“醫生給你找來了，你有什麼問題趕緊問醫生吧。”
何美霞的聲音打斷了李齊的思緒，順着對方說話的方向，李齊看到了深夜來訪的急診病人。
是一對母女。
母親滿臉的不耐煩。
看到李齊之後，不知道是不是覺得李齊太年輕了，頭髮又過於茂密，完全沒有印象中那些可靠醫生的模樣，她撇了撇嘴，低聲抱怨了幾句。
年齡只有七八歲的女兒被她抱在懷裏，長得挺漂亮，白白胖胖，不過此時卻愁眉苦臉，粉嘟嘟的小手捂着胸口，臉上有種說不出來的難受。
“怎麼了？”李齊看向那個婦女問道。
“你們這裏沒有別的醫生嗎？”婦女很沒有禮貌，張口就要換醫生。
李齊沒有絲毫氣惱，只是搖搖頭，十分平靜的回答道：“今晚就我一個值班醫生，有問題你可以和我說，我如果解決不了，我再去幫你找能解決問題的人。”
“搞什麼啊，市醫院不是三甲醫院嘛，大晚上就留一個年輕醫生，搞不搞的定啊！”那名母親卻依然不滿意。
何美霞似乎和這個女人之前就有矛盾，聽到對方還沒有開始看病就嘰嘰歪歪的，她也不慣着，直接懟道：“醫生難道不要休息的啊，你也不看看現在幾點了，凌晨三點多了，人家醫生從被窩裏爬起來給你看病還不行？還得找三四個醫生給你挑？”
女人瞪了何美霞一眼，剛想說什麼，懷裏的女兒忽然表情痛苦的拉了拉她：“媽媽，我好難受。”
李齊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小女孩身上，見狀立刻柔聲問道：“小朋友怎麼了？哪裏難受啊？”
小女孩兒張開嘴，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後說：“吃魚刺卡住了。”
女人哄了哄懷裏的女兒，有些無可奈何道：“醫生，魚刺卡了，伱能不能治啊。”
說實話，放在1998年剛剛進入臨床值夜班的李齊身上，這句‘能不能治’或許還有些分量，讓李齊會猶豫那麼幾秒鐘，心中忐忑。
可放在重生回來的李齊身上，哪怕猶豫一秒，那都是對自己幾十年臨床工作的侮辱。
一根魚刺而已，有什麼能治不能治？
“當然可以，這不是什麼大問題。”
李齊笑了笑，轉頭對着何美霞說：“何姐幫我拿個喉鏡，還有異物鉗。”
何美霞很快就把東西拿過來了，李齊帶着母女兩去了換藥室，從角落裏把檢查燈找了出來。
砰的一聲，炙熱明亮的檢查燈亮起，李齊調整一下額鏡，將光對準小女孩兒嘴巴。
“來，把嘴巴張大大，對，真乖，保持住哦。”
小女孩本來還挺害怕的，可聽到李齊輕言細語的引導，看到李齊口罩上面那雙澄澈的雙眼之後，竟然就這麼安靜了下來，乖巧的張開了嘴，兩條小肉腿懸在高腳凳上面，一晃一晃的。
“哇嗚，口，口水，流出，嗚哇來了。”小女孩口齒不清的說。
“沒事，讓媽媽拿紙給寶寶擦擦嘴啊，寶寶真勇敢，一點都不害怕。”
女孩兒母親這時候卻有些沒進入狀態，愣在那裏，好像被李齊熟練的帶娃技巧給鎮住了。
她想不明白，眼前這個年輕醫生看起來不過二十歲出頭，怎麼哄娃一套一套的，竟然比自己這個寶媽還管用？
直到李齊給她使了一個眼色，她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從口袋裏拿出紙，給女兒擦了擦嘴角流出來的口水。
用喉鏡看了一分鐘左右，李齊很快就發現那根深深扎入食管側壁的魚刺。
魚刺細如髮絲，位置很深，角度刁鑽，不過對於未來戰士李齊來說，這些都不是問題。
可就在李齊不斷分散小女孩注意力，準備快速解決戰鬥的時候，他卻無意間瞥見小女孩的頭上竟然漂浮着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
什麼玩意兒？
李齊帶着無菌手套不能亂摸，不然他肯定會揉揉眼睛，懷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問題了。
刺眼的紅色感嘆號不斷閃爍，在李齊將注意力完全放在上面后，它竟然又有了新的變化……
【紅色提示觸發，是否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