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天涯有薔薇
明月照何處？
天涯有薔薇。
晨，日出。
陽光已照亮了黑暗寒冷的大地，也照亮了道旁石碑上的三個字：“鳳凰集”。
只有這石碑，只有這三個字，還是和一年前完全一樣的。
凌玄閱歷不深，對情感沒有共鳴。
他卻看出傅紅雪的傷感。
傅紅雪本不是個容易表露傷感的人，可是走過這石碑時，還是忍不住要回頭去多看一眼。
凌玄不懂傅紅雪的傷感，燕南飛懂。
這不重要。
就像燕南飛與傅紅雪不懂凌玄為什麼出現在鳳凰集，為什麼跟着傅紅雪一樣。
這也不重要。
凌玄只想變強，改變想改變的一切。
滄海桑田，人世間的變化本就很大，只不過有些地方的變化太快了些。
傅紅雪和燕南飛在說話。
凌玄閉上了嘴。
可是他的眼睛並沒有閉上，他看見了一匹快馬，從旁邊的岔路上急馳而來，來得極快。
馬是好馬，馬上人的騎術精絕。
幾乎就在看見這匹馬時，人馬就已到了面前。
凌玄忽然一個箭步竄出去，凌空翻身，再落地時已站在馬前。
馬驚嘶，人立而起。
馬上騎士怒斥揮鞭，一鞭子往凌玄頭上抽了下去。
凌玄拔劍，鞭子被劍斬斷，騎士望着寒冷的劍，一個筋斗跌在地上，汗水淋漓的臉，已因憤怒恐懼而扭曲。
傅紅雪漠視看來。
燕南飛疑惑道：“你做什麼？”
凌玄道：“他來送馬。”
燕南飛道：“哦？”
凌玄道：“送要你雙腿的馬。”
傅紅雪道：“嗯。”
燕南飛震驚，他不認識騎士，為何送馬？
馬，為何會要他雙腿？
千中選一的好馬，製作精巧的馬鞍，真如凌玄所說？
送他，要他腿？
忽然間，劍光一閃。
凌玄手腕一抖，劍回到原位。
馬沒有受驚，人也沒有受到傷害，這一閃劍光，就像天邊流星，帶給人的只是美和希望。
燕南飛瞳孔收縮，霍然抬頭，就看見了血。
赤紅色的血正開始流出來，不是人的，也不是馬的。
血是從馬鞍流出來的。
馬鞍，怎麼會流血？
當然不會。
一直坐在地上的騎士，突然躍起，施展“燕子三抄水”箭一般竄了出去。
才騰躍而起，忽然間發出一聲悶哼。
騎士臉色慘白，全身血肉好像一下子被抽干，變得乾枯憔悴，墜在地上。
燕南飛盯着馬鞍，伸出兩根手指，只提起一片。
製作精巧的馬鞍，已被剛才那一閃劍光削成了兩半。
血是冷的，是從蛇身上流出來，蛇在馬鞍里。
四條毒蛇，也已被剛才那一閃劍光削斷。
凌玄收劍歸匣，道：“他沖你來的，只要你騎在馬上，蛇從馬鞍鑽出來咬上你的腿，你腿是不是就沒了？”
燕南飛手心不禁沁出了冷汗。
傅紅雪道：“你怎麼知道馬鞍里有蛇？”
蛇藏在馬鞍里，悄無聲息。
靜聽才能發現吐信。
他發現了，是凌玄用劍停馬時發現的——那一刻很安靜。
比凌玄慢些。
燕南飛也看凌玄。
看見了馬，看見了騎士，沒看見馬鞍里的蛇。
凌玄看天，天上有雲，雲上是太陽。
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如實相告？
瘋了，指定是瘋了。
傅紅雪不會信，燕南飛也不會信。
他們不信命，信刀，信劍——他們的。
燕南飛走到馬前，道：“你的劍法不錯，你說呢，傅紅雪。”
傅紅雪道：“我只見過刀。”
凌玄來了興趣：“小李飛刀？”
燕南飛道：“我還沒見過，只聽過小李飛刀例不虛發的名聲。”
傅紅雪道：“你可以見見葉開的刀。”
燕南飛道：“刀？葉開也會刀？”
傅紅雪道：“飛刀也是刀。”
凌玄湊了過來：“不是吧不是吧，難道飛刀也算刀？有個白衣人是來自東瀛的‘劍客’，知道吧？”
燕南飛道：“劍客么？聽說他用的是刀。”
凌玄道：“東瀛武士刀，東瀛人說是劍，刀不刀，劍不劍，我跟他比，是問劍呢？還是論刀呢？”
傅紅雪道：“你問劍，我論刀。”
凌玄笑出了聲。
傅紅雪與白衣人，真的能站在一起決鬥么？
他們一直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除了這個世界——古龍世界。
凌玄突然覺得很期待。
燕南飛已翻身上馬，意氣風發道：“現在我有六條腿，你們兩個人加一起只有四條，追不上我！”
他大笑，策馬而去。
鞍已斷，蛇已死，馬卻還是像生龍活虎般活着。
馬行如龍，絕塵而去。
傅紅雪垂下頭，看着自己的腿，眼睛裏帶着種無法形容的譏誚：“他錯了，我並沒有兩條腿，我只有一條，我們兩個加起來才三條。”
凌玄像是忘記傅紅雪是個瘸子，忽然間又想起。
塵土飛揚，遮住馬，也擋住馬背上的燕南飛。
凌玄道：“傅大哥，要不要我幫忙？”
傅紅雪霍然抬頭：“嗯？”
凌玄笑道：“嘿嘿，當然是幫伱打他，你放心，我天生劍體，天底下沒有人能接我一劍，連你傅紅雪都做不到，他燕南飛更做不到！”
玩笑終歸是玩笑。
傅紅雪不會信。
但信不信又有什麼關係？
凌玄想要的，已經得到了。
傅紅雪蒼白的臉，一直冰冷、僵硬，現在竟然有了一絲柔和。
沒人知道他想起什麼。
凌玄有猜測，但不確定。
是路小佳？還是葉開？
或許，兩個人都有。
凌玄不着急，站在邊上等着。
說了再等等，就會等。
應該不會很遠。
傅紅雪道：“走？”
凌玄道：“走！”
兩個人，一個用刀，一個用劍。
刀在手上，劍在背上。
一起從遠方來鳳凰集，又一起從鳳凰集去遠方。
遠方在哪？
在不知道的遠方。
走時與來時不同。
來時夕陽，走時旭日。
還有傅紅雪的聲音，走時比來時溫和些許。
人走了，鎮空了。
鳳凰集一年前生機勃勃，一年後成為死鎮。
凌玄和傅紅雪，成為死鎮最後的生機。
他們也走了，帶走最後生機。
鳳凰集也就徹底死寂了。
一座荒原邊陲的死鎮，又有幾人記得？
天上無明月，何處是天涯。
薔薇劍，明月心。
……
（在走流程，要投資抓緊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