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冊·上窮碧落下黃泉 第一百零五回 思故人
魔界資源貧瘠、地廣人稀。
每一地雖也有數億惡妖老魔，但放在十萬八千里之廣的大地上，等同於方圓十里內僅寥寥數人而已，實在是荒涼慘淡。
是以，魔界之物一旦涉足人間，就會顯得尤為瘋狂和貪婪。
韓夜去過幾次魔界，知道在那裏找人有多麼地不方便，即算是重樓此刻恰好就在斗地，如無司徒雲夢的六界感應以及眾人的快速行動，也極難找到。
何況重樓風飈六界、任我獨行，萬一他隨意移動，眾人就更不好找了，甚至可能找到了卻追不上。
所以，這次去往魔界，韓夜安排的都是陣營里行動迅捷的精銳：
韓夜、司徒雲夢、薛燕、韓玉和星辰自不必說；
痴地魔尊水落櫻本來就要去；
大力牛魔王、鐵扇公主、九天玄女、金神蓐收、三霄娘娘、洪錦龍吉也得帶上；
而藍無瑕得知韓夜在鬼界誅五鬼、懲夜叉、斬明王、尊同道的俠義事迹后，說什麼這次也要跟着韓夜一起去魔界探險，韓夜只好答應了他攜道侶朱瑾同去。
霧蟾請求司徒雲夢帶她去魔界見識妖魔的強大，歷練歷練，司徒雲夢答應了；
滄浪見狀則趕緊提出要一起去，司徒雲夢也一併答應了。
最後，為了更好地尋找魔尊重樓，韓夜仍然讓千里眼、順風耳跟隊。
一行共二十一人前往魔界，其餘人則留守韓宅。
大夥商量了一番，最終決定先到痴地尋凌峰轉世、再去斗地找重樓本尊。
有些故人，時間久了會逐漸淡忘，但一旦想起，過往經歷就會在腦海重新浮現，進而加深想念。
現在，韓夜就越來越想念重樓這個老朋友了，也略帶着一絲擔憂：
韓夜擔憂漸深，卻發現自己已經斷了和重樓的聯繫。
韓夜最近一次遇到重樓是在自己和妻子成親一年後的宴會上，重樓曾化身一名陌生男子坐在角落裏喝酒，並以傳音入密之法和韓夜交談了幾句，當韓夜忙完招待、準備去和重樓好好喝一杯時，他卻走了。
自那以後，足足一年多，再無音訊。
韓夜手臂上的魔族刻印也早就消失無蹤了。
眼下正值與暗天教全面交戰一觸即發之時，韓夜認為，把重樓拉入自己陣營，既能保護朋友，也能增強己方實力，是為當務之急。
但要找到音信全無的重樓實非易事，應從熟悉他的人物入手。
水落櫻無疑是比較熟悉重樓的人物，更何況，去到痴地萬一她找到了凌峰轉世，妻子司徒雲夢恐怕會心軟讓其留在痴地，那便不好再問了。
於是，韓夜臨行前仔細詢問了一番水落櫻關於重樓的線索。
聽水落櫻回應，魔尊分踞各地、來往極少，自神界征魔之戰聯手對敵後，最近一次合作就是被韓夜召喚到人間共同對抗盤古之殤。
而後，斗地魔尊重樓、嗔地魔尊怒焱和狂地魔尊凌峰就各自回到了自己的領地，直到凌峰開始自己的計劃……
水落櫻向司徒雲夢直言相告，當得知凌峰為重樓所殺后，她曾親自去過斗地找重樓報仇，怎奈自己明明已施展出第二真身了，居然連重樓的第一顯身都敵不過！數十回合就敗下陣來！
眾人聽水落櫻所言，都或多或少有些驚訝。
尤其是九天玄女和金神蓐收，這二位神明互看一眼，心裏想的卻是：
沒想到重樓比傳說中更強！
儘管九天玄女和金神蓐收均未正面和重樓交過戰，但九天玄女認為自己全盛狀態和第二真身的水落櫻確實勝負難料，要贏也會贏得有些艱難。
而重樓不用魔族變身秘技就能壓制全力之下的水落櫻，那麼當他施展第二真身時候，豈非已達天尊之實力？！
正當眾人議論紛紛時，韓夜卻印證了水落櫻的說法，提醒大家道：
“兩年多以前，盤古之殤出世，億萬邪靈圍堵，是魔界的重樓、怒焱和凌峰三大高手來人間為我們保駕護航，我們才得以順利抵達蜀山，助師伯長輩們開啟上古五靈法陣。”
“那一役，怒焱擊敗了再世的風伯、凌峰斬殺了重生的雨師，而重樓……”
“施展第二真身後，乃是數合之內消滅了復活的共工！”
當韓夜面色肅然地說出“共工”二字時，眾位英雄皆盡嘩然。
共工何許人也？！
水神共工為上古時期的魔神之一，與火神祝融法力相當，卻又水火不容，一日，二位魔神突然打了起來，從天上打到地下，山河失色，水火交加，雲霧蒸騰！
一直打到八百回合后，火神祝融僥倖勝得水神共工一招，將其擊敗。
水神共工不服，一頭撞向不周山，令其斷折。
不周山為上古時期支撐天地的大柱，此番崩裂塌陷，使蒼天也倒下了半邊，現出了一個長達萬丈的巨大窟窿，大地更是裂開成一道道龐大裂縫，吞噬了地面上的無數凡人野獸。
山林熊熊烈焰，洪水席捲噴涌，人類陷入到空前的災厄當中，眼看就要滅絕！
是女媧娘娘以五彩之心的天外神力將土石煉化為五彩石，再將這五彩石填補天縫，拯救萬民於水火，終使人類得以延續！
事後，天帝伏羲震怒，下令九天玄女會同句芒、蓐收、瑤光，合四神之力處死了共工，但因女媧的請求而赦免了祝融。
祝融感激天帝與女媧厚德，遂加入了神界陣營，為諸神屢建奇功，終於被天帝冊封為上古火神，並與句芒、蓐收、玄冥、後土並稱為五方古神。
然而，當日共工實力之恐怖，卻深深烙印在六界眾生心中，乃至於他的傳說數千年後依然能流傳於民間，經久不衰。
便是這樣一個足以毀滅人間的上古大神，復活以後，居然被全力以赴的重樓數招殺死！
看來，重樓魔界第一的名號絕非浪得虛名！！
經韓夜這麼一說，六界英雄們也認為重樓不太可能被暗天教的明王所殺了，起碼是能全身而退的。
但是……重樓是否會加入暗天教呢？
瓊霄仙子率先提出了這個疑問。
韓夜很堅決地否定了：“不可能。我了解重樓，他是何等桀驁不馴的人物？豈能加入暗天教、臣服於殷釋天？”
韓夜說完這話后，薛燕忍不住對司徒雲夢使了個眼色，意思是：小夢夢，你瞅瞅，每次一提到重樓，你相公可要把人家寵上天去啦！
司徒雲夢望着自己的丈夫，柳月雙眉之間略帶一絲不悅。
是，司徒雲夢很愛韓夜，對他的小愛絕不亞於六界大愛，若無韓夜相扶相助，身為五彩之心的她也不會感受到世間更多的美好。
但司徒雲夢卻討厭重樓，討厭他還不是一兩天了！
身為六界之主，確實不該偏愛偏惡；
可作為尋常婦人，又有哪個婦人願意自己的相公和別的男人出去喝酒打架？
這個重樓，酷愛打鬥，嗜武成狂，為六界之最，下手全無輕重！
而自己愛丈夫已深，實不忍丈夫無故受傷受累。
聽薛燕說，兩年前就是這個重樓約韓夜去絕地死斗，還謊稱抓走了自己以激怒韓夜，逼韓夜使出全力，直到凌峰現身才停下了這場死斗。
這其中固然有一些誤會，但身為妻子，司徒雲夢就怕看到重樓來家裏找韓夜。
來了能有什麼好事呢？
還不是喊出去喝一頓酒、打一場架？
丈夫傷痕纍纍地回家，重樓卻心滿意足地回去，像話嗎？
所以，司徒雲夢不喜歡重樓。
也不喜歡在韓宅看到重樓出現！
如同千千萬萬的妻子不喜歡丈夫和狐朋狗友出去廝混一般！
作為司徒雲夢心心相印的姐妹，薛燕覺得韓夜有時候心思很細膩，有時候又不太注意妻子的情緒，或者說他是故意裝糊塗。
總之，韓夜每次當著司徒雲夢的面誇重樓如何勇猛強大，司徒雲夢就做不到一點都不介意，面色總會略嫌難看。
這時，九天玄女也察覺到了乾妹妹不高興，遂問韓夜：
“誠然，重樓威武不屈，沒人可以逼他臣服……”
“但如果是暗天教利誘呢？”
“略作粉飾，不表明真實意圖，麻痹重樓，重樓也未必不會成為他們的幫凶。”
九天玄女素來公正嚴明，此話一出，蓐收、水落櫻、鐵扇公主、牛魔王、洪錦、龍吉、韓玉、星辰甚至是薛燕，竟也紛紛應和！
韓夜突然意識到，在場英雄里，沒有幾人喜歡重樓！
畢竟重樓是神界宿敵，諸神為之不喜；
重樓是水落櫻的殺夫仇人，水落櫻恨之切齒；
重樓和牛魔王夫婦向來不對付，牛魔王怕見到重樓，鐵扇公主也不喜歡重樓找牛魔王比武；
重樓還是最強魔尊，亦正亦邪，天生與仙家正派相對立，所以妹妹韓玉和洪錦龍吉也很難喜歡得起來。
似乎只有韓夜自己很喜歡重樓。
既為恩情，也為義氣。
韓夜正打算再為久未謀面的重樓說上幾句好話，但他終於察覺到身旁妻子的情緒愈發地不滿起來。
這好話，便只能吞進肚子裏了。
唉……
或許像重樓這樣的高手，正因太過強大，故而不屑向眾生解釋自己、修飾自己，終致在六界當中幾無人緣吧。
韓夜只能對妻子和眾人道：“好吧，無論如何，這都只是我們的猜測，等到了斗地、見過重樓后，再作計議。”
“但我個人始終相信他不至於加入暗天教，他會加入我們的。”
這一下，薛燕忍不住雙手環胸對司徒雲夢道：“喏，呆瓜又來了！實在搞不懂他為何總覺得紅毛會跟咱們是一路人！”
大多數時候，韓夜比司徒雲夢和薛燕都冷靜，但少部分時候，薛燕認為她比韓夜更明智。
重樓固然很強，如能拉入隊伍定是一大戰力，卻並非隊伍里的稀缺人物。
論打仗，能變出至終魔劍的韓夜本身就已強於重樓，更不必說開誅仙劍陣的三霄娘娘，甚至是鳳凰佛姥形態的司徒雲夢；
論策略，韓夜和薛燕聯手就已算無遺策、罕逢敵手了；
論情報，星辰和千里眼順風耳均可刺探軍情，九天玄女再加上蓐收的天帝寶庫又能查閱六界紀事，根本用不上重樓；
論輔助，能幫上忙的就更多了，重樓也不屑於給任何人做輔助……
將在謀，不在勇。
兵貴精，不貴多。
要不要這個重樓其實也沒關係。
萬一重樓真的想不通入了暗天教，薛燕不希望韓夜當斷不斷。
其實，這事還真不能再往下面去想，薛燕一旦多想了些，就覺得重樓會受封成為八部天龍之一的修羅！
畢竟修羅好鬥、非神非天！恰如六界中斗地群魔之相。
不然怎麼解釋重樓至今沒來找過韓夜呢？
連水落櫻都來找司徒雲夢了。
重樓在五彩之心現世之後不來也就罷了……里蜀山有難他不來馳援，大雪山仙佛大戰也不來參與！他難道完全閉塞視聽了嗎？
非但是薛燕懷疑，很多人都這麼懷疑。
韓夜堅持己見，在不少人看來就有點剛愎自用、獨斷專行了。
所以，在去往魔界的過程里，團隊氛圍頗有些微妙，少了些往日的輕快，多了些沉悶。
韓夜讓水落櫻打開了通往魔界痴地的大門，大門立在天空韓宅的正堂前，它高達三丈、寬約五丈，門中粉紅漩渦涌動，令人既感神秘、又覺誘惑。
水落櫻在最先引路，韓夜牽着司徒雲夢的手往裏走，薛燕跟在司徒雲夢身旁，再往後是韓玉、星辰，而後才是其餘英雄俠士。
司徒雲夢望着丈夫高大毅然的背影，漸漸又能理解丈夫的難處：
丈夫對於滴水之恩的青巽赤離二位前輩尚能全力以赴報仇，那麼對於多次救夫婦二人性命的重樓，難道就真能袖手旁觀、置身事外嗎？
更何況，韓夜是這個家的主心骨，他做事向來謹慎，全心全意為團隊着想，司徒雲夢又豈能任由其餘各人在背後質疑他的決策？
司徒雲夢做了一個妻子該做的。
她鬆開韓夜的手，臨進入魔界之門前，將雙手端莊置於腹間，鄭重地對眾人道：“諸位，我知道你們不信任重樓……但你們必須信任韓夜。”
“因為韓夜是我們的統帥，連本仙也不得不聽從他的指揮！從大家一同剿滅暗天教開始，他就從沒讓大家輸過哪怕一場仗！”
“我相信他是對的。”
韓夜對妻子的支持還是頗為感激的，如果他知道司徒雲夢是在明明不喜歡重樓的情況下還支持自己，恐怕會更為感動。
既然六界之主已表態，其餘眾人也就沒什麼好說了。
薛燕支持道：“好吧，見了紅毛再說，反正都是要去魔界的。”
眾人紛紛響應，點頭稱是。
於是，眾人在水落櫻的引領下，進入了魔界……
……
……
……
自十地魔尊在盤古之殤一役建立功勛后，神界對魔界的態度也包容了許多，已經允許魔尊在除神界之外的界域行動了。
水落櫻修鍊出的魔界之門亦無須通過神魔井，直接就可以將大家帶到魔界痴地的櫻柳樹林、醉夢湖畔。
穿過魔界之門時，眾人只覺進入到了一片茫茫粉紅的混沌世界，空氣中傳來一股櫻花般的香味，伴隨着陣陣清涼水香，沁人心脾，醉人魂魄。
耳邊還能聽到忽近忽遠的七弦琴音，時而悠揚，時而哀傷，絲絲縷縷，如痴如醉。
越靠近痴地，眾人越覺沉迷，紛紛穩住心神。
惟有司徒雲夢既不排斥也不提防，怡然自得，就跟回自己老家似的，她輕輕牽起前方韓夜的手，任由他帶着自己走，水玉雙眸里倒映着粉紅明光，身姿裊裊，美不勝收。
如果非要說魔界有什麼地方會讓司徒雲夢喜歡，那大概就是水落櫻所轄的痴地徘徊水榭了。
再往前行進數百步，眾人也終於抵達了魔界之門的盡頭。
只見得眼前絢爛光芒閃耀、不可逼視……
待光芒褪去，眾人恢復視力，四下眺望，才知他們已經到了魔界痴地。
眼前景象，與“痴地流連”里的魔界幻境竟是一模一樣！
粉色雲霧籠罩在這片界域的上空，陽光絲絲縷縷自雲中透出，照射在大地之上。
眼前是那無窮無盡、幻夢七彩的櫻柳樹林，一直延伸至粉色天際。
側旁有個五光十色的廣闊湖泊，湖泊的水異常清澈，可以看到水裏游着的各色鯉魚，此湖，正是號稱“醉生夢死、流連忘返”的“醉夢湖”。
湖畔又有座五彩琉璃構成的精緻水榭，佔地十餘畝，建築風格頗似江南般小家碧玉，與水光交相輝映，恍若夢中樓閣，便是六界當中鼎鼎有名的“徘徊水榭”。
頭上儘是飄飛漫天的嬌艷櫻花，腳下皆為色彩斑斕的琉璃土石。
香風陣陣，琴音不絕，勝卻天上人間，好一片痴地魔界！
眾人既已來到此地，自然忍不住去看此地的主人——痴地魔尊水落櫻。
此時的水落櫻卻似乎想起了她的傷心往事，痴痴立於醉夢湖畔的數棵櫻柳樹之間，望着清澈湖底那相互嬉戲的彩鯉，怔怔出神。
倩然而立，楚楚可憐。
纖眉楊柳，媚眼璃月。
柳腰若紈素，粉發如長絹。
香風拂妙軀，霓裳舞雲煙。
一位女子，幾株柳樹，倒映在那如鏡的湖面上，幻影成雙，卻頓生孤單凄楚之感，令司徒雲夢、薛燕、韓玉、三霄娘娘、鐵扇公主、龍吉公主等女子也不免心生同情。
她，也終究只是個可憐人啊。
司徒雲夢和薛燕忙讓韓夜幫水落櫻去尋找凌峰轉世的線索。
這凌峰既不在人妖鬼三界，那恐怕也正如韓夜所言，只能在魔界痴地了。
可他到底會在哪呢？
韓夜喝了一口綿竹酒，環顧四周，忽而腦中靈光一閃，攜司徒雲夢來到水落櫻面前，問道：“落櫻，你還記得凌峰離別前的最後那幾句話嗎？”
水落櫻如何不記得？
她回憶起了凌峰去世時的場景：
……
“如果再有輪迴，我還會回來找你，再做你的男人！”
凌峰說著，悲壯地一聲嘆息，紅色魔光從頭一直裂到胯部，強橫的內力從他身體裏迸射出來，終於，在那片落英繽紛的櫻柳湖畔，黃袍男子化為金色的塵粉，飄散在風中……
……
……
……
回憶雖然痛苦，水落櫻卻閉上美目，平靜地將實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了韓夜。
韓夜手捏下巴，細細思索，卻覺得這並不算什麼線索。
要是他快離開司徒雲夢，他估計也會這麼對司徒雲夢說。
於是，韓夜又問水落櫻：“那你在他臨終前又說過什麼？”
水落櫻一手扶着身旁的落英繽紛的櫻柳樹，一手放在胸口，痴痴嘆道：“我對即將消失的他說……”
“我等你，就在這櫻柳樹下，安安靜靜地等着你，一千年，一萬年，直到你再來看我……”
司徒雲夢、薛燕、韓玉、龍吉乃至於鐵扇公主都為水落櫻的痴情一片所動，司徒雲夢甚至還以素袖抹起了眼淚。
韓夜卻抓住了這個線索，突然頓悟，一拍手道：“對！這就對了！”
見眾人一臉茫然，韓夜便對水落櫻道：“他臨終前聽到你說，會一直在這櫻柳樹下等他……”
“那他為何還要離開？”
“他不去轉生，將殘留元神就附在這櫻柳樹里，不就能一直陪着你了？！”
這……
為免有點太過匪夷所思了吧？
當眾人難以置信地看着韓夜時，水落櫻已經下意識用手又撫了撫櫻柳樹的樹榦，韓夜這才接着推演道：“凌峰這人雖狂妄，卻只是為了改變他短壽的命運，為你一人，敢爭天命……這樣一個男人，當他聽到你說出你的願望時，他為何還要再去投胎，讓你苦苦尋找？”
說到這裏，韓夜提醒薛燕道：“燕兒，用你的慧眼看一下這棵樹。”
至此，薛燕已經很認同韓夜的話了，她凝神聚氣盯着水落櫻身旁的櫻柳樹去看，透過智慧之眸，能隱隱看到一股非比尋常的元氣在流動，令這棵櫻柳樹充滿生機、勃勃生長，明顯長得比周圍的幾個櫻柳樹更為茂盛！
薛燕興奮得渾身顫抖了起來，對韓夜道：“我說呆瓜！真有你的啊！確實就像你說的，黃毛就留在了痴地，化作這棵櫻柳樹的魂靈守護着落櫻！”
自古痴狂成對，難捨難分！
狂人成痴，痴人成狂，本就如此。
看似遠在天邊，其實近在眼前！
水落櫻得知真相，自然也是抱着身旁那需要三人方能合抱的櫻柳樹，痛哭流涕，啜泣不已！
再也抑不住內心的思念！
再也顧不上魔尊的顏面！
就算不能完全抱在懷裏，水落櫻也只想抱得更緊！
深深相擁！
苦苦依偎！
六界眾生無不為之動容！
司徒雲夢回想起願化作相思樹永世纏繞的白朗和楚凝霜，對這狂地魔尊凌峰也算是肅然起敬了！
於是，司徒雲夢命碧游三霄祭出了混元金斗，將這棵櫻柳樹予以轉生。
雲霄仙子、瓊霄仙子和碧霄仙子齊聲誦念法訣，將金光閃耀的混元金斗控到櫻柳樹冠之上。
在那雄渾金光的籠罩之下，櫻柳樹漸漸縮小、漸漸化形，最終化作一個泛着金光的嬰兒模樣。
水落櫻趕緊飛過去將金光嬰兒抱在懷裏，落回琉璃地面，痴心凝視，盡情撫慰。
薛燕忍不住打趣道：“這下好啦，本來是做情人，現在要當人家的娘親啦！”
司徒雲夢被薛燕逗笑了，不禁莞爾。
雲霄仙子則對水落櫻道：“痴地魔尊，凌峰轉世業已找到，現如今他的元神里還存着生前的一成靈力，我和二位妹妹助他再世為人，但仍需九日之數方能完全化為實體。”
“悉心呵護，好生照料，你二人便能再續前緣。”
水落櫻抱着懷裏的凌峰元嬰，喜極而泣，激動得不知道說什麼好，半晌才跪在三霄娘娘面前，想給她們磕頭。
瓊霄連忙擺手道：“誒！不必謝我們！我們是為六界之主行俠仗義，你該謝謝她。”
水落櫻這才反應過來，望着立於韓夜身旁的司徒雲夢，頓覺此女明艷如蘭、光耀九霄，忍不住朝她磕了三個頭，道：
“謝謝……”
“謝謝恩主！！”
司徒雲夢上前扶起水落櫻，微笑道：“落櫻，你還是叫我雲夢吧，六界無界，眾生平等。”
“嗯……”水落櫻一手抱着凌峰元嬰，一手拚命抹淚，又應了一聲：“嗯！雲夢！”
韓夜見水落櫻已經和凌峰團圓，今後在一起只是時間問題，便帶着眾人離開了徘徊水榭。
因為他知道，夢、燕、玉三女也明白，水落櫻應該有很多的話要對凌峰轉世去講，暫時是沒空去管六界其他大事了。
能夠信守承諾，幫助水落櫻找回情郎，司徒雲夢的心情終歸是舒暢的，她便問自己的郎君道：“阿夜，接下來我們直接去斗地了嗎？”
韓夜一手牽着妻子，一手喝着綿竹酒，望了一眼粉紅雲端，放下燭龍酒袋對眾人道：“不。”
“我又想起了一位老友。”
“先把他帶上，再去斗地見重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