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激戰富金山

石門口陣地本來是由三十六師和一一四師共同防守的，但富金山陣地吃緊，石門口陣地上三十六師的部隊全部回援主陣地，這裏就交給了牟中珩的一一四師防守。五十一軍是東北軍的底子，從津浦路北段的戰鬥開始加入抗日戰場，也和小目本拼殺了二年時間，戰鬥力在地方部隊中算是中游水平。

牟中珩的注意力此時完全被日軍的第三師團吸引了，根本沒想到會從六安方向又殺來佐佐木旅團這一支生力軍。在佐佐木旅團兇狠的攻力下，一一四師也進行了頑強的抵抗，並擊斃擊傷數百日軍。不過雙方懸殊的戰鬥力，還是讓佐佐木旅團在一天之內攻破了石門口防線。

牟中珩見實在阻擋不住日軍的進攻了，只能放棄石門口陣地，帶着一一四師向金寨縣撤退。好在牟中珩撤退時還沒有忘記給七十一軍軍長宋希濂發去一封電報，告之宋希濂軍長，一一四師無力阻擋六安方向過來的日軍援軍，只能棄守石門口陣地。

這封電報讓宋希濂吃了一驚，石門口陣地一丟，日軍就能迂迴到富金山陣地側後方，從面整個包圍富金山陣地，三十六師也就有全軍覆沒的危險。於是宋希濂立刻命令三十六師撤出富金山陣地，向小界嶺方向撤退，同時命令六十一師向富金山陣地靠攏，接應三十六師撤退。

突破石門口陣地的第二天，佐佐木旅團從富金山陣地的側面，如同潮水一般向富金山主陣地湧來。而陳端河師長也接到了宋希濂軍長撤退的命令。心有不甘的陳端河師長，下令炮團把所有炮彈都打出去，然後炸毀火炮，自己則親自率領三十六師餘下的數千將士對日軍進行一次反衝鋒。

三十六師的官兵在師長陳端河親自率領下，士氣高漲，從山頂上一衝而下，把正在向上進攻的日軍第三師團沖了個冷不防。日軍正在進攻的步兵第六十八聯隊，一下被沖了個七零八落，從山頂到山腰的幾百米山坡上，到處可見日軍的屍體。

在日軍回過神來之前，陳端河師長就帶着三十六師官兵，回到了主峰陣地，並從後山向山下撤去，這時接應的六十一師也從南面對佐佐木旅團發起了進攻，掩護了三十六師安全的撤出了富金山陣地。三十六師撤出富金山陣地后，第三師團才佔領了全部富金山，隨後，進攻商城的任務就由損傷不大的佐佐木旅團來完成，第三師團傷筋動骨，不經過休整已是無力再繼續進功了。

這裏再回頭說說第十師團。在富金山激戰之時，固始的第十師團並沒停下來等，攻下固始后，第二天第十師團就兵分兩路，一路北上攻佔烏龍集，攻佔了這裏，就可以沿着淮河中上游運輸物資西上；另一路，則是沿着信合公路進犯潢川。

進犯潢川的日軍第三十三步兵旅團，走出固始沒二十公里，在一個叫胡族鋪的小鎮，被一支扛着大刀片的部隊擋住，這支部隊，除了堅守陣地不讓鬼子們過來，還時常操着大刀衝過來和鬼子砍殺。沒錯了，他們就是五十九軍，軍長，張自忠，現在已是二十七軍團軍團長，名號大了官也大了，不過軍隊還是那些軍隊，三十八師、一八零師和兩個騎兵旅。

張自忠部應該是守在信陽的平漢線上的，怎麼會前出百餘公里到固始縣作戰呢？他來了，信陽怎麼辦？一但固始、潢川一線國軍潰敗，信陽平漢線豈不足無人可守了？實際上張自忠可不敢私自放下信陽的平漢線不守，他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信陽這裏有一位國軍重量級的將軍趕到了。

這就是國軍第一軍胡宗南將軍，和他一起趕到信陽的還有川軍，陳鼎勛的四十五軍。湯恩伯部之所以得以從鄭州南下，趕至信陽，也是因為日軍把重點放在了大別山、安慶一線上。為何日軍不對鄭州一線發起強攻，從而在攻佔鄭州后順平漢線南下攻擊武漢呢？此時和歷史上並不相同的是，老蔣雖然從徐州撤退了，但並沒有炸開花園口黃河大壩，造成數千里的黃泛區。

其實這還要歸結於國軍部隊從淞滬戰場到南京戰場，再到徐州戰場，因為王海濤部的參戰，取得的戰果是歷史上的數倍，而國軍主力的損失則遠沒有歷史上的那麼巨大。比如教導總隊，歷史上一場南京保衛戰，數萬之眾的教導總隊就基本上拼光了，再也無力參加後面的徐州會戰。

而如今的教導總隊，不僅保留了二萬人馬，還因有王海濤的補充，六個團全部是德械團，三個團還是裝備了新武器的德械團，並且多出了一個獨立炮兵旅，擁有幾十門大口徑重炮和幾十門德制榴彈炮。現在的教導總隊是老蔣手上當仁不讓的絕對主力之一，以一個教導總隊守衛蘭封，打的土肥原的第十四師團盔卸甲，狼狽不堪。

而且東北方面，蘇聯對小日本態度強硬，一場張鼓峰戰鬥，也打的小日本灰頭土臉。雖然小日本和蘇聯再次簽下了互不侵犯條約，但小日本始終不敢再動用關東軍南下。這樣鄭州一線日軍除了第一軍在攻打山西外，只剩下了三個半師團，而國軍在鄭州一線卻集中了包括教導總隊在內的八個軍，近二十萬軍隊。

日軍始終攻不破蘭封至周口一線，而且日軍又對大別山北路猛攻，信陽的平漢線有丟失之險，固此老蔣才下令胡宗南的第一軍和東北軍的陳鼎勛四十五軍回援信陽平漢線。胡宗南從河南鄭州一帶趕來，對張自忠說，我軍從河洛趕到信陽再加上部署，需要七天時間，你五十九軍，只需在信陽之前幫我頂住七天，就可以撤進大別山。張自忠答，小樣，你小胡官又沒我大，我老張怎麼會聽你？你說七天就七天？沒門，我起碼要守十天。

張自忠本來是要去固始縣城接替七十一軍六十一師防守的，可惜慢了一天，六十一師頂不住第十師團猛烈進攻而南撤，張部前鋒當時已經抵達固始城外十五公里的胡族鋪。固始城既然已經救不了，那就先在胡族鋪停下來修建拒阻陣地吧。

日軍來得真快，第二天就殺將過來，五十九軍兩師兩騎兵旅，操着大刀馬刀，有來有去地幹上兩天，感覺日軍這個第十師團，果真是台兒庄被削掉一半的，兵力估摸大概就半個師團，戰鬥力火力也沒以前碰到的那些日軍強，別說守他十天半個月，老張甚至開始想反擊企圖奪回固始城。

張自忠神過一次兩次三次，這次退神了，原來老張正面面對的，真就是半個師團，就是台兒庄被痛殲得所剩無幾而重建起來的瀨谷啟第三十三旅團；而另一個兇猛的岡田資第八旅團正從烏龍集，沿着淮河潢河向潢川縣城撲來，第二日已殺到潢淮相交的蜇子集處。張自忠判斷失誤大吃一驚，連續調出騎兵旅和劉振三一八零師前往阻擋，第三日，好不容易在潢川城東北二十公里處擋住鬼子第八旅團，這邊胡族鋪黃維綱三十八師的防線又被瀨谷旅團給突破了。

怎麼辦呢，離胡宗南七日之約還有四天，離張自忠自己許下的十天則還有七天，還能怎麼辦？老張下令，頂得住的一八零師和騎兵旅給我繼續死頂，頂不住的三十八師邊退邊打，胡族鋪離潢川縣城還有四十多公里，黃維綱你無論如何都要給我拖到第十天。難道老張就不擔心軍隊頂到崩潰而不可收拾么？抱歉，我堂堂五十九軍，只有打光的情況，沒有崩潰的說法，更從來沒有把壓力留給兄弟部隊的德性。

黃維綱開始實施且戰且退相機殺敵的打法后，效果居然不錯，又五天過去了，日軍也就前進二十多公里，關鍵是咱還能時不時側擊日軍，零敲碎打的，戰果還滿不錯傷亡也不大，日軍反而不敢推進的太快。老張於是又託大起來，既然如此，潢河一線也不用硬拼，一八零師主力拉回來固守潢川城，路上只部署一個步兵團和兩個騎兵旅，也慢慢跟小日本磨就好。

然而，戰場情況卻是不能簡單複製的，淮河邊的岡田資旅團，比瀨谷旅團膽大很多，而且大概是得到漢姦情報和指路，第八日擊退陳營子守軍后，當天下午就派出一個大隊步兵加半個騎兵聯隊，繞道輕裝突進二十多公里，來到潢川城西南一個叫五里塘的村莊，竟把五十九軍軍部圍住。

岡田鬼子好個黑虎掏心，當時張自忠本人就在五里塘，整個五十九軍軍部的文官武將和大小職員都在，保衛他們的只有一個特務營。鬼子的兵力相當於咱兩個營，打敗打退咱們一個營毫無問題，但要完全吃掉咱一個營就不容易咯，特別是張自忠的特務營，當天夜裏，特務營強沖猛殺，護衛着張自忠和整個五十九軍軍部成功突圍回潢川城。

張自忠這次算是有驚無險，仗打到這個份上，十天也到了，險也遇了，老命也差點搭上了，要換別人，對胡宗南當真是仁至義盡，早該撤啦。張自忠說，我本人這不是突圍安全了么，潢川不是還在我們手裏么，我們五十九軍打鬼子是為國家打的，不是為他胡宗南打的，五十九軍沒別的打法，只有“多打一天算一天，多殺一個算一個！”

過了一天，日軍三路圍攻潢川城，城裏城外大刀翻飛刺刀見紅毒氣瀰漫慘烈異常，雙方都傷亡極慘，第二日，潢川城破，一八零師師長劉振三中毒昏迷，張自忠親持手槍指揮部隊繼續與鬼子激烈巷戰，到當晚，形勢過於危險，只得遺恨率部出城突圍南去大別山。

當夜，有三百多戰士被阻斷在城北來不及撤出，子彈打光后操起大刀接着沖砍，最終基本全數殉國，倖存者回憶道，他們並不吃虧，幹掉的鬼子肯定有四百頭以上。自張自忠將軍到達胡族鋪算起，張自忠在潢川縣境，已經阻擋鬼子足足十二天，這些天裏，胡宗南的十七軍團，已在信陽南北的平漢線前，部署構築好一道四十公里的斷續防線。

而信陽到潢川之間，中間還有個羅山縣，這個縣沒有高山也沒有大河，卻跟潢川固始一樣丘陵壟崗密佈，雖不太好守，但放棄不守那也可惜，胡宗南後面再無像樣的軍隊，當然不可能丟下平漢線信陽防線前來羅山，張自忠在潢川拼得太盡也難以再守羅山，所以來到羅山的，只能是川軍陳鼎勛的四十五軍了。

川軍在抗戰各軍中本就算中下水平，知道娘子關之戰藤縣之戰的讀者就知道，這支川軍更是川軍里最弱的，四十五軍勇氣雖一直可嘉，戰鬥力只能一個“唉”字評價，面對已是強弩之末的鬼子筱冢師團，川軍仍是在兩天裏，就把潢川到羅山的50公里河山丟失，包括羅山縣城。

接着胡宗南第一軍三個師備足彈藥擦亮刺刀，就等着和筱冢師團激烈搏殺一番，然而想不到，小胡左等右等，一天又是一天，鬼子們楞就是沒過來。原來，筱冢師團和張自忠部經過十來天激戰，雖然把老張打敗，自己也已重傷難治，“以其第八旅團的第三十九聯隊為例：該聯隊從合肥出發時有二千八百餘人，由於連續作戰，中間雖曾進行補充，但這時僅剩八百餘人。”

傷亡既已如此慘重，前頭又是胡宗南第一軍，一聽番號就知道不是善茬，大概不會比張自忠更容易對付，鬼子也是不吃眼前虧的，筱冢才不想繼續自找苦吃呢，還是停下來等待補充等待後援吧。在張自忠和筱冢鬼子對沖對砍的這些天裏，另一路，富金山上下的鬼子們並沒有停歇，雖然日軍第三師團傷亡過重一時難以補充恢復，不過剛趕到的另一個十六師團卻是兵多糧足，精力充沛。

日軍第十六師團本來只有一個旅團增援富金山的第三師團，可沒想到第三師團在富金山這打的這麼慘，一個滿員師團打的只剩下一萬多人了，這還怎麼繼續進攻？東久邇宮稔彥王這位司令官，接到了藤田進師團長的報告，也是一陣頭痛。最後只能是給第三師團進行補給，並且把第十六師團全部調到商城方向來，用做對商城方向的進攻。

畢竟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