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就讓夢，枯死在昨天

花非花，霧非霧，

夜半來，天明去。

來如春夢不多時，

去似朝雲無覓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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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琛看向書桌上雜亂無章的稿子，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各種手插圖。

他隨意拿起一張紙，眼前再次晃過一幕幕畫面，這應該是不久後會發生的事。

在一個晴朗的清晨，他整理好一切然後信心滿滿地跑到中影拉投資，然後，他就被製片經理毫不客氣地拒絕了。

但不要緊，陳琛並不氣餒，他學乖了，先跑到學校找主任幫忙聯繫，然後從華藝、博納、新畫面各家成功地從各家扣出零零散散的份額，加起來一共是：

500萬！

那時的他，意氣風發，不顧來往的風沙，只為初升的太陽，風中雨中都有着他的飄逸長發，眼底滿是憧憬，再加上那時身旁還有個她！

所以心態有些飄，但對於電影依舊認真，甚至是更加固執！

然後…

六個月後，他頹廢了…

電影上映前，媒體的誇讚，老師的站台，校友的羨慕一一浮現在眼前。

正所謂期望越大失望越大，飛的更高摔的就越狠！

最終票房還沒到300萬不說，更難受的是觀眾的口碑也是一塌糊塗，清一色的說他矯情、故作文雅、壓根看不懂、就是一塊粘合劑，再過兩年有了豆掰后，評分開畫只有4.8！

雖然後面十多年陸陸續續地多了一些所謂的‘文藝青年’，就愛這種調調，於是硬生生地把整體評分提高到了7.2，但終究無法彌補。

“聽我一句勸，你不適合當導演，因為你不懂市場。”

“來我這當場務吧，你專業能力和認真的態度我是看得見的，以後說不定還有機會。”

“我就不應該相信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能拍出什麼東西出來，簡直浪費金錢浪費生命！你以為你是誰？張一謀啊！

還再給你機會，好歹看看你中不中用啊！

現在，out！出去！！！”

恍惚中，好像傳來了道道聲音，以往它都埋葬在陳琛記憶深處，他以為早已遺忘，但此刻卻如同就發生在昨天那般，一切都是那麼地清晰，最後順理成章地改變了他的人生，成為了一個泥土裏的loser。

那晚，他喝的很醉，不甘，放縱，怒吼，又如何？

改變不了任何東西，最重要的是他的信心如蠟燭燃燼了油般，徹底熄滅了。

就讓夢，枯死在昨天！

失敗的原因陳琛想過無數次，而且也不是沒人勸過他再來一次，但他卻被打擊地怕了，他不敢踏出那一步，他怕再一次失敗，所以他只能做個旁觀者，看着別的導演聲名鵲起，也看着別的導演一蹶不振如同當初的自己…

陳琛一邊整理着桌上的稿子，一邊控制不住的淚水滴答滴答地掉落，滲透在紙張上，模糊着其上的字跡，又好似暈開了墨色汗水，對於他人來說或許這只是一個劇本罷了，可對於他來說，卻是歷經半生的過去，以及沉澱在心底的怯弱。

陳琛突然有點想笑，命運真的給他耍了個大玩笑，但他又無比慶幸這個玩笑！

“一切都過去了，而一切又該新生了…”

“還有機會，我真的還有機會…”

陳琛喃喃自語，散落的紙張沒多久便整理完成，又裝進了一個紙袋裏，最後看了一眼后便打開最下層的抽屜，放了進去，埋葬。

首先，這是個純粹的作者電影，壓根沒考慮大多數人的想法，或者說固執地認為這才能夠展示自己的個性和才華，其中蘊含著大量的獨白，而劇情卻是左右跳進，明明只有一條主線，即尋找自我。

但整部影片卻很難連續在一起，因為這是曾經的他故意為之，男主是個畫家，追逐着心中的光點，在各地城市流浪，遇見一個個人，一種種人生，一次次邂逅，最後又一次次告別。

他甚至還學了王佳衛的抽幀重複印片手法，即故意讓畫面有卡頓的感覺，加上相機或者背景的移動就會有一種忽快忽慢的感覺，同時多次採取人物靜而畫面動，或者人物動而畫面靜的方式，最後加上膠片獨特的濾鏡，自然而然地就會帶着莫名的感傷。

如開頭：我不知道在那裏我呆了多久，我也不知道我做了什麼，我只知道我擁有了一個寶藏——一個被世人遺忘的寶藏，我不想知道它能夠帶給我什麼，我只要知道它是屬於我的，屬於我一個人的，那便已足夠。

如結尾：我不知道那裏的世界是繁華還是安寧，是富裕還是貧窮，是戰亂還是和平，我只知道，一想到那，我就有一種心安，一種莫名地心安。讓我本嘈雜的心靈變得平靜，變得自然，我只知道我嚮往那裏，我想找回自己。

最終畫面定格在一副畫卷上，裏面是黑色的橄欖樹，生長着黑色的枝丫，卻掛滿了一個個晶瑩剔透的筆記，裏面是每一個人的秘密，劇名也很是莫名--《時空腳本》，

乍一看還以為是科幻片！

…

…

“年輕的阿琛啊，對不住了，我變了，或者說我已經不能認同你了。”

陳琛知道，有些事情只有在某個時期的自己才可以做的出來，哪怕之後再不理解，再覺得愚蠢，依舊會很欣慰，因為這就是青春，所以他不會後悔，後悔即意味着背叛了曾經的自己。

“可是…終究要再見了，這一次，我當不負未來。”

陳琛閉上了眼睛，隨後又睜開，二十年的經歷給他帶來的不止是經驗，更多的是淡然。

人不該活在過去，即使糟糕的經歷、卑微的生活又怎能擊垮每一個平凡的追夢者？

所以此刻，陳琛用力的握緊了自己的掌心，這一瞬間他徹底想通了，其實他的初心一直沒變，不是每個人都要成就偉大，他只求勇敢地書寫自己的人生。

即：通過自己熱愛的事業去更好的影響所有不如意、煩心、失望、頹廢的人，哪怕它只是一種虛幻的夢境，但只要能夠給他們帶來一刻的寬慰，那也值得！

這也是陳琛作為導演的意義和價值所在。

“所以，現在我要做的依舊是先完成個劇本，然後將策劃、分鏡、預算等都做好，再和曾經一樣去學校尋求幫助，最後拉資源拍片！”

這一套流程對如今的他來說，很簡單，唯一能對他有阻攔的也就是資歷了，整個世界無論做什麼都會有一個悖論出現，即沒有資歷就沒有信任，但沒有信任又哪來的資歷呢？

故雖有名馬，祗辱於奴隸人之手，駢死於槽櫪之間，不以千里稱也。

但好在，他的起步已經比許多人都高了，機會自然也是一樣，曾經的他都可以做到，現在更不是問題，無非就是態度和專業，否則哪怕機會如雨點打來他也抓不住一個！

“所以，我要如何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