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楊家有女未長成

“所以，你家夫人來見妹妹楊八娘，卻發現對方被殺害了，因而發出尖叫？”

姜亮帶着王昌齡與仍舊一頭霧水的楊十一娘循聲趕到，卻見距那古舊木樓不遠的一個小院門口，裴家的下人們正聚做一團。

管家裴喜出來向三人大致說明了情況，便領着他們走入院中。

只見小院的正堂房門大開，嫵媚的裴夫人正悲戚地站在那裏。她一見到走來的楊十一娘，就上前摟住自家妹子，嗚嗚地哭了起來。

而在她倆身後，還站着一老一中兩名男子。老者頭髮灰白，神情哀戚。中年則身材瘦削，看着頗為幹練。他身穿青衫，頭戴黑襆頭，正低頭在屋中查探着什麼。

“姜道長，王校書！”

哭了片刻，裴夫人站直身子，沖二人悲戚地施了一禮，

“家門不幸，郎君剛剛醒來，不想舍妹八娘又被妖怪所害……”

「你怎麼知道是妖怪的？」

姜亮第一反應就是想問這個。畢竟，他入門時就掃見房門上赫然貼着黃紙做的符籙，卻是前身不久前賣給裴家的。

「這是安宅符。貼了雖不保證能驅邪辟妖，但起碼如果有妖魔鬼怪強行闖入，這些符籙應該會無火自燃才對……」

如今那些安宅符卻完好無損，姜亮自然覺得妖怪之說是胡說八道。不過，等他走進裏屋，他又推翻了自己的判斷——

“這楊八娘真的是剛剛被害的？”

只見裏屋榻上，一具身材纖細的女屍只着月白中衣，襟口大開的躺在那裏。她臉色青綠，眼睛微闔，脖子上有兩個血洞，似是咬痕。讓姜亮奇怪的是，對方雖是新死，露出的皮膚卻已出現多處破潰腐爛，散發的氣味更是讓人作嘔。

“她之前是得了什麼皮膚潰爛的怪病嗎？”

“當然不是。”

沒等裴夫人回話，之前站在她身旁的那個青衣中年便搶道，

“八娘身體一向很好，除了最近上火害嗓子不能說話，並無其他病症。因此我等看到她剛死就屍身腐敗，才懷疑是妖怪所為！”

此人身材瘦削，長相也算英俊，唯獨兩條眉毛之間長着些雜毛，遠看像個一字，有些不雅。

而對方見姜亮看他，便主動自我介紹道，

“吾乃這新都縣的縣尉，姓楊名釗，算是裴夫人與八娘、十一娘的遠房堂兄，這幾日恰巧在此借住。”

說著，他又指向身旁那位老者，

“這是族叔，八娘她們的父親，這裴家主人裴錄事的岳丈，前蜀州司戶楊公玄琰。”

楊玄琰？楊釗？

雖然姜亮知道自己穿越到了大唐開元十七年，但除了王昌齡，之前那些鬼怪與法寶很難讓他產生什麼真實感。可這兩個名字，卻讓姜亮真正意識到自己是來到了那個盛唐時代——

楊玄琰，傳說中盛唐符號楊貴妃的生父，姜亮只在電視劇中聽過他的名號；

楊釗，後來改名楊國忠。正史中，卻是開元之後天寶年間安史之亂爆發的直接導火索。他是楊貴妃的堂兄。

「不過，如此說來，這死掉的楊八娘不會就是楊貴妃吧？」

腦中剛閃過這個念頭，姜亮就搖了搖頭，

「不對，如今是開元十七年，那楊貴妃應該還只是個尚未及笄的小女孩。而這楊八娘看着已是到了該談婚論嫁的年紀了。」

姜亮目光往旁邊一掃，發現之前與他和王昌齡一起趕來的微胖少女楊十一娘正躲在姐姐裴夫人身後，此時也已眼圈通紅，淚流不止。她梳着雙丫髻的樣子看起來倒是正好十歲上下。

「所以，她才是……」

“姜道長，有什麼問題嗎？”

見姜亮自聽到二人的名字后就默然不語，那自稱楊釗的男子卻是有些奇怪。只是姜亮也沒說什麼，莫名之下，楊釗只好繼續道，

“裴錄事大病初癒，不便再受驚擾，而我家族叔也身體不好，又剛遭受喪女之痛，這追兇的事他們二位就先不參與了。本官身為此地縣尉，又是八娘的堂兄，為其追兇自然責無旁貸。只是此事與妖怪有關，姜道長有神通法力，不知有何見解？”

“這個……”

如果說那之前藏有「攝魂鈴」的木樓中還有淡淡的邪祟之氣，那如今這個案發現場姜亮卻是一點兒邪氣都沒感覺到，他倒是很好奇這楊釗怎麼如此篤定是妖怪所為。

對此，楊釗的解釋卻是——

“前些日子這新都縣附近出過一群蝙蝠妖，人被咬後轉瞬就死，裴家的下人當時就有一個被咬死的。那人臨死前還抓住了咬他的蝙蝠，他當時的臉色便跟八娘現如今一模一樣。”

“蝙蝠妖？”

從前身的記憶中，姜亮知道此時妖魔鬼怪偶有作案，地方州縣也是會參與的。只是前身算是遊方道士，剛來新都縣不久，卻是沒有關於蝙蝠妖的記憶。

最後，他只能指着床榻上楊八娘那腐敗誇張的屍體問道，

“楊縣尉，不知那些蝙蝠妖咬死的人，屍體是否也會如此快速腐敗？”

“那倒不會。”

楊釗搖了搖頭，

“而且那群蝙蝠妖很快就不見了，只是今天八娘突然被害，死狀跟之前被咬者類似，脖頸上又有咬痕，所以我才懷疑起那些蝙蝠妖。至於屍身快速腐敗，妖怪的事，又誰說得准？”

“而且，我之前也分開詢問過八娘的幾名侍女，她們都說半個時辰前八娘安寢，她們就一直守在院子中，並沒有聽到什麼動靜，也沒有人出入，八娘在這種情況下遇害，不是鬼怪作祟，還能是什麼？”

這楊釗後面的話卻是有幾分縣尉的職業素養，只是他的話說完，剛剛從進來就一直沒說話的王昌齡卻提出了異議，

“剛才說這楊八娘近幾日害嗓子無法說話，這我也知道。今日早間遇見她時，有事都是用筆墨交代下人的。這種情況下，就算她被人襲擊，只要不劇烈搏鬥，恐怕也是發不出多少響動吧？”

“這只是一種猜想，如果……”

楊釗雖是本地縣尉，但王昌齡這校書郎如果選官外放，八成也是個縣尉等級，因此面對對方，他倒是沒擺什麼上官的架子。他只是指出王昌齡的想法更接近憑空臆斷，而與其爭論了幾句。最後，二人卻一起看向姜亮，

“姜道長，你怎麼看？（齊聲）”

“這……”

姜·元芳·亮也有些頭疼。

尤其，他還知道因為之前裴七郎遇鬼的緣故，裴家幾位主人客人的卧房中都貼了前身所賣的安宅符。如今這屋內門窗上的安宅符都絲毫未損，加上楊釗說的情況——

「別說對人了，就是對妖魔鬼怪來說，這楊八娘的卧房也相當於是個密室啊！」

而且，也許是發現楊八娘遇害后太過驚慌的緣故，裴家的下人們並沒有保護好現場，室內的很多東西都亂七八糟的，連原本門前的屏風都挪到了一邊，再加上屍體又突然腐敗嚴重，

「這種情況下，就是狄·福爾摩斯·仁傑來了，也難辦啊！」

“要不然，貧道還是用扶乩之法來算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