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初入蜀地
美人姐姐雇傭的車夫經過諸多顛簸坎坷，竟花費數日一路將我送至西域之外。
一路上，雪山漸漸變少，天氣逐漸溫暖。
路上顛簸的石子越來越少，遇見的行人越來越多。
車夫話不多，很是稱職。
他一路同我吩咐如何安排出行，如何尋找住宿，如何準備盤纏，直至蜀中的境地才離開。
“姑娘，這就到了蜀地了，此後諸多艱難險阻，姑娘要多加小心才是。”
我背着包袱跳下車，轉身點點頭。
“多謝提醒！”我抬頭一笑，對那車夫道：“我明白的。多謝你了！”
“姑娘此後去往何處？”他似不放心，又問了我一句。
看起來我獨身上路，令人擔心來着。
我也的確心存諸多迷茫！
“我先暫歇幾日，還要繼續往東，會另外雇傭車夫的。”
“還要多遠？”他又忍不住問。
我望了望頭頂盤旋的飛鳥，伸手一指，笑道：“我要去目光所及的最遠處。”
去看最廣闊的世界。
為此，我不惜來一場冒險。
但願哥哥不會太快發現，把我揪回去。
想到這裏，我腦子裏又浮現出美人姐姐，也不知她是否會好好待我的布花兒……
車夫見我一個小姑娘獨立上路，仍不放心，又道：“小人就送姑娘到此地，姑娘此後切記保管好個人財物，切不可在外露財，莫要被小偷盜匪盯上了。”
“小偷盜匪？”我一愣。
說起來，我這輩子還真沒見過。
幼年時太窮，人家也看不上，後來在大明若宮，誰敢進來呢？
那些鄰居偷走我的血腸，算是小偷嗎？
我不太理解這番話。
但對方的心意我還是懂的，於是點頭：“我知道了。多謝提醒！”
說著，又多給了一些碎銀兩答謝。
車夫笑吟吟收了，喜上眉梢。
我暗自想道，書上說得沒錯，有錢能使鬼推磨，人人都愛錢呢。
我以後得多用用，便萬事暢通了。
拍了拍鼓鼓的荷包，幸好我準備得足夠多，一時半會兒，想必也用不完。
夠我吃香的喝辣的。
但凡弄不懂的事，我就花錢找人去，再者還有桑傑準備的毒藥和暗器……如此妥當，定不會出錯。
想到這裏，越發輕鬆起來。
“你且走吧，日後有緣再見！”我沖他揮手。
車夫也是墨跡，竟然還不肯走，又說道：“蜀地向來繁華，有天府之國的稱謂，姑娘不防在此處的客棧里暫住幾日，待聯繫好了其他的車夫或者商隊，便可繼續趕路了。”
“好的，我知道了。你也多多保重吧！”
這傢伙話可真多！
我一個勁兒看着周圍的街道和人群，心裏被新鮮感塞滿了，哪裏聽得下他的苦口婆心。
“姑娘保重！”那車夫說完，終於離去了。
馬車漸漸變小，消失在道路的盡頭。
而我的旅程，才剛剛開始……
雖一路奔波勞累，疲乏不堪，我卻仍處在興奮中。蜀地氣候複雜多變，四周高山大川環繞，土地肥沃，自古就是個物產豐富的好地方，商業更是往來頻繁。
我頭一次瞧見這般熱鬧的街市，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傻丫頭，什麼都想要多看兩眼。
不愧是天府之國呀。
“這是什麼？”
“這是蜀綉，是綉娘花了整整三個月才綉好的鴛鴦戲水，姑娘買一件回去吧？”
“這又是什麼東西？”
“這是蘇州運來的桃花釀，香的很。姑娘只喝上一口，保准三天三夜忘不了，買一瓶試試吧？”
“這是——”
“這是夜壺，姑娘您別問了——”
我不高興了，“問問怎麼了，我又不是買不起！幹什麼一臉嫌棄的模樣。”
那商販白眼一翻，像是快暈過去了。
真是不知趣！
我把東西一扔，轉身繼續開開心心逛街，卻惹來好大的轟動。真搞不懂這些人，一個個在鬧騰些什麼，似乎要被我氣翻了過去，我也沒做什麼呀？
轉瞬想起那些有趣好玩的物件，聆郎滿目的首飾……又開心了起來。
這些東西，即便幼年見過，也是斷然買不起的。
而明若宮的東西再好，卻孤零零隻給我一個人用，不如這樣在街上挑選來得隨意自在。
此時我依舊穿着從明若宮帶出來的雪狐大氅。
突然，一個小孩子指着我咿咿呀呀。
又來了，又來了。
商販大驚小怪的，小孩子也開始了。
“你看她，你看她。”瞪大圓圓的眼睛，露出驚訝又興奮的神色。
我突然想起了小時候的經歷，整個人也變得不太友善起來。
“喂，你在說我嗎？”我回頭瞪他。
“呀嗚嗚。”小孩哇哦一叫躲起來，似看見了大灰狼的小白兔。
“你哭什麼？”我吼他。
那小屁孩嘴角處一塊糖葫蘆渣子也掉了下來，哇啦一聲哭了。
古古怪怪的。
小朋友真是討厭！
“呀，快看她！她的衣服！”人群里接二連三有人駐足，指着我說些什麼。
又來了！真煩人。
我不明所以，四下一看，感覺似乎其他人面色雖平靜，卻都用怪異的眼神瞧我。
“你們看什麼？我哪裏奇怪了嗎？”這種指點和注目讓我想起了小時候，那些人絲毫不掩飾的惡意，我竟然再次緊張忐忑起來。
“呀，快看快看，那個姐姐穿得衣服好奇怪啊！”又一個小孩子指着我哇啦啦亂叫。
“噓！小聲點！”小孩子的母親好歹知道點禮數，“別胡亂指人。”說著還把小孩子的手壓了下去。
我有些愣，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是沒見過我的這件衣服！
且不說這大氅異常珍貴，中原民間地區絕對是見不着的，又則，此地雖也寒冷，但比起雪域山巔，已是暖和許多，穿這大氅卻是太過了。
這些人當我沒說是個不知冷熱的神經病呢！
真令人火大。
“走開走開，有什麼好看的！”也顧不得是在大街上，我醒悟間同時就慌慌張張地把身上的大氅扒了下來，衣服也弄得有些亂。
這番舉動，又引得眾人一陣鬨笑。
“別看了別看了，快散開！有什麼好看的！”我尷尬着紅了臉，亂罵兩句。
“自己沒見過世面，還好意思笑別人。”
“一群鄉巴佬！”
罵罵咧咧喊了幾句，這才把人群攆散。
心裏暗暗嘆氣：到底算是兩年來在大明若宮養尊處優，高高在上，才有了幾分膽氣。
算了，還是開開心心在街上逛街玩樂吧。
逛了許久覺得有些疲憊，腦袋暈暈的，遂尋了個酒樓點了幾碟小菜。
才將剛剛坐穩，便聽到有人高聲談論。
“靈耀山莊的林老莊主大壽，居然沒有宴請東聖教主。說起來，兩方相距如此之近，這於情於理，都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屁股還沒坐熱，便一下子提起了精神。
什麼靈藥山莊？東勝教主？是中原很厲害的教派嗎？比得上我們大明若宮嗎？
多半是比不上的。
我歪着頭，看到幾個男人邊喝着酒，邊在吹牛呢。
“更別說，他們之間，多年前也是有些淵源的。林老莊主此番作為，個中深意真是不言而喻呀。”
其中一人抽了一雙筷子，插了個饅頭往嘴裏喂，還不忘邊說話邊搖着頭，故作深沉。
“此話在理，此話在理。”
另外一人喝了口茶，趁機附和道：“連遠在我們蜀地的霍式兄妹都得到了請帖，這東聖神教近在咫尺卻被忽略至此，可真是臉上無光啊。”
我算是聽明白了，這個什麼靈藥山莊的老大要過生辰了，宴請了許多人，卻偏偏不宴請隔壁的什麼東勝神教。
這些人議論紛紛，覺得此事不妥當呢。
我想，這有什麼不妥當的。
人家關係不好唄。
“也不知他們這些年，有過什麼大的矛盾不成？”
哈哈，果然跟我想在一處了。
“靈耀山莊一向以德服人，名譽頗佳，林老莊主更是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輩。”其中一個男人放下茶杯，故作神秘，“不知各位是否有所耳聞，那東聖神教的教主常年閉關，代教主無歡年齡尚輕，卻掌握了東勝神教。”
“無歡可是個殺人如麻的角色，誰沒有聽說過呢！”有人忽然大聲議論道。
我一愣，無歡？這名字起的，可真有意思。
哥哥的情人叫無憂，無非寓意此生無憂無慮，快樂開心。
這個什麼神教的教主叫無歡，兩相對比，這個人可就慘多了，無歡無歡，字面意思，就是一輩子沒有歡喜快樂，這樣一個人，心理能不變態嗎？
難怪他殺人如麻，喜樂無常了。
真是的。這麼簡單的道理，這些人都想不明白嗎？
我搖了搖頭，豎起耳朵繼續光明正大地偷聽。
“這些年東聖神教的行事風格也是愈發的遠離俠義之道，惹出不少非議。林老莊主又怎會邀請東聖神教，壞了靈耀山莊的好名聲。”
“原來如此！”
“這話在理，這話在理！”
原來是標榜正義，想要個好名聲來着。按照西域的規矩，誰厲害誰就是老大，才不講這些什麼名聲俠義的，中原人真是麻煩。
我又是搖頭。
聽他們談得十足有勁，也產生了不小的興趣。
越聽越是來勁，甚至伸長了脖子去偷聽，忽然感覺有人輕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嚇得我險些從凳子上摔下去。
“誰呀？”我不耐煩，打擾我聽樂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