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重生
第一百二十三章重生
鏡頭中,江昱懷凝重的神色在眼底一閃而過。
祁余怔怔盯住屏幕，看着江昱懷收起手機被工作人員迅速帶離。
為了以防萬一，他下意識掏出自己的手機,翻出和男人的對話框,最後一條信息的發送時間還停留在幾天前。
也就是說，即便算上網絡延遲的可能，江昱懷也根本不可能收到自己的消息。
那麼冒充自己的人究竟是誰？
對方通過鏡頭，想要故意傳遞出哪些信息？
是什麼底氣讓那個人在江昱懷直播中如此明目張胆地說謊,甚至不怕被自己看到后迅速戳穿……
隔空旁觀這一切的996&997兩兄弟都在各自的角落屏氣凝神着不敢出聲。
秦牧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語氣森然：“看來，有人已經按耐不住了。”
“我也這麼認為。”祁余肯定並反問,“所以,你覺得那個人是……”
“老秦，我們回去。”
秦老爺子會提醒江昱懷段母背叛江家，可見在面對年輕強勁的對手時，他依舊看不上段母惡意競爭的所作所為。
荒郊、廢棄的處理廠，和一個快要被逼入絕境的人。
屏幕上的紅點兒是男人唯一留下的線索，閃爍的頻率如同心臟的脈搏。
環城快速四通八達，岔路口繁多，一腳油門開錯了路，到的可能就是天差地別的兩個地方。
他想起來什麼似的，翻出手機中的定位軟件，搜尋那個被他一早偷偷安裝在男人車裏的GPS所在位置，紅色閃爍的標點兒正朝着背離他們的方向移動。
就在他們快要到達市區之前，江昱懷所代表的定位紅點停在一片荒涼之處，據祁余所知那裏除了一個大型垃圾處理工廠，附近什麼都沒有。
他試圖聯繫到江昱懷的司機和秘書，得到的答案都是男人結束發佈會，就獨自匆匆離開，誰也聯繫不上。
江昱懷在總裁的位置上越久越穩，想要扳倒他也就越困難,匆忙之中，秦降不得不倉促進行下一步動作。然而意外和綁架不成,反而挑明了他的身份,於是他就準備借刀殺人。
祁余並不了解秦降的行蹤，開口問向一旁：“老秦，從國貿大廈出發往西，直奔快速路的方向，你能想到什麼嗎？”
如果把江昱懷叫去那邊的話……
秦牧停頓片刻，目光放正，汽車緩緩向前行駛，低沉的嗓音帶出他此刻內心的擔憂。
近來，
“……”
如今無論換做是誰,第一反應也都會將懷疑的矛頭直指秦降吧。
老秦的遠郊別墅在東邊，不管怎麼說，現在沿路返回准沒錯。
一個極度自私的人寧可讓自己搶來的資源在手裏變質腐爛，也絕不會讓給別人，哪怕對方是自己的親弟弟。
秦降正在被一步步架空。
詭異可怕的念頭在祁余腦海里盤旋。
祁余以為段聿容那樣的家人已經夠令人頭疼的了，沒想到秦降竟然會更激進過分。
如此一來，現在最恨江昱懷的人選顯而易見。
在秦降和江昱懷雙方共同努力之下，老秦近期已經陸續接管了不少秦家業務。
二人幾乎異口同聲。
離開將近一個小時的路程，返程時間直接壓縮到三十多分鐘。
“昨天老爺子命我接手的工作中，就包括了這個垃圾處理場。早年秦降一直看不上家裏這份產業，試圖偷偷轉手，結果被老爺子發現並訓了好一通。即便如此，他也沒聽話讓出管轄權限，反而故意辭退員工把那兒一直荒到現在。”
秦牧思慮片刻無果，無奈搖了搖頭。
江昱懷的處境十分危險。
祁余謹慎地讓996搜了一下他們現在所乘坐的汽車，確認沒有被人定位追蹤之後。
祁余為了避免自己丈夫陷入危險，顧不得離家前的信誓旦旦，立刻撥出對方的電話。然而毫無意外，他並沒能順利撥通，甚至換了秦牧的手機也打不進，彷彿對面被完全被屏蔽了一樣。
忽然，
秦牧察覺祁余如今目標明確，不再是先前搖擺不定的狀態，眼底流露出快慰的神色，並以最快的方式掉轉車頭，猛地一腳踩下油門。
秦降背後操縱的每一起事端接連傳進老爺子的耳朵，老爺子對他的評價必然會一降再降。
段母沒了江父的舊情，再失去兒子,幾乎等於走投無路,只能把唯一的希望放在秦降身上,迫於無奈鋌而走險，結果以失敗告終。
沉重的氣氛擠壓車內有限的空間。
隨着段聿容的落網，秦降少了愚蠢易操控的刀，即便段聿容出獄，礙於外籍的身份,也會直接被遣送回國,失去繼續對抗江昱懷的能力。
祁余：“秦降？”
對方會有什麼目的？
秦牧在排隊下高速的間隙瞥了一眼祁余的手機，頓時臉色變得鐵青。
祁余發現他的變化，不假思索地問道：“你發現了什麼？”
像是手中的風箏斷了線，獨留下內心蒼白的無力感。
秦牧：“秦降。”
祁余的心沉到谷底，思緒一路向最不好的方向發散出去，他想要立刻穿越江昱懷所在的位置，奈何在不出意外的情況下，至少還要花費三十分鐘路程，在這段時間，誰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突然，
一聲手機震動的嗡鳴。
祁余發現自己手機此時進來一通陌生來電，如同黑暗中從天而降，照在他頭頂的一束光。本能摧使他去抓住一切可能，沒多想就立刻接通電話，聽到電話那頭傳來陌生男人的聲音。
“你好，請問你是祁余嗎？”
“嗯，我是。”祁余忙道，努力穩住急促的呼吸。
“我們是青鸞路派出所的民警，大概在一小時二十分鐘前，你家遭遇了入室搶劫，現在需要你回來配合一下調查，看看家裏少了什麼貴重物品……”
民警說了公式化的一大串話，灌進祁余耳朵的只有前半部分。
祁余的一顆心由方才的低谷慢慢高懸至半空。
突然，
所有信息重新排列組合，拼湊成他能想到最合理接近陰謀的真實模樣。
糟糕！
江昱懷有生命危險！
祁余腦海里警鈴大作，驀然睜大的雙眼中瞳孔劇烈地顫動。
秦牧察覺祁余渾身異常僵硬的狀態，聽到手機里又傳來“喂喂”幾聲，於是接過手機，和對面簡單溝通了幾句，然後掏出自己的電話，給他在市刑偵支隊的發小去了一電。
祁余指尖微微顫唞着，手心生出冷汗。
如果猜得沒錯，在他離開后不過十分鐘的入室搶劫，是秦降想把自己抓去當人質結果撲了個空。
然而對方意外發現自己留下的紙條，知道自己恰巧出走了，於是將計就計乾脆詐江昱懷說自己其實是被綁架了，以此理由把男人騙到垃圾處理場。弄亂屋子不過是掩蓋真實目的。
但是男人是否會上鉤，秦降並不確定。
因此，他鋌而走險選擇在直播的時候，親眼確認江昱懷的反應。
膽大心細下作惡毒，符合祁余近來對秦降的所有認知。
秦降只需要時刻和江昱懷保持通話，就沒人能聯繫上男人，包括能察覺並戳穿謊言的祁余本人。
江昱懷匆匆離場說要去接自己，大概是迫於威脅，不敢把事情鬧大而說的借口。
秦牧也猜出祁余的所思所想，不禁在內心暗暗感嘆，若當真如此，面對鏡頭那麼多雙眼睛的注視，江昱懷遇到如此難以置信的危機仍舊能穩住情緒，該是有一顆怎樣強大的心臟。
與此同時，
城市西郊……
淅瀝瀝的小雨越下越急，天空烏雲密佈。
昏暗的視線讓人十米開外看不真切。
在一片山林之間坐落着一片現代化大型工廠，簡潔的外觀乍看之下與其他製造業無異，路面上看不到垃圾，也沒有反胃的惡臭，只有雨水和泥土清新的氣息。
工廠後方一片黑色的峽谷，是秦降接手前就已經停用的填埋場。如今的垃圾均改為焚燒處理，朦朧的雨霧環繞在高聳的巨大煙囪周圍，不時有低雲飄過。
江昱懷聽從指引，隻身步行進入一個寬敞的廠房，面前是覆蓋著鋼鐵盔甲的巨大機械設備。
那個特意把他叫過來的人，正站在環繞設備周圍的樓梯上，被鋼鐵隔空架高的二層。
江昱懷發現對方身影，腳下穩健的步伐沒有半分停頓，收斂的下頜鋒利如刀，緊閉的薄唇抑制着憤怒，一個抬眸，彷彿有火光在眼底燃燒。
“秦總，別來無恙啊。”
男人的語氣冰冷，一字一句被覆蓋著寒霜一般。
秦降站在高處輕慢地俯視來人，微微勾起單側嘴角，雙手撐在欄杆上，渾身上下毫不掩飾對對方的厭惡：“江總如今事業蒸蒸日上，工作繁忙，一面難求，無奈我只能使用些特殊手段。”
從咖啡廳那件事開始，他就明顯感受到江昱懷在背後搞他，眼見幾個最賺錢、他籌備了很久幾乎志在必得的項目突然落了空，讓他一時在整個秦家都抬不起頭來。
迫於形勢他主動去了幾趟江氏的大廈，都吃了閉門羹，緊接着他被秦老爺子按頭讓出公司實權。
新仇舊恨外加席捲而來的挫敗徹底逼瘋了秦降。
江昱懷半眯着雙眼，不願與之多費唇舌：“你把人藏哪兒了。”
“藏？”秦降仰天大笑，“江總看來健康狀況堪憂啊，那麼大一個活人吊在天上竟然沒看到？”
江昱懷順勢仰頭望向高處，用於運貨的裝載機高揚起的操控臂前端，懸空吊著一個用黑布蒙頭失去意識的人的雙手。
而那人身上穿的一套衣服，正是祁余在商場偷偷跟蹤他那天穿的衛衣牛仔褲。
“秦降，我勸你趕快把人放下來。”
江昱懷咬牙切齒地道，握緊的雙拳關節處接連發出脆響。
秦降看到對方越憤怒，內心就愈發暢快，幾乎沒有猶豫，他抬手按下了身旁的紅色按鈕，安靜的廠房頓時發出機械運轉的聲音。
在他身旁，專門用於處理大件垃圾的破碎機。
兩個相對而轉的鋼鐵巨軸上佈滿交錯的鋸齒，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物品，強勁的轉動扭力削鐵如泥，即便是遇到鋼鐵也能輕鬆搞定，如同長着一嘴冰冷獠牙的巨獸，可以瞬間撕碎吞噬一切。
更何況脆弱的禸體凡胎，掉下去的瞬間可想而知。
而這個等待被投喂的巨獸，正好在所吊之人的正下方。
隨着機械運作，原本被裝在破碎機里的三輪車被碾壓拆解，化為條狀的碎屑，從二樓直接掉落在機械下方的一樓地面上，還有幾塊被崩到江昱懷的黑色皮鞋前。
沒等男人發出憤怒的低吼，秦降隨手拋下一把鋒利的匕首。
“只要你把這把刀，戳進你的腹部，我或許會考慮一下給他留個全屍。”
秦降的話如同一顆炸彈在江昱懷的腦海中爆發，關心則亂讓他無法捕獲對方的語氣和表情，從而判斷內容的真假。
被拴住雙手的人耷拉着頭一動不動，或許他早已經死了。
可是哪怕有一絲存活的可能，他也會不計一切代價，毫不猶豫拚命去救自己所愛之人。
“好！我答應你。”江昱懷說完緩緩俯身，撿起面前的刀反握在手裏。
似乎是嫌男人動作不夠迅速，秦降撥動身前操控台的搖桿，同時破碎機上方巨型機械手臂慢慢向下移動，被弔掛的身體在空中搖搖欲墜。
江昱懷怒目圓睜，手下不敢再做遲疑，用力向內一收，尖利的刀峰刺入柔軟的腹部，男人另一隻手抵在刀柄末端繼續向內一壓，隨着一聲壓抑在喉嚨的悶痛，整把刀只剩刀柄還留在外面。
刀口附近滲出的鮮紅血液染紅了男人的白色襯衫，空氣中濃郁的血腥味兒迅速瀰漫開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