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叫你家長過來談一談
9月1號，江城。
高二開學日，清晨的陽光剛灑滿大地，鬧鐘就鍥而不捨地響起。
溫暖的大床，清涼的空調，和窗戶投進來的朦朦朧朧光亮，讓耳邊嘈雜的鈴聲被自動過濾。
等到程小玥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時，牆上的時鐘已經走到了7點。
她倏爾瞪大眼睛，“卧槽！”
居然不知不覺就賴了半個小時的床？！
程小玥立刻從床上彈跳起來，猛地衝進了洗手間。
匆匆忙忙洗漱完畢，又連滾帶爬地跑出房間，正好看見沙發上還坐着一個熟悉的人影。
今天江城附中和江大同一天開學，父母卻因為工作有事暫時回不來。程小玥於是提前一天就跟程澍約好，要送她去學校報到。
此時此刻，程澍就坐在沙發上玩手機，聽見走廊的動靜，才慢悠悠地抬頭看過來。
程小玥顧不上坐在飯桌旁邊吃早餐了，她將書包一把丟到玄關門邊，一邊將早餐的麵包往嘴裏塞，一邊含含糊糊地催促道，
“哥，我們快走吧！不然就要遲到了！”
程澍聞言卻不為所動，反而朝她身上的校服淡淡掃了眼，然後不緊不慢抬眸，好心提醒，
“你頭裝反了。”
程小玥低頭一看，艹！還真把衣服穿反了！
她火急火燎也顧不上脫下來重新穿，立刻將手從袖口退了出來，熟練地將領口調轉了個圈，然後才將手重新抽出來。
16歲的小姑娘，動作毛手毛腳的，一點兒也沒有作為女孩子的矜持和從容。
但無奈她長得乖巧可愛，一舉一動都讓人討厭不起來。
程澍對這個比自己小了4歲的妹妹耐心十足，收回目光等了會兒，直到聽見她喊了聲好了，這才將手機收進口袋站起來，跟着往玄關處走去。
程小玥低頭穿鞋，可是今天的鞋帶卻不知道怎麼回事，越是手忙腳亂就越是纏得緊緊的。
程澍嘆了一口氣，蹲下身，骨節分明的指尖，將差點達成死結的鞋帶捏住，不疾不徐地解開，然後重新利落地打了個結。
程小玥雖然從小嬌生慣養，但嘴巴卻很甜，見鞋帶被系好了，馬上乖乖說，
“謝謝哥哥！”
程澍站起身，從玄關摸了車鑰匙帶上，然後才幽幽睨她一眼，
“今天能不能讓我省點心？”
程小玥立刻豎起三根手指頭，從善如流道，
“我發誓，今天絕對不會再給你您惹事！”
為了表示自己的誠心誠意，她甚至還用上了敬語。
然而程澍朝她那三根白嫩嫩的手指頭看了眼，沉默幾秒，還是伸出手，替她把小拇指也掰出來，隱忍地糾正道，
“這樣才叫做發誓。”
程小玥豎著四隻手指頭，馬上改口，
“我發四，今天絕對....”
“行了。”這回不等她說完，程澍就心累地打斷了她。
反正有些人的誓言聽聽也就算了。他沒指望自家小混蛋這張嘴裏還能吐出什麼能聽的真話。
兄妹兩人收拾利索出了門，很快就踩着點抵達江大附中校門口。
天色清亮，校園花香鳥語，四處都是夏末勃然生機。
程小玥背着書包下了車，一邊一溜煙兒往已經空無一人的校門口跑去，一邊不忘回頭衝著車子揮揮手，大聲跟哥哥說再見。
程澍盯着她歡快的小背影看了幾秒，無奈勾起唇角。
又當爹又當媽，真累。
哦不對，當爹確實累，不過幸好還有一位跟他同病相憐的大冤種。
.....
高二（1）班的教室，嘰嘰喳喳的聲音從早讀開始就一直沒停過。
畢竟是剛剛經歷完一個漫長的暑假，所有人都有一肚子的話題要急着分享，因此說笑聲此起彼伏，就連上課鈴聲打響了半天，教室里還依然嘈嘈雜雜。
程小玥剛交完暑假作業，後背就被人用指尖戳了戳。
她轉過身，興高采烈的李慧就趴在桌上，歪着腦袋好奇打量她，
“你暑假去哪裏玩了？怎麼好像胖了點？”
程小玥一聽，立刻就不樂意了，
“你才胖了！我明明還輕了兩斤好吧？！”
雖然她這個暑假待在家裏確實吃得多了點，但是上周剛剛腸胃炎，又將她好不容易養出來的肉給瘦回去了，所以休想隨便一張口就讓她體重焦慮！
李慧盯着她圓潤的小臉，驚訝地瞪大眼睛，
“不可能吧？你多重？”
程小玥哼了聲，“不告訴你！”
見她真的不願意說，李慧不太死心，又撞撞她的手臂，
“幹嘛呀，大家都是三位數的體重，有啥可藏的？”
程小玥這下得意了。
她抱着肩，傲嬌地揚了揚小臉，
“不好意思，我是兩位數。”
這話一說完，她的同桌孟歡也轉過頭來，半信半疑地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程小玥今年16歲，個子中等，肌膚白凈粉嫩，一頭微卷的栗色長發在陽光的照射下微微泛光，一眼看上去就是個很典型被富養出來的女孩子。
她天生骨架小，但因為骨肉勻停，肌膚雪白，總給人一種奶乎乎的軟綿感，一點兒也不是那種乾瘦巴巴的身材。
再加上她的臉頰有點兒嬰兒肥，在巴掌大的小臉上多出那麼些緊緻的膠原蛋白，便給人一種肉乎乎的錯覺。
李慧盯着她看起來很好rua的臉看了幾秒，疑惑地挑了挑眉，“真的假的？”
孟歡也不太確信，“真的只有兩位數？我也覺得你胖了誒！”
面對兩位好友的質疑，程小玥不滿地哼了聲，然後才幽幽嘆了一口氣，
“當一個人說我胖了的時候我以為是開玩笑，直到後來身邊的朋友都說我胖了，我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我的朋友實在太多了。”
孟歡和李慧一頓，“哈哈哈哈！”
笑聲如雷，瞬間充盈教室。
班主任趙曉雲走進來時，看見的就是幾個女生哄鬧成一團的場景。
她用講義使勁拍拍桌子，制止了她們繼續胡鬧下去，順勢朝程小玥的方向瞪了眼，
“上課！”
見老師來了，程小玥她們幾個才乖乖收斂，吐了吐舌頭，趕緊在位置上坐好。
今天開學第一天的第一節課就是數學課，大家還沉浸在假期中沒完全收心，不免都有些提不起勁，一個個在底下偷偷摸摸開小差。
教室窸窸窣窣，除了粉筆劃過黑板發出的細微聲響，偶然還能聽見底下交頭接耳的聲音。
孟歡戳戳程小玥的手臂，壓低聲音問，
“你到底多重嘛？”
程小玥朝正在面對黑板寫板書的趙曉雲看了眼，忿忿地小聲道，
“95斤。誰騙人誰是小狗！”
話音剛落，一截粉筆頭倏爾飛了過來，恰好從兩人湊在一塊兒的腦袋中間穿過。
“程小玥！”
趙曉雲怒氣十足的一聲吼，驚得正在講悄悄話的程小玥“嗖”地一下站起來。
她雖然乖乖站起來了，但趙曉雲快被她氣死了！
明明長得挺白凈乖巧的一個女孩子，偏偏性格又是那麼歡脫難以管教！
趙曉雲氣呼呼地把講義啪地一聲合上，怒目圓瞪地看過來，板著臉訓斥道，
“我在上面講，你在下面講！要不你也上來講一講？”
被老師當場點名站起來這種事，對於程小玥過去10年的人生里已經是家常便飯。
見趙曉雲確實氣得不輕，程小玥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有些猶豫，
“可我沒有教師資格證誒。”
趙曉云：“？？？”
噗嗤一聲，旁邊有人在努力憋笑，這下讓趙曉雲簡直更氣了，
“那你沒證還講什麼講？！”
程小玥這下咧開嘴，討好地笑笑，
“所以我在下面講呀。”
趙曉云：“？？？”
趙曉云：“......”
全班：“哈哈哈哈哈....”
頂着全班哄堂大笑，趙曉雲臉色鐵青地一拍講台，暴躁地制止道，
“程小玥！放學我叫你家長過來談一談，現在給我坐下繼續上課！”
....好叭。
程小玥愁眉苦臉地坐下來，無端感到一絲心慌。
程澍要是知道她開學第一天就被請家長，應該不會跟她生氣吧？
......
江大籃球場。
驕陽似火，高大清瘦的身影在籃筐前高高躍起，籃球出手，精準落入中袋。
四周響起掌聲和歡呼，路過的幾個女生紛紛頓足看了過來。其中有個別膽大的，更是直接趁他停下喝水的間隙走了過來。
女生是他的直系師妹，個子不算高，卻前凸后翹，打扮得張揚而明媚。
她彎着眉眼站到他跟前，言笑晏晏地發出邀請，
“學長，今晚要一起吃飯嗎？”
江見川手裏拎着一瓶礦泉水，聞聲頓住，偏頭看過來。
因為剛剛運動過的緣故，他的手臂覆著一層薄薄的細汗，隱約可見底下暴起的青筋蘊含的力量感。
見是自己的學妹，他明白了對方的意圖，隨即懶懶地輕笑一聲，
“不好意思，今晚約了人。”
拒絕得看似禮貌客氣，然而卻經不起細究。
誰家今晚有約了，五點多還在這兒大汗淋漓地打球？
學妹知道他是江大出了名的學神校草，又習慣了被人眾星捧月，肯定沒那麼容易追。
於是也不覺得氣餒，只是眨眨眼，故意點破道，
“這個理由有點兒老套哦。”
蹩腳的理由被戳穿，江見川無所謂地笑了笑，似乎也不覺得難為情。
恰好這時，觀眾席台階旁邊的手機響了起來。
江見川聽見鈴聲，偏頭看了過去。
見備註是“趙曉雲老師”，他忽然有種不太好的直覺，下意識地抬頭掃了一圈，卻沒見到程澍的身影，不知他跑去哪兒了。
鈴聲響個沒完，江見川沉吟幾秒，還是彎腰拿起手機，劃開了接聽。
手機接通那一刻，對面怒氣沖沖的聲音頓時穿透耳膜。
江見川頓了下，下意識地將手機從耳邊拿遠了些，然後才出聲，
“趙老師，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