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裝
第三十一章裝
chapter.31
“爆炸？”聽到這個消息,盛芫霏下意識地鬆了口氣，下一瞬心又猛地揪了起來，“昨天晚上的爆炸點在老街？”
“不在,在西C-11的一家酒吧。”
“叫什麼名字？”
“七夜。”
盛芫霏握着手機，“知道了,我和老街的人也都已經大半年沒見了,以前那點破事還算不上什麼。”
季秀在電話那邊鬆了口氣：“這件事和你沒關係就行，老街如果不是很必要的話,就別去了。”
“為什麼？”
“老街的後台出了比較大的變動，整個西滬局勢都動蕩得很厲害……反正這件事情和你沒關係，你好好補課呀，不要讓你爸爸擔心。”
盛芫霏掛了她的電話后，又迅速給商穆的母親江姨打了過去。
怎麼回事？
下樓去車庫提車，盛芫霏先去了趟學校把陳教授那邊的事情解決，從西大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六點半，她打着方向盤，往老街開。
阿豪在電話那邊說了句什麼，她臉色一變，又立即掉頭，往NGC基地開去。
NGC基地外圍滿了一堆記者，水泄不通，盛芫霏在車上毫不客氣地按喇叭，引擎聲浪一下蓋過一下，如雷貫耳。
“商穆，認識嗎？”
眼下她還急着去上課，匆匆收拾了幾下,就踩着雙布鞋出門。
盛芫霏上車，迅速發動引擎，車前卻緩緩出現了幾個高大雄壯的男人，他們的手放在腰間，沖她抬了抬下巴，“你是什麼人？”
領頭的男人把煙塞回盒子裏，還給她：“少打聽，趕緊走，否則別怪我們對你不客氣，一個女孩子來這地方，可是會被扒得什麼都不剩的。”
領頭目光深沉，“敢一個人闖如今的老街，回去把這事告訴穆哥。”
盛芫霏問：“那有沒有說搬到什麼地方去了？”
旁邊有人忍不住道：“這煙是真好啊，少說兩萬塊一條吧，那小妮子真是盛家人？難怪出手這麼大方……”
他不止一次說商穆有病，他口中的有病就是指的這個嗎？
盛芫霏上樓敲門，好半天都沒人來，最後還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奶奶佝僂着背脊，從對面的屋子裏露出那雙蒼老的眼睛，在門后極其狹小的空間內默默注視她，“小姑娘，別敲了，這棟樓所有的住戶都搬走了，只剩下我，對面這家人昨天晚上在□□前也早就走了。”
但漸漸對方放下手，后把腰上的東西很快被衣服藏住，“什麼事？”
那群人接住煙，不為所動。
他們的動作沒有逃過盛芫霏的眼睛，她加速在老街里拐了幾個彎，在經過商穆之前修車的車廠，大門緊閉，門口堆積着一堆被砸得稀碎的車架。
最後一張圖，附加幼年的商穆，獨自站在醫院鐵窗后的照片。
“不知道，快離開這裏。”
“商穆怎麼了？”
商明教授所在的車隊被罰款一百億美元，並且禁賽三年。
所有人瞬間退避三舍，紛紛給她讓了條路出來。
路上沒有行人,有的只是拿着棍棒，腰間鼓起一大塊藏着東西的紋身大漢,她的車經過時，幾個蹲在路邊的男人緩緩站起身，悄無聲息地跟上了她。
盛芫霏從老街層層關卡似的路裏面繞出來，就接到了阿豪的電話，她問：“怎麼了？”
車停在商穆家的老式樓下。
她一出現，領隊就急匆匆地掙脫記者們的圍攻，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樣鑽進車裏。
不難想像這裏在過去的時間裏發生了什麼。
“盛家人。”她打開車窗，取出兩條煙，“有個朋友住在這裏，有事和你打聽一下。”
她皺眉，給商穆打電話，商穆的電話也打不通。
祁路斯之前和自己說過的話。
下一頁，賽車連環撞擊，十名車手死亡，商明教授作為賽車失控的主負責人，進了監獄后，年僅十四歲的商穆也被曝曾經參加過賽車設計，可後面莫名其妙就被商明送進了少年精神病院。
她踩着油門一騎絕塵，留下一路的引擎轟隆聲。
無人接聽。
基地里沒什麼人，大部分的工作人員都出去度假了，現在是夏休期，只有幾個技師在給賽車做最基礎的保養。
領隊把手機打開，“霏兒姐，你自己看看，上面商工程師的父親商明被扒了出來，說的是十年前的一個賽車圖紙被偷，還改了上面數據而造成賽場上連環撞擊事故的案子。”
盛芫霏隨便劃了幾下，目光最終定格在十年前的兩支車隊賽車設計圖紙抄襲盜竊上。
那群人臉色驟變，正準備點煙的動作都有片刻地僵硬，眼底更是閃過幾分她看不懂的複雜神色。
她猛地想起來。
車架全部都像是垃圾一樣堆在角落，中間還在冒黑煙，街道兩側的牆壁全部都是各種辱罵詞彙的英文，空氣中難聞的血腥味和硝煙味摻合在一起，幾乎令人作嘔。
“多謝。”盛芫霏笑了聲，煙還是丟回給他們，“我知道了。”
老街一片蕭條，陰沉沉,暗無天日，踏入的瞬間，給人一種黃泉路的錯覺。
“霏兒姐，不知道是哪裏來流言，說起了商工過往的事情，鬧得現在所有記者全部都來了。”
領隊已經急得滿頭大汗，身上的衣服都濕透了，“那個……霏兒姐，現在我們該怎麼辦啊？他們都說商穆設計的賽車壓根不行，其他車隊得知這個消息后也紛紛抵制我們的賽車上場，怕賽車再次失控鬧出人命……”
話還沒說話，盛芫霏已經打開車門下車了。
記者們像是聞到腥味的蒼蠅，全部都圍了過來。
“盛小姐，已經有五支車隊向FIA提出了重新檢查車隊新車NGC-C1，請問你作為車隊的老闆，對此有什麼想要解釋的嗎？”
“聽說你們的工程師曾經在賽場上發生過連環撞擊，這樣的人你們NGC為什麼還會一直留着？難道不怕他再次犯錯？”
“盛小姐聽說你和工程師關係匪淺，這次是要包庇他嗎？”
“這樣的人你們車隊為什麼還會選擇？他曾經進過精神病院，這樣精神不正常的人，真的能設計出能開的賽車嗎？”
“盛小姐……”
盛芫霏嘖了一聲，上上下下仔細打量前面的一群記者，伸手把快要懟到她臉上的攝像機一巴掌打開，“說夠了嗎？”
“他以前怎麼樣和現在有一毛錢關係？賽車能不能開，你們去問FIA和賽車手啊，你們當這群人都是吃閑飯的？”
記者開口：“可是已經有車隊聯合舉報了。”
“隨便，舉報就舉報。”盛芫霏挑眉，“多大點事？”
很快，這邊在被記者圍堵的同時，商穆在社交軟件上發佈的一份離職信又掀起了軒然大波，但好在字裏行間都在回應NGC-C1賽車設計理念以及其安全性的正面解答，FIA的檢測結果也迅速出爐，將這把莫名其妙燒起來的火澆滅。
可握着商穆手寫離職信的盛芫霏，從上車后，就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和他手寫的離職信封一起寄來的，還有一箱賽車圖紙，全部由本人親自畫的，厚厚的一疊，上面提到夏休期結束后，車隊要靠優化空氣動力學為基礎，繼續推進NGC-C1的研發，從夏休期結束后的每場比賽都會進行一定的技術升級。
每一次開發計劃，全部列在圖紙上，清晰工整。
她不是專業的工程師和設計師，但上面步驟的詳細程度，她相信拿給任何一個工程師都能輕易看懂。
她對這一切還停留在賽車的下一站時，商穆已經替她把今年賽程所有的開發升級計劃全部做了出來。
手邊還有一封他寫的離職信。
盛芫霏盯着信封外的三個字看了很久，手指不停在他的筆跡上反覆摩挲，最終還是沒能打開。
旁邊領隊小聲喊道：“霏兒姐？你沒事吧？商工怎麼說離職就離職了……真的太可惜了……”
盛芫霏回神，一把將信封丟在車的擋風玻璃后，抬了抬眉尾，“呆瓜……這才多大點事情，用得着嗎？”
她覺得好笑，又把箱子推給領隊，“把這些全部交給技術部門，讓他們去研究。”
“好的，那霏兒姐，我就先走了？”
盛芫霏點頭，開車離開了車隊基地。
回家時，季秀和盛召都在，已經準備吃飯，見她轉着車鑰匙回來，兩人都有點詫異。
季秀最先反應過來，連忙起身幫她拿碗筷，“今天小霏難得回來吃飯，阿姨這就給你打飯……”
盛芫霏按住她的手，“不吃飯，我就隨便吃點菜墊墊肚子，晚上我還要去喝酒。”
季秀看着她，“又要去喝酒啊，和冉小姐她們嗎？”
“嗯。”盛芫霏冷淡點頭，接過碗隨便吃了兩口。
盛召坐在她對面，不停給季秀夾菜，“多吃點，最近辛苦了，這個我記得你以前特別愛吃，還記得我們讀書那會兒，每次你都要吃這個……”
“咳咳……”季秀捂着嘴咳嗽，眼神不停示意他不要再說了。
盛召暼了眼盛芫霏，“開學就大三了，畢業以後還不是要找結婚的？聽兩句怎麼了？”
季秀搖搖頭，“吃飯吧。”
盛召卻看着盛芫霏，“上次路斯生日，商穆那小子把你帶走了，你們倆什麼情況？”
“能有什麼情況？”盛芫霏嚼着青菜，“喜歡他唄。”
“喜歡？”盛召像是聽到什麼笑話，“你交了多少個男朋友了？之前那次不是說喜歡，我警告你啊，商穆是老祁家的孩子，你別打什麼壞主意。”
“能打什麼壞主意，爸你剛才不是說了嗎？這話我對很多人說過，你怎麼知道我這次又是不是認真的？”
盛召冷哼，“我怎麼就生出你這麼個花心的女兒，能不能學着你爸我專一一點？”
盛芫霏毫不給面子地嗤笑道：“您專一的話，當初還娶我媽幹什麼？”
“盛芫霏！”
季秀連忙勸道：“沒事沒事，吃飯吃飯啊。”
盛芫霏又喝了口魚湯，突然說：“商穆不是祁叔叔的孩子吧。”
盛召夾菜的動作一頓，“誰告訴你的？”
“他為什麼會變成祁叔叔名義上的兒子？”
盛召道：“這就說來話長了，你祁叔叔和商穆的父親是多年的好兄弟，當年商穆的父親出事，他就沒幫上什麼忙，商穆讀書後，考到了西滬，你祁叔叔就一直幫着他，讓他來祁家也是商穆媽的意思，不願意以為他父親的事情，耽誤他一輩子。”
盛芫霏若有所思，放下筷子，起身上樓換了套衣服，又準備出門。
季秀在樓下和盛召靠在一起看電視，她目不斜視地從他們面前經過。
季秀連忙叫住她：“小霏，祁路斯最近一直在和我談收購羅吉股份的事情，他最近拿了很多冠軍，之前手裏也有很多羅吉的股份，羅吉車隊的掌控權已經漸漸不在我手上了。”
盛芫霏回頭，“和我說這個幹什麼？媽媽的車隊被掛牌賣出去的時候，就和我沒關係了。”
季秀低下頭，“沒事了，只是和你說說。”
飆車到了西C-11，盛芫霏速度越來越快，一路飛馳，她猛地踩下油門，剎車的高溫讓車在路上直接摩攃噴射一路火星子。
開車下來，她踩着高跟鞋往酒吧里走。
一群人聚在卡座，見她來了，紛紛打招呼。
盛芫霏抬手就摟住冉婉的肩膀，“老婆，叫我來幹什麼？”
冉婉嬌嗔地看了她一眼，“快半年沒見了，你這賽車狂天天在外面比賽，我獨守空房好空虛寂寞知不知道啊。”
“你上次帶的那男模呢？”
“哎，早踹了。”
“怎麼？”她在沙發上坐下，旁邊的人給她點了支煙，“看你不是挺喜歡的嗎？”
冉婉嘆氣，“不一樣，我只喜歡吊著別人，別人要是真的喜歡上我，我就犯噁心。”
盛芫霏笑出聲，“喲，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說得好像你不是一樣。”冉婉撇嘴，“之前和你在一塊的男人，有一個對你上頭，你就果斷分手，決絕得比我還要無情呢，我這個男模至少還留了他五個月。”
酒吧內燈光亂晃，盛芫霏悄無聲息勾了下唇角，沒有否認，默默喝了杯酒。
過了會兒，冉婉突然激動起來，摟着盛芫霏的肩膀大喊：“後面你都要補課，補完課又要去跟着車隊比賽，今天我們不醉不歸好嗎？”
“沒問題啊。”
過了會兒，文朵兒也來了。
盛芫霏看到她，咬着顆糖打趣道：“終於捨得來了？車隊好玩嗎，這段時間，你們車隊好像賽車性能有點下降了哦。”
她和文朵兒沒少在賽場上碰面，兩人不屬於一個車隊，但在P房總會碰面的。
畢竟是一起長大的，聚會少不了。
“要你管，喝你的酒去啊。”文朵兒哼了一聲，拿過桌上的酒一口乾：“難得聚一次，你們倆倒是先喝上了。”
“誰叫你那麼慢？”
過了會兒，聚會的人越來越多，盛芫霏聞着煙味有點難受，抽了把椅子坐在外面的位置。
冉婉過來，推推她的手臂，“真分了？”
盛芫霏語氣幽幽，“沒在一起過，人也沒影，估計出國了，我也懶得理。”
“我給你介紹新的？”
盛芫霏敷衍地輕扯嘴角，“可以啊，我要帥的，還要高的，還要能開賽車的。”
冉婉看了眼文朵兒，突然咳起嗽來。
雖然有點不合時宜。
但她怎麼覺得盛芫霏的要求，祁路斯挺符合的呢？
呸呸呸！
立即將這個危險的想法拋之腦後，冉婉繼續和盛芫霏一塊喝酒。
凌晨兩點，盛芫霏迷迷糊糊抱着冉婉不肯鬆手，旁邊還有幾個她點的男模圍在身邊，一個比一個身材好，一口一個姐姐喊得也讓人心軟。
盛芫霏掐住一個男模的臉，喝多了，看誰都有重影。
對方還以為她要親上來，連眼睛都閉上了，沒想到盛芫霏很快就鬆開了他。
稍微有些失望，他剛要靠近替她倒酒，背後突然一寒，拿着酒的手都抖了一下，他莫名朝四周看了一眼，確定沒什麼人以後，才放心給盛芫霏倒酒。
盛芫霏喝完滿滿一杯，攬着冉婉的肩膀，“你說，怎麼有人能說出國就出國？他算什麼東西！真是個狗東西……”
冉婉頭疼，這句話她已經說了不下十次了。
盛芫霏氣得捶桌子，“天天就會裝，也不知道有什麼好裝，我倒是要看看他能搞出什麼花樣來。”
“是是是……”冉婉沖旁邊的男模揮揮手，“幫我扶她一把。”
這個點大部分人早就走了，文朵兒還在旁邊，也伸手扶了一下，又聽她斷斷續續地說：“以後找男人千萬別找商穆這種，心思縝密，還特有心機老算計我，要不得。”
文朵兒也有點哭笑不得，連忙扶着她道：“知道了，但學長真不是那種人，他……”
“這不是祁少女朋友和他前女友嗎？這倆人難道不應該情敵見面，分外眼紅嗎？摟摟抱抱在演什麼？”
“小點聲……盛芫霏看過來了……”
“看過來就看過來……用不了多久她就神氣不起來……”
旁邊有人撞見文朵兒抱盛芫霏這一幕，忍不住小聲議論。
下一秒。
砰——
酒瓶在那人頭上碎成渣。
鮮血順着對方的額角流下。
盛芫霏丟開手裏的酒瓶，一把按住他的腦袋，撞在吧枱上：“再說一遍？”
“對不起對不起……盛小姐，我剛才亂說的，對不起……”
對方很快求饒。
盛芫霏嘖了一聲，“這裏是誰的地盤？”
“盛小姐您的，您的！”
“滾出去，再敢來，腿打斷。”
那人連忙點頭，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冉婉在旁邊看戲，這人算是一頭撞槍口上來了，現在誰敢惹盛芫霏啊。
她忍不住親了一口其中一個男模，見好就收，“好了霏霏，他也就是嘴賤，我等會再讓人揍他一頓就好啦，你別生氣啦。”
文朵兒也摸了摸臉頰，“好了，盛芫霏別鬧出什麼人命。”
盛芫霏瞪她一眼，“你和祁路斯都別來煩我，我可不想摻和你們的事情，管你們是真在一起還是假在一起。”
“知道了。”文朵兒垂下眼眸。
冉婉拍拍她的肩膀，半真半假地慫恿道：“還以為你醉了呢，西圈小公主的酒量又大有進步呀，要不今天晚上別回去了，我剛才看到好幾個一直盯着你看的帥哥，肯定特別合你胃口，我們要不要過去……”
習慣性抬起頭，她張着嘴，後半句話突然就說不下去。
對面的酒吧二樓包間外，男人冷厲的下顎線若隱若現，悄無聲息地站在明暗交界處，指尖夾着支燃燒的煙，俯看她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