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女明星事件（五）
艾茹茹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石床上，四周一片黑暗，她尖叫着跳下床，抱頭縮成一團，靠在石床邊。
緊接着，她聽到鈴鐺聲，還有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她連忙看向聲源處，兩團人形光暈向這裏走來。
一個絕色美女走到她面前，後面還跟着一個年輕男子。
她顫抖地問：“你們是誰？我在哪裏？”
美女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問話聲寒冷刺骨：“你是艾茹茹？”
艾茹茹點點頭。
美女的掌心中升起一張泛黃的契紙，輕輕一推，契紙飄到艾茹茹眼前，嚇得她又抱頭尖叫。
魔鈴不耐煩地點着鞋跟：“別叫了！好好看看。時間契約，你敢簽嗎？”
艾茹茹聞言，從雙臂縫隙間看過去，泛黃的紙張懸在面前，最上面寫着“契約”二字。
紙張怎麼可能懸在半空？她是在夢裏嗎？
想到這裏，她慢慢站起身，整了整亂髮，雙手在身上摸索着。
餘生很好奇地問：“你在找什麼？”
艾茹茹白了他一眼：“鏡子！”
餘生沒好氣地說：“你穿着睡衣去哪裏找鏡子！”
“哼！”艾茹茹冷哼一聲，抓過契紙看了一遍，怒氣沖沖地說：“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魔鈴冷冷開口：“時間契約，你敢簽嗎？”
“什麼陽壽、什麼尤琪琪，真無聊！我怎麼不夢見陽光沙灘和帥哥呢。”
餘生撲哧笑出來：“老帥哥不願意來。”
魔鈴再次問：“時間契約，你敢簽嗎？”
艾茹茹看着她出了神，嘴裏念叨着：“你這張臉是假的吧？”
突然，她臉色一變，把契紙扔向魔鈴：“看到你就心煩。”
魔鈴面不改色：“只要你簽了契約，我們馬上消失。”
艾茹茹半信半疑：“真的？”
魔鈴的唇邊泛起冷笑，點點頭。
艾茹茹嘆了嘆：“那好吧。”
魔鈴滿意了：“時間契約，你敢簽嗎？”
“我……”艾茹茹剛說出一個字，整個空間強烈地震動起來，把她彈到石床上。
餘生差點沒站穩，詫異地問：“怎麼回事？”
“有人侵入幻界！”魔鈴的臉上現出凝重。
“誰？”
“他們！”魔鈴看向艾茹茹，有些焦急道：“把我們兩人送進幻界，老小孩撐不了多久。”
餘生大驚：“時間偷獵人？”
魔鈴躍上石床，俯身面對驚慌的艾茹茹，重複着：“時間契約，你敢簽嗎？”
艾茹茹胡亂地掙扎着：“我不簽！我不要再做這個夢了。”
此話落地，從艾茹茹身體裏不停地竄出人形白影，飄向四周，試圖打破四周的桎梏。
魔鈴扳正艾茹茹的臉，嘴裏念着：“我是誰，你是誰？撥開霧，見分明。莫回頭，莫回頭！奉盟尊令，告魘魔急急退！有違者，必誅之！”
艾茹茹的目光逐漸變得獃滯，身體中正有無數白影冒出頭來，卻無法再飄出來。
幾塊類似玻璃的物體墜落下來，砸在餘生腳邊，他大吼着：“這又是什麼？”
魔鈴也望向上空：“老小孩的結界。”
餘生一邊躲避不停砸下的碎片，一邊問：“我們怎麼離開這裏？”
魔鈴躍下石床，解下斜挎的腰帶，腰帶內側鑲滿了鈴鐺，她將腰帶裹上右臂，一邊搖動鈴鐺，一邊對餘生說：“我們此刻走，艾茹茹的元神會被困在虛無界裏。”
鈴聲急促起來，碎片懸停在頭頂，餘生好奇地用手戳了戳：“這樣就行了？”
話音剛落，整個空間再次晃動起來，餘生被震得坐在地上，魔鈴也後退幾步。
鈴聲不斷，震動不止，空間彷彿被擠壓得越來越小，餘生有些呼吸困難，他看向石床上開始變得透明的艾茹茹，也許他們都會被困在所謂的虛無界裏！
此時，牧天下的石室中，老小孩坐在石凳上，雙眼緊閉，滿頭大汗，嘴唇被上牙咬破，洇開整個唇瓣。
牧沉聲道：“不好！”
虞放冷靜地說：“他們侵入了！”
“老小孩堅持不了多久”，牧觀察着老小孩的情況，皺眉道：“萬一……”
虞放站起身，面壁而立，思索片刻：“最後時刻放棄艾茹茹。”
牧嘆了嘆：“只能如此了。”
壓抑的空間中，餘生跌跌撞撞地跑到石床邊，摸了摸艾茹茹的手，雖還有實物，卻一片冰涼，觀其臉色和死人無異，而魔鈴已身形不穩，可想而知她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餘生的大腦開始急速運轉，想着對應的辦法。
突然，他想起在石室里通過水晶球看到的畫面，琪琪在艾茹茹的身體裏，可現在的艾茹茹神志全無，他怎樣才能喚出琪琪？
死馬當活馬醫吧！
他附在艾茹茹耳邊，盡量保持話音的平穩：“艾茹茹，你能聽見嗎？能聽見的話，讓我們一起回憶。你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女性，事業非常成功，有很多喜歡你的人，你的粉絲們，你還記得嗎？”
接着，他開始描述一個頒獎禮，艾茹茹在那次獲得了“最佳新人獎”的獎盃。
同時，他彷彿也回到了頒獎現場。
當艾茹茹捧起獎盃的時候，現場掌聲雷動，不停有粉絲的歡呼聲。
台上的艾茹茹看到台下走來的餘生，偏頭打量他。
餘生上前對她說：“終於找到你了！”
艾茹茹不解：“你找我做什麼？”
“帶你去個地方”，說著餘生帶她走下獎台，推開一個房門，“你還記得這裏嗎？”
“這是哪裏？”艾茹茹走進房間，看到了茶桌上的粉紅布偶，她臉上的血色褪去，像是想起了某個恐怖的片段，抱頭尖叫。
餘生抓住她的手問：“琪琪，你在嗎？”
艾茹茹放下手，眼神變得清澈：“大哥哥！”
“琪琪，幫哥哥一個忙，艾茹茹在幻界裏，她堅持不下去了，你能代替她，幫她支撐下去嗎？”
尤琪琪垂下頭，低語：“我不喜歡她。”
餘生勸道：“我也不喜歡她，可她是個生命。”
琪琪抬頭，學着大人的語氣：“好吧，我也不希望腎源被浪費了。”
砰！砰！砰！
房門發出聲響，像有人在外撞門。
尤琪琪問：“外面有人嗎？”
餘生甩了甩頭，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笑了笑：“不用管它。我們一起閉上眼，數三聲，再睜開，好嗎？”
“好。”
再睜眼，餘生緊張地看向艾茹茹，躺着的艾茹茹也睜開了雙眼。
魔鈴轉頭看着這一幕，神色複雜。
這時，地面上升起座座圓形石墩，延伸向遠方。
魔鈴急呼：“帶上她，我們走！”
餘生將艾茹茹背上，跟着魔鈴踏上石墩：“魔姐頭，這是什麼路？”
魔鈴身形敏捷，在石墩間越過：“這是老小孩為我們搭建的出路，表示任務完成。”
餘生狼狽地行走在石墩間，非常羨慕魔鈴的輕功：“可是任務還沒完成啊！”
魔鈴的身影停在一個石墩上，回頭道：“它在提醒我們放棄艾茹茹。”
身後的空間突然停止了震動，餘生納悶地回望。
突然，整個空間迸裂出無數碎片，砸向石墩，被砸中的石墩瞬間灰飛煙滅。
一塊碎片擦過頭頂，恍惚間餘生看到碎片上有一張陌生的人臉。
魔鈴咬牙切齒道：“別愣着，幻界要塌了！”
時間鋪子
燭芯里突然跳起青色火花，噼啪作響，祭酒放下筆，拿出六枚銅幣撒向桌面。
“蠱，惑起！”
她步出房門，甩袖仰望，南嘉也慌張地跑來。
圓月上的綠絲已結成團，遮擋了一半月亮，並伸出細細的爪牙滲入另一半中。
她沉着吩咐：“放水魔！”
南嘉進屋，抱着一個銀盆，離開鋪子，走到空地上。
他對着銀盆默念：“海西流，水上山，霧回雲，雲蒸天。盟尊令，尋黑血！速速去，莫回頭！”
接着，他將整盆流體潑向空中。
銀色的流體化為顆顆珠粒，落在地上，紛紛朝着四面八方滾去。
幻界裏，餘生看到了石墩路盡頭的光中之門，費力跳下最後一個石墩，身後僅剩的幾座石墩合到一起，化為一道高牆，阻隔了崩塌的世界。
幾步來到門前，魔鈴讓餘生放下艾茹茹。
餘生將背上的人靠在牆邊，自己累得坐在地上喘氣。
魔鈴蹲下，與艾茹茹視線相交：“時間契約，你敢……”
“魔姐頭，她不是艾茹茹！她是尤琪琪！”餘生大驚，阻止魔鈴繼續說下去。
“什麼是時間契約？”尤琪琪偏頭問道。
魔鈴沒有解釋，將契紙推送到尤琪琪面前。
“簽了契約，她會死嗎？”尤琪琪睜着大眼睛。
魔鈴搖搖頭：“我不知道。”
尤琪琪愣住了，埋下頭，一動不動。
突然，從她身體裏傳出艾茹茹的聲音。
“我又不知道那是你的腎源，再說那是我家買的，別人願意賣，警察都不管，他們管得着嗎？”
聲音停頓了一會兒又起：“憑什麼把壽命給他們，有本事直接拿走，簽什麼契約？裝神弄鬼！”
“你都死了，還來找我做什麼？什麼黑衣人，什麼願望？”
一陣沉默后，尤琪琪抬起頭來，凝視着契紙，失魂落魄地問：“這一切都是夢，對吧？”
魔鈴挑眉，生硬地勸道：“如果你不簽，她會一直跟着你，然後你會變得疑神疑鬼，變得憔悴、蒼老、恐怖，那時候你還會有粉絲嗎？更別提你的演藝事業了！”
艾茹茹的眼神一滯，呼吸停止了幾拍。
餘生嘆了嘆，對艾茹茹說：“老盧死了，死在天使腳下。如果你認為這只是個夢，我們怎會知道老盧已死？”
“他死了？”艾茹茹震驚地看向餘生，老盧一家被她媽媽安排去了國外，她並不知道老盧死了，這些人又怎會知道。
這時，高牆被一股強大的力量衝破，轟然倒塌，而光中之門開始搖晃。
魔鈴大吼：“沒時間了，快跳進去！”
無數碎片向他們飛來，餘生猛地撲向魔鈴，把她推出門外。
待他正要把嚇傻的艾茹茹拉過來時，碩大的碎片直直飛向艾茹茹，他伸手一擋，碎片應聲而裂，卻化作無數小片。
艾茹茹尖叫着閉緊雙眼，本以為會醜陋地死掉，可意料中的疼痛沒有到來，偷偷睜眼，她發現自己被一個模糊的人形緊緊抱住。
小小的人形被碎片分割，支離破碎，漂浮在面前。
餘生抓住艾茹茹的肩膀，將她推進快消失的光門中，也跟着跳進去。
急速墜落中，一張契紙飄到艾茹茹面前，她艱難地抓住契紙的一角，嘶吼着：“不就是一張契約嗎？本小姐簽了，你的命我還給你！”
契紙一排“立契人：”文字後面的空白處立刻浮現出“艾茹茹”三字。
“哈哈哈！”艾茹茹大笑着放開契紙，看着契紙懸停在那裏，變得越來越小……
石室中，老小孩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向後倒去，牧連忙抱住他，老小孩已無力氣睜眼，氣若遊絲地說：“他們出來了。”
牧抱起他，對虞放說：“我先帶走老小孩。”
虞放點點頭，負手而立，臉色卻不再沉重。
須臾，魔鈴的身影閃現在石室中，她單膝跪地，汗濕的髮絲貼在雙頰，深喘兩口，抬頭尋找老小孩的身影，慌張地說：“餘生……”
“他無事。”虞放走到她面前，伸出一手搭在她頭頂，一股暖流源源不斷地輸入她體內。
魔鈴抬首道謝，並稱任務失敗了。
虞放收回手，沉默不語，依然負手而立。
突然，餘生從石室的一角滾出，直接滾到虞放腳邊，他虛弱地扯出一個微笑，抬起一手，張開拳頭。
一顆銀灰的水滴精靈從他掌中躍出，緩緩展開，鋪成泛黃的契紙。
魔鈴驚訝地問：“她什麼時候簽的？”
“人性很複雜，艾茹茹是有很多缺點，偏執、虛榮……但不否認她對職業的熱愛和對粉絲的渴望”，餘生翻過身，仰面朝上，舒服地伸長四肢，“老小孩呢？”
看着四仰八叉又毫無形象的餘生，虞放皺起眉頭：“他累了，在休息。”
“哦”，餘生想起什麼，又說：“我在幻界裏看到一張陌生的人臉，會不會是黑血扳指？”
魔鈴沒看到，遂問：“什麼模樣？”
“碎片擦過我頭頂時，我看到碎片上有一張臉”，餘生很疲倦，睡意湧上，他打了個呵欠，含含糊糊道：“膚白貌美，長發飄飄，美得讓我無法形容，我都嫉妒了……大反派怎麼長這樣呢？不該尖嘴猴腮或者一臉橫肉嗎……”
魔鈴的眼神飄向虞放，而後者的腮幫鼓了鼓，伸腳踢了踢地上的人。
牧天下不遠處的奢華別墅中，男子面鏡而坐，舔舔嘴角的血跡，低低地笑起來：“魔鈴夠辣，我喜歡！那個菜鳥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