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男人至死是少年

竇萌萌可是根紅苗正的學院派，一旦認真起來，總結爭議焦點這種事對她來說還是沒什麼大問題的，清了下嗓子道。

‘本案的爭議焦點為：1，原告是否具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這將決定其是否有權終止被告代管其銀行存款及被告是否有權主張其為原告唯一法定監護人的身份？

2，原告打賞網紅女主播的行為，是否嚴重損害了原告利益？被告作為原告唯一的女兒，在母親已經去世的情況下有無阻止原告的權利和義務？

請雙方當事人、代理律師圍繞爭議焦點展開辯論，法庭調查時已經表達過的觀點請不要再重複論述。

原告代理人，你現在可以開始了。’

說到這裏，竇萌萌看了周宇一眼，眼神中帶着一絲得意，彷彿是在說，本姑娘總結的怎麼樣，服氣吧？

裁判官和律師間自然不能有法律規定的應當迴避的某些關係，竇萌萌和周宇認識，只是因為她在擔任書記員的時候和正在實習期的周宇打過不少交道。

那時候兩人都是被當做苦力用的‘牛馬’，算是同病相憐，加上年齡也差不多，一來二去就熟悉了，現在竇萌萌已經升任了審判員，周宇也即將實習期滿，兩人都算是熬出了頭。

這種關係自然還夠不上民事訴訟法規定的應該迴避的情形，否則古彭市的律師和裁判官們也不用辦案子了，怕不是九成都得迴避。

當然按照規定，周宇這個實習律師是不能單獨出庭的，不過他的指導老師羅胖子已經向法庭提交了臨時無法出庭的證明，所以這並不算違反規定，更不是竇萌萌故意‘放水’，就算是被告和被告律師也挑不出什麼理兒來。

聽完竇萌萌總結的爭議焦點，被告花裙子老年婦女眼睛有些發直，她可聽不懂什麼完全民事行為能力、法定代理人......

被告律師和周宇卻都是微微點頭。別看竇萌萌是個年輕漂亮愛穿花襪子的女裁判官，這業務水平還真是杠杠的；爭議焦點歸納的很不錯，就算那些有着多年庭審經驗的老裁判官也不過就是如此了。

“......那好，接下來我就圍繞審判長總結的爭議焦點，發表辯論意見如下......”

周宇清了下嗓子，在開始法庭辯論前，又迅速回顧了一次案情。

嘴角微微抿了下，雖然對案情已經很熟悉了，周宇還是有些忍不住想笑。

同時也很欽佩自己的當事人，孫大爺這是真活明白了啊，不顧世人看法，堪稱是位新時代的‘孫老邪’。

原告孫光義，這位被周宇尊稱為‘孫老邪’的老人家今年已經八十三歲了，別看滿頭白髮，依然是人老心不老，年輕人愛玩什麼，他老人家就沒有一樣落下的。

在八十歲那年被周邊小區的老太太們公認為‘廣場舞老王子’后，意氣風發的孫大爺回頭望去，但見一片老嫗齊驚呼，個個鶴髮現雞皮，頓時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他發現自己雖然已經八十三歲了，還被醫院診斷患上了輕度的阿茲海默綜合症，但他真正喜歡的其實還是年輕漂亮的小姑娘。

‘快音’上的網紅小姑娘個個鮮嫩，還開了美顏，一個個長腿細腰白的發光，不管是真的天生麗質還是開了美顏濾鏡，也比那些廣場舞大媽好看一百倍啊？

孫大爺自從迷上了快音，就再也不去跳什麼廣場舞了，每天溜過早兒餵過鳥兒后，就上快音為自己喜歡的年輕女主播刷禮物，聽着女主播甜甜的叫自己‘大哥’‘寶寶’、又是拍手又是抬腿兒的，那感覺可真是太美妙了，簡直是青春再來、快意無限。

孫大爺感覺自己彷彿都年輕了五十歲，返老還童的心思都有了！

接着刷禮物！

於是半年下來，孫大爺就成了某位女網紅的‘榜一大爺’。

真不能怪孫大爺啊，人老了，樂子就會越來越少，兒女又是各忙各的，一年到頭兒也來不了幾次，孫大爺那無味的老年生活就像是廣場舞大媽們塗滿了劣質化妝品的一張張老臉。

可當美麗的女主播甜甜地叫他‘大哥’、‘寶寶’時，孫大爺終於找回了年輕時的感覺。

青春又回來了啊，我原來還是個少年！

至於錢，那算個什麼東西？

孫大爺可是大型國企退休，退休后的養老金每月都有上萬元，在迷上女主播前每月消費也不過兩三千元，都是女兒孫麗幫他從銀行取了錢，每月給他三千元現金；在這個與地球頗多相近的平行世界中，老人們也一樣更相信現金，對手機支付有着本能的抗拒。

而其餘的工資，也就委託女兒代為打理，購買了理財產品和結構性存款。

一個老人能花多少錢？在認識女主播前孫大爺每月三千元都花不完，算下來這十年來存下的錢最少也有個五六十萬了。

可當老人向女兒索要自己的存款時，卻被拒絕了。

女兒孫麗無比憤慨地說，都是快音上那個不要臉的‘狐狸精’勾引了父親，現在父親不僅學會了使用手機支付，還把手上的錢全部打賞給她了；這還不夠，居然還要把養老錢都扔進去！

這個‘狐狸精’就是騙子啊，她們和那些專騙老人的保健品推銷員又有什麼區別？

我爸就是老糊塗了，這些可都是他的養老錢啊！作為他唯一的女兒，我堅決不能看着他被‘狐狸精’欺騙！

孫大爺可不這麼想，旁觀者或許認為這是傻老頭兒被網紅騙，孫大爺自己卻知道他打賞時的快樂，每次被女主播甜甜的叫‘大哥’，叫‘寶寶’，他就立刻變得神清氣爽的，吃嘛嘛香，感覺腦袋都好像變得更加清醒了。

這可比去醫院管用多了！

再說我的錢愛怎麼花就怎麼花，誰也沒權力指手畫腳啊！

於是，當爹的就把親閨女告了，要求閨女歸還代管的存款。

在法庭調查階段，雙方律師舉證質證，相互發問，庭審過程相當激烈；原本竇萌萌應該保持一名裁判官應有的專業性，可當聽到女主播叫孫大爺寶寶時，還是差點憋不住爆笑，這位老人家也太潮了哦？

當然做為一名合格的裁判官，竇萌萌還是保持着絕對的中立；此刻正豎起耳朵聽雙方律師的辯論內容，這將幫助她更為準確地做出判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