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第104章 004：身份（2）
蔣晞站在他的面前，口中說著看似有些不着調的話。
少女的眉眼間帶着自信篤定，好似她天生就是這樣的耀眼。
蔣晞的事迹，縱然他們身在北境，也聽過不少她的傳聞，從小跟在柱國大將軍身邊長大，文韜武略，沈家槍更是被運用得爐火純青和蔣暄能夠齊名。
尤其是她的回馬槍更是驚艷。
但這些都是她日復一日練習得到的結果，據說她在南境那些年，每天早晚都會堅持練習。
即便是從馬背上摔下來也不會喊疼，明明才及笄的年紀，卻已經這般成熟穩重。
在微弱燭火的照射下，他略微看見蔣晞手上的一些繭子，那是長期練習槍法留下的痕迹。
一看就知道那些繭子是不斷地癒合之後才會有的痕迹。
那些繭子似乎在證明着眼前的少女是真正馳騁沙場的將軍，而不是長安城的那些嬌嬌女。
韓寧泰將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良久。
“三妹妹，這種事情……”
“你信我。”蔣晞打斷韓寧泰的話，“只要殺了趙越，我們就能夠和瀘水關的那些人裏應外合。”
她的語氣透着鄭重篤定、眉眼都帶着自信，“就是因為趙越你們才會進入瀘岳城。”
趙越。
再次聽見這個名字韓寧泰只覺人生如戲。
當初他們好心在戰場上救下趙越，卻沒有想到有朝一日竟然會被他背刺，以至於他們進入瀘岳城之後無法再出去。
若是他猜得不錯，大概韓家軍的那些人仍是十分信任趙越。
“我們都是在進入瀘岳城之後才知道趙越是叛徒，你又怎會得知？”
感受到韓寧泰的目光，笑着迎上他，“我能掐會算。”
她說完后輕笑一聲，“我雖然沒有辦法帶着你們全部的人出城，但我能夠出城。”
蔣晞見此才說出最後的目的，“只要你願意給我一件貼身信物，能讓我得到韓家軍的信任即可。”
“你為何能夠出城？”韓寧泰將目光落在她身上，“進入瀘岳城想要出城會很難，尤其還是前往瀘水關。”
“因為我現在是城主唯一的面首。”蔣晞看着韓寧泰大言不慚。
迎上韓寧泰那雙疑惑的目光，並未將顧槿舟的事交代出來，只說一句她成了瀘岳城城主的入幕之賓。
“她不知道你是姑娘？”韓寧泰抬手扶額，“若是被她發現……”
“她知道。”蔣晞微微抬眸看向韓寧泰，“你也可以認為她是受到故人囑託所以對我有些照顧。”
“縱然如此，我也不可能把你們全都帶着離開瀘岳城。”
蔣晞將目光落在遠處的城門上，“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我去和韓家軍商量裏應外合一事。”
“這件事有風險，而且赫連容他……”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蔣晞轉頭微微看向身邊的韓寧泰，“赫連容就算再厲害，也不可能沒有缺點，正所謂：金無足赤人無完人。”
蔣晞轉身和韓寧泰面對面的站着，“韓大哥，我知道你不信任我，甚至在想該不該相信我。”
她站在那裏迎上韓寧泰的目光，神色平靜，“但我們最終的目的都是為了瀘水關的百姓。”
“試想一下，瀘水關失守，赫連容會下令屠城，那都不是我們想要的結果。”蔣晞的語氣輕鬆，眉眼間卻染上悲傷。
“我在南境生活十年，這十年裏，北晉的百姓其實生活得也不算好，但外祖父把那邊治理得很好，臨水關還和北晉的百姓通商，也算是緩和他們苦難的日子。”
“瀘岳城的百姓很好，瀘水關的百姓也很好，我相信啟盟關的百姓肯定也很好。”蔣晞歪着腦袋看着他露出一個笑容。
“戰火紛飛其實不會影響到達官顯貴的生活，不然不會有‘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樣的說法。”
“但戰爭會讓百姓痛苦，流離失所、民不聊生，正所謂‘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南嶽帝又怎麼會將區區百姓的生命放在眼中？”
“在上位者的眼中，我們永遠都是螻蟻。”蔣晞說到這裏嘆口氣。
“就好像我們陛下，我承認他和我爹是有感情的，畢竟有同袍之誼，他們還是總角之交。”
“設想一下，如果有一天我爹犯了錯，一個滔天大罪，他也會毫不留情的選擇放棄我爹。”
“所以‘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說的大概就是如此。”
“赫連容整日想着如何得到美酒，可百姓心中想的卻是如何活下去。”
蔣晞說到這裏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韓大哥，我不知道我說得這些話，你能不能理解，但我也只是打個比方。”
沒有得到韓寧泰的回應，蔣晞就知道韓寧泰仍是不相信他。
既然韓寧泰不相信她，那她就只能執行B計劃。
此前，她也已經預估到韓寧泰不相信她。
縱然韓寧泰不相信她，他也不會讓他們陷入危險的境地，她對着韓寧泰鞠躬作揖準備轉身離開時，卻被他一下握住手腕。
只聽見韓寧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跟我來。”
蔣晞跟着韓寧泰，被他拉着去了一處農家的院子。
此刻院子裏只留下一盞燈籠，成為這黑夜裏唯一的光。
蔣晞尚未回過神，她就被韓寧泰推着走進房間。
房間內只有兩盞燭台在風中搖曳。
“見過韓老將軍、韓將軍。”
韓寧泰帶着她前來這裏，她就猜到眼前躺在床上的這兩個人就是鎮國公和韓將軍。
“蔣晞？”韓將軍看着她一臉吃驚，“你怎麼來了？你不是一直在南境？”
“爹、祖父，三妹妹前來北境就是為了解瀘水關之困。”韓寧泰開門見山，“二弟在長安沒有辦法前來，三妹妹就代替他前來。”
“巾幗不讓鬚眉，不愧是沈柱國的外孫女。”鎮國公看着她眉眼間帶着一絲欣賞，“那也是你發現阿泰的身份？”
蔣晞看着鎮國公點點頭，“正是。筱筱年年會都給我送腰封，所以我知道那腰封出自筱筱之手。”
“我此番前來一來是要找到你們，二來是想要找你們討一份書信和一個信物，讓韓家軍能夠聽命於我。”
迎着他們的目光，蔣晞神色平靜，“我和赫連容身邊的將軍白彥澤商量好，幫助他推翻南嶽的統治。”
“推翻南嶽？”韓將軍喃喃自語，“赫連容驍勇善戰，不可能答應你。”
“所以赫連容也是其中一環。”蔣晞看着他們低聲道。
“赫連容乃是南嶽陳王私生子，他的一身本領都是陳王親自所授；
陳王很喜歡赫連容這個兒子，也並不允許別人稱呼他為私生子；
南嶽帝和陳王妃都不喜歡這個孩子，如今南嶽帝本來就是殺了先太子謀朝篡位；
為何如今南嶽帝就行，陳王就不行？”
蔣晞微微抬眸看向他們。
“我們不過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好一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鎮國公看着她大笑三聲，“不愧是老沈的外孫女，不愧是他的外孫女！”
“果然玩戰術的心都臟。”鎮國公說著就笑了起來。
“多謝鎮國公誇獎，愧不敢當。”蔣晞抱拳看向鎮國公，“不過是釜底抽薪，一箭雙鵰。”
“若是按照你的說法，你當如何做？”鎮國公來了興趣將目光落在蔣晞身上。
“第一，你們給我信物，我回瀘水關殺了趙越，安撫韓家軍；
第二，你們假意投誠，我們幫助赫連容推翻南嶽帝的統治；
第三，南嶽帝死後，對赫連容下手，扶持白彥澤登基。
我和白彥澤商量過，如果大燕永不出兵南嶽，那麼他們願意成為大燕的附屬國。”
蔣晞說完之後將目光落在他們身上，“算是一箭三雕的計劃，你們覺得如何？”
“好。”鎮國公說著就從身上掏出韓家軍的令牌遞到她的手中。
“這是我們韓家軍的令牌，你也知道這枚令牌的用處。”
鎮國公的目光中帶着堅定和信任，“蔣晞，今日我就將這令牌交給你，將韓將軍託付給你，也將瀘水關的百姓交給你！”
“你若是能殺了趙越，所有的一切後果我來承擔。”鎮國公說著就拍了拍她的腦袋。
“但若是失敗……”
迎上鎮國公的那雙目光，蔣晞眉眼間染上笑意，“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沒錯！”鎮國公說著就再次拍了拍他的腦袋，“那就拜託你了。”
蔣晞將令牌放在袖子裏，對着鎮國公、韓將軍、韓寧泰鞠躬作揖，“你們放心，保證你們明晚能夠聽見趙越死亡的消息！”
“三妹妹，你……”韓寧泰的眼神中透着一絲擔憂，“其實也不用如此着急。”
“等不及。”蔣晞低聲道，“你放心我一定會儘快完成此事。”
韓寧泰還想要再說些話，可是在看見蔣晞那雙眼睛時，堵在心中的那些話又無法說出口。
“三妹妹，我送你回去。”韓寧泰看着蔣晞上前一步開口。
“既然如此，多謝韓大哥。”蔣晞對着韓寧泰微微鞠躬作揖。
回城主府的路上，蔣晞已經再次易容成沈溪模樣。
在距離城主府還有一段距離時，蔣晞就吩咐讓韓寧泰回去，畢竟她也不能危及他們生命安全。
蔣晞走到城主府門口時就看見顧槿舟雙手環臂地站在那裏。
“你去見了哪個小白臉？”顧槿舟上前一步略帶吃味地開口。
蔣晞挑眉看向他，但笑不語。
“蔣三，那個男人是誰？”顧槿舟再次詢問。
“你猜？”蔣晞輕笑着開口，“我們進去說。”她說著就握住顧槿舟的手腕，拉着他向城主府裏面走去。
蔣晞帶着顧槿舟去了霍香蓮給她安排的房間。
她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顧槿舟按在身後的牆上，“蔣三，那個男人到底是誰？”
蔣晞看着顧槿舟仍是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從袖子裏將令牌拿出來在他的面前晃了晃。
“韓家軍的令牌？”顧槿舟放低聲音。
蔣晞看着他點點頭，“明日我準備出城，你要和我一起嗎？”
“當然！”顧槿舟想也不想地開口，“這邊的事我正好也安排得差不多，明日一早和你一起出城。”
蔣晞看着顧槿舟點點頭，“好，不過到時候你可不要拖我後腿！”她說著眉眼間染上笑意。
顧槿舟還想要再開口說話就聽見她的聲音傳來，“顧槿舟，我今日乏了，要先回房睡覺了！”
她推開顧槿舟之後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直接就將他關在門外。
躺在床上時，她拿出令牌小心翼翼的撫摸着。
重來一次，她絕對不會再重蹈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