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死者的推論

“確實，已經開始了。”

陸方秋自言自語着。

字跡是黑色的，和過去的兩年一樣。沒有任何新意，也不帶絲毫感情。就彷彿這七個字只是為了被書寫而出現在這裏，沒有其它意義。但陸方秋心裏很清楚，如果對它放置不管的話，其後果將是極為嚴重的，不論是自己，還是那些將被選定的其他人，他們都承擔不起。

他試圖讓有些急促的心跳平復下來，繼續向下看去。那七個字就如同是標題一般，而在“標題”的下方，自然還會有正文的內容……

“2057年9月1日，將有一名死者進入錦衣學園。”

完了，只有這麼長的一句，就算要一個字一個字去讀，也不會用到一分鐘時間。但陸方秋那雙隱藏在透明鏡片後面的雙眼卻是緊緊地盯着這一行小字，足足過了三分鐘，他才終於抬起頭來，看了看另外兩個面色難看的女生。

舒然就站在他的身側，似乎並無異樣，但陸方秋卻能夠感覺得到，她那隱藏在白色絨衣下的身體正在瑟瑟發抖。不過要比另一邊的女生好些。那個剛剛進來的女孩，手中拿着的一摞表格全都灑在了地上，而她自己還恍然未覺。

胸牌上也寫着她的名字和身份。

錦衣學園學生會書記兼會計，洛羽晨，20歲，大二年級，數理統計學方向學生。

過了許久，直到確認她們兩人也都充分理解了那兩行字的內容，陸方秋才轉過身去，隨手把鏡框往鼻樑上推了一下，說道：

“故事已經開始了。這一次的故事名字叫做‘亡者的入學典禮’，也就是說，故事發生的時間還要在開學典禮之前。既然如此，在現在給出提示也就不奇怪了。要說早的話，我還嫌有些晚了。舒然，歸納一下信息。羽晨，把表格撿起來，還有記錄一下要點。”

“哦，好的！”

洛羽晨似乎是很容易受驚的個性，她慌慌張張地蹲下身體，把地板上散落的紙張全都胡亂地收攏在一起，也不加以整理。陸方秋看在眼裏，卻並沒有指責她，只是靜靜地等待着。而舒然則站在那本奇怪的舊書旁邊，似乎還在琢磨着書本上的內容。她的一根玉指點在嘴唇上，眉間緊皺，兩片嘴唇以幾乎不可見的微弱幅度張合著，像是在念叨着什麼。

片刻之後，洛羽晨將拾起的表格往旁邊桌子上一扔，不知從何處拿出一個黑色的記事本。這就算是準備好了。同時，舒然也回過頭來。

“開始吧。”陸方秋輕聲說著。

“好。”舒然點頭，清了清嗓子，開口道，“第一，提示中的日期就是今天，‘將有一名死者進入錦衣學園’，應該可以理解為，死者是在入校之前就死掉了，而後才進入校園的。而故事的標題是‘亡者的入學典禮’，要參加入學典禮，代表那個死者應該是混入了新生之中。”

洛羽晨用黑色簽字筆飛快地記錄著。

錦衣學園中，只有大一的新生擁有入學典禮，其餘年級的學生是在開學當天就開始上課，不需要再參加什麼開學典禮了。

陸方秋沉默着點了點頭，舒然繼續說道：

“第二，是疑點。所謂‘死者’究竟是指的什麼？鬼魂或是屍體都可以被稱為死者，而針對這兩者，所採取的應對方法也是不同的。我個人更偏向於屍體，因為至少要有正常的形體，才可能混入新生群中而不被察覺出來。當然，也有可能是鬼魂連同屍體一起。”

洛羽晨嘴裏咬着筆帽，幾乎是把舒然所說的每一句話都記錄了下來。舒然好像說完了，站在那裏看着陸方秋，等待着他的評價。而陸方秋則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說道：

“很好，和我所想的基本一致。不過除此以外，還有別的地方需要注意。”

頓了頓，他分析道：“比如說，關於那個‘死者’的身份，還需要確認。”

“誒？”洛羽晨疑惑地抬起頭來，“死者的身份，既然混入了新生之中，那就一定是新生啊，還要確認什麼？鬼魂什麼的話就和家世之類無關了吧？”

“不，確實需要確認，是我疏忽了。”

舒然反應過來了，接口道：“混入新生之中，也是有至少兩種可能的。一，是今年的新生人數增加了一個，變成175人，那麼多出的一個就是死者；二，是死者原本就是新生之中的一人，卻在入學前亡故了。”

“沒錯。”陸方秋贊同道，“同時，死者的死亡時間也可以大致確定。確定錄取人數還是在兩周之前的事情，針對新生的難度應該不會太大，影響的時間範圍也不會很遠，因而死者的必定是在這兩周內死去的。還有，提示中所給的‘進入’這個詞有些**不清，並沒有說一定是入學就讀。大一的部分教授和導師也是要參加入學典禮的，‘死者’也有可能出自他們之中。不過那樣的話，我和舒然去觀察一下或許就能確定，相對來說會簡單一點。”

洛羽晨還在本子上唰唰地記錄著，舒然也沒什麼可說的了。陸方秋抿了抿嘴，最後說道：

“作為學長，我們能夠幫到他們的不多，而且要想好好活下去，還是要靠他們自己的本事。今天就把入會申請表發下去，把今年的成員確定下來。下午讓他們留下開一個會議，把任務佈置下去。調查的工作量太大，僅靠我們是完不成的，如果他們都能夠明白這事的重要性，拿出幹勁兒參與進來，或許可以儘早了結這個故事。這也是我所希望的。”

伴隨着他這句話，房間內三人的神色，不約而同地變得嚴肅起來。沉默片刻，舒然開口說道：

“別太壓迫自己了，方秋。你已經做得很出色了，至少……我和羽晨的命可都是被你救回來的。他們總有他們自己的路要去走，我們能夠提供的幫助也是有限的，無論如何，只要儘力就好。”

她的語氣似乎有些輕描淡寫，但洛羽晨卻在一旁像小雞啄米似的點着頭。陸方秋的視線從她們兩人的面龐上掃過，忽而輕輕一笑，說道：

“好，我明白的。先走吧，也差不多到時間了。下一個提示不知什麼時候會到，但想來也不會間隔這麼近。羽晨，表格的派發就麻煩你了，雖然始終是註定的命運，假手他人的話果然還是不放心啊。”

“安心吧，我辦事最穩妥了！”

洛羽晨綻開一個活潑的笑容，一手比出一個“V”字，接着就拿起那一摞紙張走了出去。而陸方秋看着舒然，又說道：

“那麼，我們也該登場了。記得趁着講話的時候多多注意一下新生，我們分別按排號來，我單你雙。如果能靠着我們自己的眼睛就解決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記得要把門鎖好，千萬不要讓哪個倒霉蛋不小心闖進來了。”

“放心吧。”舒然微笑頷首。

陸方秋最後看了一眼窗外，卻發現不知什麼時候，那自遠方而來的陰沉烏雲已經逼到了眼前，連升到半空中的太陽都已被遮蔽。沉悶的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僅僅是看一眼，就有一股恐怖的感覺油然而生。恐怕不久以後，這烏雲就會將整個未來島都遮蔽住吧……

這又會是什麼兆頭呢？

陸方秋的眉頭緊緊皺起，仿若一座山峰。

……

“是，是這樣的……您看，我的檔案還在這裏。”

蘇凜結結巴巴地說道。而在他面前站着的，是一個五大三粗的警衛，他拿過蘇凜的手提袋，放在桌上檢查着。檔案袋沒有拆開，但是他卻仔細看了看蘇凜的錄取通知書。然後轉過身去，對裏屋喊道：

“李雪！你查一下‘蘇凜’這個名字！蘇醒的蘇，正氣凜然的凜！”

裏屋似乎有人正在操作計算機，蘇凜只聽得“嗒嗒嗒”敲打鍵盤的聲音。片刻之後，一個婉轉的女聲傳了出來：

“學號570124，新生，籍貫四川成都，現居地未來島龍華小區153號，**人是妹妹蘇鈴，監護人是養父夜永咲。沒有同名者。沒錯吧？”

那個健壯警衛用徵詢的眼色看着蘇凜，蘇凜連忙點頭，答道：“沒錯，那就是我！”

幾分鐘之前，他剛剛在地鐵站被人搶走了學生證。那個該死的黑衣強盜轉眼間就跑沒影兒了，只剩下蘇凜站在擁擠的車廂內，透過窗戶，無助地看着那傢伙離去的背影。但是地鐵已經啟動了，況且即便他追上去，只怕也打不過那傢伙。在片刻的頹喪之後，蘇凜緊接着思索起來。

當務之急當然是先報警，還有掛失學生證，畢竟那張卡同時也是他的銀行卡，他和蘇鈴的生活費用全都在裏面了。沒有學生證，出站刷卡也做不到了，但是可以向地鐵工作人員說明情況，請他們把自己送到學校，再申請掛失。報警也可以到了學校再做。之前進站口那裏的保安可以幫自己作證，再說還有監控錄像呢。

而現在，他就站在錦衣學園的警衛室裏面。

“嗯，這樣子……”那警衛仔細聽他說明情況后，又拿出備用檔案上的照片對比了一下，點了點頭，說道，“好吧，你說的事情我們會報警去調查的，另外學生證的掛失也會幫你辦理。你等一下，我幫你去開一個臨時學生證。”

“謝謝您了！”

直到這時，蘇凜懸着的一顆心才終於放了下來。

他在警衛室裏面等了將近一刻鐘，那保安才拿着一張硬卡走了進來，將卡片遞給他。這就是臨時學生證，可以當做學生證的代用品，只是缺少了部分功能，而且有着使用時限。

“拿好了，這次可千萬不能再丟了。”警衛提醒他，“而且你還需要去補辦正式學生證，找你們班級的導師和輔導員蓋章，好像還要去學生會簽章。具體的程序我不太了解，你得向老師打聽一下。就這樣吧，入學典禮已經開始了，你還是趕緊過去。”

出了這檔子事，蘇凜原本到校就已經遲到了，又在警衛室耽擱了四十多分鐘，入學典禮當然早就開始了。蘇凜謝過這名警衛，轉身便出了房間。他提着袋子，在寬闊的走廊上奔跑着。舉辦入學典禮的禮堂似乎是在正對大門的第一教學樓那邊。蘇凜腳下生風，憑着記憶中的校園地圖，沿着小路一直狂奔，直到進了一教的正廳，他才終於停下腳步，左右看看，哪邊是禮堂來着？

然而就在他四下張望的時候，卻有一個人在他不知不覺間，悄然靠近了他的身後。一隻戴着手套的大手緩緩地搭上了他的肩膀，重重地拍了一下。

蘇凜只感覺背後一寒，慌忙轉身，但還是被那隻手拍中，打得他痛叫一聲。但是……當他看清楚面前站着的人後，那叫聲便戛然而止，只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般，堵塞到了他因驚訝和恐懼而瞪大的瞳孔里！

面前這人……穿着一身黑衣，戴着一副墨鏡還有口罩，他、他不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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