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不認識什麼眉眉
yangmei？
陳予璋的心跳突然停了一拍。
這個突如其來出現的，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在猝不及防之下，直接擊碎了他腦中的冰海。
那一瞬間，許多他以為已經被遺忘的記憶，像是一艘在海底深埋與沉寂了無數時光的巨大游輪，此時其殘骸碎片，竟然於那海的深處漸漸浮了起來，星點般地散佈在被月光籠罩的海面上。
在其中，一張笑靨燦爛的天真小臉正閃着微光。
“陳予璋，你別跑那麼快嘛~”
“陳予璋，我的零食分你一半，你和我玩奧特曼打小怪獸吧。”
“陳予璋，我們永遠做好朋友，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變。”
“陳予璋……”
難道是她？
還是恰巧同音？
陳予璋握緊了手，視線下意識地在教室里梭巡起來，半晌，卻沒聽到有人答“到。”
徐汪洋黑着臉，視線直刺教室後方，“楊眉，你沒聽到我點了你的名？！”
“聽到了呀。”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竟然是方才那個短髮女生。
徐汪洋吼：“聽到了為什麼不說到，你啞巴了？！”
“徐主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叫什麼名字，而且我的人站在這裏，到沒到你還不清楚嗎？”楊眉眨了下眼，一臉困惑地嘟噥，“何必多此一舉……”
徐汪洋：“……”
這丫頭真是有氣死人不償命的能力。
只能選擇無視。
“孫欣晴。”
“到。”
“方之瀚。”
“到。”
……
被打上勾的名字一個個多起來。
徐汪洋看着名單，念出了最後一個名字：“陳予璋。”
陳予璋說：“到。”
“陳予璋？”楊眉一愣，輕聲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后，雙眼陡然一亮。
她的心裏頓時雀躍不已，要不是礙於徐汪洋，可能下一秒就跳了起來，一雙眼熱切地盯住了前方少年的後腦。
“嗯，全班都到齊了。現在我點幾個人……”徐汪洋放下名單，掃了眼教室，很快鎖定了幾個有印象的調皮鬼，“羅振羽、余聞、項天歌、崔子承……”點了六七個名字后，他頓了頓，估算着人手似乎還不夠，便補充道，“還有陳予璋，你們幾個，到行政樓二樓的後勤處搬一下書。對了，陳予璋你順便找後勤處的老師領兩套夏季校服。”
除了陳予璋，另外幾個被點到名字的男生都愁眉苦臉地站了起來，陸陸續續往外走。
陳予璋也起了身。
盯着他的背影走到門口，楊眉忽然喊道：“徐主任，徐主任！”
徐汪洋看向她。
“我也要去搬書！”
“……”
“你看嘛，看嘛。”楊眉生怕他不同意，彎起手臂，裝模作樣地展示那不太明顯的肱二頭肌，“我的力氣超大的哦，讓我也去搬書吧！”
徐汪洋的太陽穴一跳一跳地脹痛，咬牙切齒道：“好，你也去！”
“噢，謝謝徐主任！”楊眉咧開嘴。
……
……
樓梯口處。
陳予璋正要下樓。
“同學——前面的同學——等一下！”
一個脆生生的聲音，讓他停住了腳步。
轉過身後，那短髮隨着腳步飛揚的少女便躍進了眼中。
在離陳予璋兩步遠的地方，楊眉停住了。
她彎起眼，沖他嘻嘻一笑，“陳予璋？同學，伱是叫陳予璋嗎？”
清晨陽光從教學樓的側面投過來，恰好籠在少女的身上。
而直到此刻，陳予璋才終於看清了她。
她有一頭凌亂的短髮，但長度卻又剛好不會讓人誤會成男生。
蓬鬆的劉海下，是一張白皙俏麗而生氣蓬勃的小臉，筆挺的眉毛，弧度漂亮的桃花眼，大大的卧蠶，瞳仁明亮清澈，像兩顆剔透的琥珀色玻璃球，讓她帶着一種既天真爛漫又倔強固執的孩子氣。
這時，她的嘴角正彎出個神采奕奕的微笑，伴隨着這個笑，左唇的下角處浮現出了一個深深的小酒窩，裏面盛滿了奪目的陽光，於是，她也漂亮到奪目。
靜了幾秒，陳予璋才“嗯。”了聲。
“給予的‘予’，“王”字旁加一個“音十章”的那個璋？”
“對。”
“真的是你，陳予璋！”楊眉睜大了眼，“哇，我真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
她的心裏不可自抑的湧上一股喜悅，而這喜悅是如此的洶湧澎湃，瞬間充滿了她的胸口，甚至讓她覺得自己幾乎要被擠得爆炸了。
女孩兒喜不自勝，手舞足蹈地轉了一圈，接着，一臉期待地看着他，“對了，你知道我是誰嗎？”
陳予璋也終於確定了，面前的這個女孩兒，就是他多年未見的童年玩伴。
沒想到，她居然也還記得他。
陳予璋的心裏出現了一股暖意，正要開口，驀地，一個遙遠的聲音浮上了腦海。
【“玩具你拿回去吧。以後，你不要來再找我們眉眉了。”】
【“你看，這個新的機械人漂亮嗎？”】
【“有了新的，我們就不需要舊的了。”】
【“這段時間裏，我們眉眉已經交了很多新朋友。你懂了嗎？”】
……
心裏的那一絲暖意，忽然便慢慢地淡了，涼了。
見陳予璋面色平淡，一言不發，女孩兒的笑不禁散了，眼底掠過一抹失望：“……你不記得我了嗎？”
但下一秒，她又振作了起來。
“沒關係，我們好幾年沒見了，你一下想不起來也正常。”她看着陳予璋，眉眼彎彎，“這樣吧，我給你點提示……嗯，有一群羊，在草地上吃草……怎麼樣，你現在能猜出來了嗎？嘻嘻，你是不是要猜我的名字是曹眉，錯了，羊吃完草就走了，所以正確答案是——”
“楊眉。”
陳予璋不動聲色地吐出兩個字。
“你想起我了！”女孩兒頓時雙眸生輝，咧嘴笑了起來。
“抱歉，”陳予璋淡淡的說，“我不認識你，你認錯人了。”
“不認識？認錯了人？”楊眉愣了一下，皺起眉，“那你怎麼會知道我叫楊眉？”
“……”
陳予璋提示她，“剛才徐主任叫過你的名字，兩次。”
“……”她一臉懵懂，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好像是的，我忘啦。”
陳予璋轉身，下樓。
楊眉愣了愣，還沒完全死心，繼續跟了過去。
“你真的不記得了？我是眉眉呀，就是小時候和你一起長大，還經常找你玩的那個眉眉呀。”
“再重複一遍，我不認識什麼眉眉，妹妹的。”
“可是……你不是叫陳予璋嗎？怎麼會不認識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