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別躲
第五章別躲
回到家，時樂渝越想越氣悶。
想起下午在工作室看到的那條評論，先不說向琰醫德外人不知，就單說在這麼熱的天氣跪在被烤的灼肉的柏油路上，他也不應該被人這麼詬病。
況且，向琰周邊的人都知道，他這個人，很努力也很認真。
找出平板，繼續昨天的作業。
又驀然想起曾經聽別人說過，向琰當初為了能更好的學習，把頭髮剃成板寸，只為了不讓碎發遮擋住眼睛。
她不能說別人態度不端正，但是在當時他們那個年紀，還處於一個注意外在形象的階段，能做到向琰這樣的，只能說少之又少，又或者說，幾乎沒有。
後來她也見到過向琰板寸的樣子，腦海中漸漸浮現出他當時的模樣，平心而論，還挺好看的。
時樂渝抿了下唇，愈發覺得他不應該被人這麼說，甚至覺得下午的回復態度還有些好。
昨天已經畫了一大半，時樂渝今天又費了些時間把畫收尾，隨後發到群里。
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漫無目的地翻着頻道。
兩人視線相交一瞬，誰也沒先張口說話。
大腦宕機空白一瞬，時樂渝忽然抓住什麼，打開手機，在便簽里記下要給顧客做的東西。
昨晚到現在，他顯然還記得她胃有問題。
他怕氣氛突然尷尬。
思緒太過專註，以至於快要結束的時候才意識到面前落下來一道陰影。
時樂渝：【只是覺得，他不應該被人這麼說。】
老闆笑着應下。
她總不能讓他看着她吃。
是安逸給她發了消息。
過了兩三秒，向琰緩緩開口：“拼個桌？”
輕車熟路地找到上次的烤肉攤位，時樂渝和老闆說好后，來到角落裏的一個位置，打開剛才就一直響個不停的微信。
時樂渝也不知他為什麼突然不說話，沒太在意，開始吃。
向琰看她這樣不像是來吃夜宵的，問她：“怎麼這麼晚才吃飯？”
時樂渝抬眸，也沒隱瞞：“剛畫完畫，就出來了。”
時樂渝很喜歡那些紀錄片或者自然類節目，原因無它，是因為這些東西能夠讓她更清晰地認識到那些自然景觀的形象以及動物的神態。
向琰本以為他臉上是不是蹭上東西，剛要開口問她，老闆端着盤子把烤肉放在桌子上，向琰順勢坐下，指了指盤裏的東西和老闆說：“我要一份一樣的。”
時樂渝瞬間明白他的言外之意，是不是今天手術的髒東西沒洗乾淨，搖了搖頭：“沒有。”
他的還要等一會兒，時樂渝指了指桌面上的烤肉：“一起吃吧。”
向琰拿着肉串的手頓住，垂着眸子，很快又恢復自然：“經常這樣？”
直到視線定格在一個介紹動物的短.片。
時樂渝有胃炎，原來在醫院實習的時候不按時吃飯，什麼時候忙完什麼時候才去吃飯，時間久了身體發出抗議，早晨剛到科室突然肚子疼，時樂渝蹲在地上準備忍一忍，想等過會兒不疼的時候去找老師請個假。
時樂渝：【？】
向琰也沒客氣，拿起一串又問她：“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今天剛做完一台手術。”
氣氛沉默一瞬，思緒漸漸被回憶扯遠。
時樂渝點頭，視線卻一直定格在他身上，她總覺得，最近能碰上他的次數也太多了。
說完，還給時樂渝發來一長串截圖，是那個評論的回復，時樂渝大致看了眼，覺得這種討厭的人，果然還是少數。
又後知後覺地有些餓，看了眼時間，已經九點多了，想了想，穿了件薄外套準備出去。
收起手機，頗為無聊地打量起周圍的環境，最終視線定格在不遠處鬱鬱蔥蔥的樹上，整顆樹的葉子被風吹的搖晃且方向整齊，偶有樹梢的葉子會被吹的亂了腳步，左搖右晃。
安逸：【八卦.JPG。】
安逸：【你消息夠快的，看你回復時間和那個人的時間幾乎是同一時間。】
本想問安逸要不要一起，但是想到她明天還要上班，就歇了心思。
向琰沉默須臾，沒接着問。
安逸：【圖片。】
搖了搖頭，她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怎麼可能經常：“不是，偶爾一兩次。”
倏然，手機震了一下，時樂渝沒理會，等到電視播放完，這才拿起手機。
退出聊天界面，時樂渝找到修車店老闆的微信，告訴老闆明天要過去修車。
開車來到那天和安逸一起來的夜市，她想吃上次的烤肉。
抬頭，看見向琰正低着頭看她，時樂渝愣住片刻。
頭頂突然壓下一道黑影，時樂渝抬頭，見向琰蹲下來，臉上的神情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耳根也微微發紅向前蔓延去，逐漸隱匿於兩側臉頰之中。
安逸在那頭沉默了一下，沒立刻回復，許是贊同時樂渝的想法，又像是想起來什麼，轉移了話題：【不過在你後面還有好多人回復，我看全是罵他的，就放心了。】
是群里有人問她她的畫能不能給他們用，時樂渝對這些不太在意，回復好。
將手裏的紙杯遞到她面前，猶疑着問她：“喝點熱水？”
時樂渝瞬間明白他的不知所措來自哪裏，估計以為她是生理痛。
接過紙杯環在雙手中，是溫的。
想了想，她低聲解釋了句：“我應該是胃疼。”
向琰臉上的不自在瞬間下去很多：“那喝點粥？我早晨買了，還是熱的。”
時樂渝搖了搖頭，她想去檢查，不知道要檢查什麼，空腹去比較合適。
恰好這時候她老師過來，看見兩人蹲在地上覺得稀奇：“你倆蹲這兒幹啥呢？”
時樂渝聞聲，還沒來得及回頭，向琰站起來主動幫她解釋了原因。
老師先是點了頭，而後問了時樂渝的情況，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
時樂渝沒注意到，向琰被這眼神看得不自在。
他今天不用上班，過來是準備了解一下病人病情，見時樂渝同組同學這個時間還沒來，估計她們今天不用上班，便主動和時樂渝一起，兩個人折騰了一個上午，最終坐在醫生辦公室里，時樂渝有些緊張地看這醫生。
雖然結果出來的時候，向琰就和她說是胃炎，但此刻坐在這裏，還是緊張。
直到面前的主任發出彷彿審判的聲音：“是胃炎。”
這才暗暗鬆了一口氣。
之後醫生又給她開了一些葯，向琰扶着她在醫院門口打了車，途經一家早餐店的時候，向琰讓師傅停車，時樂渝胃還有些難受，靠在車窗上半眯着眼看着他。
等到拎着一小碗清粥出來時，時樂渝不解，“你不是買早飯了？”
“給你買的。”向琰默了默，“吃點飯在吃藥。”
司機笑呵呵的，在後視鏡里看了時樂渝一眼：“姑娘，你這男朋友是真的不錯。”
時樂渝抿唇，小聲解釋，“不是男朋友。”
許是覺得自己說錯話，司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時樂渝和安逸是租的房子，安逸這會兒在家，向琰把她送到送到門口，時樂渝看着茶几上的粥，小口小口喝着，向琰離開前又叮囑她好好吃飯，這句話醫院的每一位老師也都和她說過。
老闆將向琰那份烤肉端過來，時樂渝回過神，見向琰正看着她，兩人視線有一瞬間的交匯，又很快避開。
許是被抓包有些許不自然，向琰輕咳一聲：“開車來的？”
時樂渝輕輕嗯了聲。
“那把我捎回去？我車沒開。”
“行。”
時樂渝吃得很慢，又吃得專註，向琰離開座位的時候她沒太在意，等他回來手裏拿着一瓶花露水的時候，她這才意識到小臂處已經鼓出一個紅包。
吃的時候為了方便，她把長袖往上卷了卷，這才給了蚊子可乘之機。
接過向琰遞過來的花露水，輕聲道：“謝謝。”
在時樂渝吃完飯準備去結賬順便把花露水還給老闆時，卻被告知已經被給過了，就在剛剛借用花露水的時候。
時樂渝拿出手機的手頓住，抿唇。
和老闆道了謝，又要了個袋子，她注意到向琰沒怎麼吃。
兩個人在路上並肩走着，向琰低頭看了眼時樂渝，見她垂着眸子在想什麼，便沒說話。
“向琰。”
“嗯？”
時樂渝抬頭，和他對視，“你不用這麼客氣。”
頓了下，她慢吞吞道：“就，朋友之間，我把你捎回去也是順便，你不用特意來結賬的。”
尾音落下，是冗長的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時樂渝覺得安靜的過分，側目看他，見向琰低着眼，隨後聲音低沉，回答了她剛剛的話：“嗯，是朋友。”
時樂渝覺得不太對勁，但又想不出哪裏不對。
已經晚上十點多，離開了熱鬧又悶熱的攤位，涼意在此刻尤為突出，時樂渝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寒戰。
手機突然震動了下，時樂渝點開，是修車店老闆回復她消息。
又順勢刷了刷手機，由於一直低着頭，她餘光一直能注意到向琰的腳步，注意到他腳步越來越快，時樂渝疑惑，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很急嗎？”
向琰側過頭看她一眼：“沒。”
“那你，”時樂渝瞅他：“走這麼快乾嘛？”
“啊”向琰拉長尾音，而後吐出讓時樂渝非常無語三個字：“職業病。”
隨後，向琰放慢腳步，不知是不是時樂渝的錯覺，她還是覺得比剛剛快了。
盯着他手裏剩餘的東西，時樂渝再次問他：“你真的吃飽了嗎？”
向琰不明所以，還是應了聲：“嗯。”
時樂渝聳肩，他說吃飽了就吃飽了吧，她也感知不到他的胃。
鑽到車裏，這才感覺暖和了些。
這個時間已經沒什麼車了，途中向琰還讓她停車去了趟藥店，買了一盒促消化的葯。
時樂渝覺得，他應該是怕浪費，所以想着回家吃一點促消化的葯再接着吃。
進了電梯，向琰把葯給時樂渝。
她抬眸，不解。
她又不需要這東西。
向琰：“促消化的，吃飯吃得太晚了。”
“行。”時樂渝也沒客氣，收好葯又和他說了聲晚安。
進了家門，時樂渝坐到沙發上順勢把葯放到茶几上，這才拿起在路上就響的手機，是安逸給她發來的消息。
安逸：【你們兩怎麼回事？】
下面跟着一張圖片，是她和向琰坐在一起吃飯的照片。
時樂渝覺得她明知故問：【一起吃飯啊。】
安逸發來一條語音：“可是我們科室今晚聚餐，我都走了想起來忘記拿東西了，又回來，就看到他坐在你對面，吃完飯他還找你吃什麼？”
看到這條消息，時樂渝準備回復的手僵住，她想起向琰晚上確實沒怎麼吃。
她忽然想起，原來實習的時候，安逸曾對她說，向琰對她是不同的。
但那也只是那個時候，剛剛向琰也承認了，兩人只是朋友。
時樂渝：【我覺得，他可能就是看到我了，想讓我捎他回來，因為他今天沒開車。】
那頭沉默一瞬，似乎是在回想她說的準確性。
安逸：【我想起來了，他今天確實沒開車來。】
安逸：【說起這個，我還蠻佩服他的，坐我們主任的車，換成我早就跑了。】
後面還跟了一個熊貓頭跑路和我慫的表情。
時樂渝覺得好笑。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以她要去洗澡結束。
洗完澡后，時樂渝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眨了下眼，驀地笑了。
她覺得，安逸想法很不合常理，向琰怎麼可能還會再對拒絕他一次的人，產生興趣。
完成每晚都會做的事情，時樂渝躺在床上，醞釀睡意。
又猛地睜開眼，想起剛剛洗澡的時候把桃木魚摘下去了，藉著手機光亮戴回去，內心默默祈禱它管用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