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當面虧先人
紅木龕桌。
三足香鼎。
陳列如林的祖宗牌位。
正堂南牆九尺處，紅底金字的匾額高懸，上書“魏氏宗祠”四個蒼勁大字。
左右一副對聯：
西方白虎天神鎮宅；
東方青龍大仙賜福。
這裏，便是魏氏家族的祖宗祠堂。
魏玄打量着這陌生的地方，仍有些恍惚，自己真的穿越重生了。
而且......
魏玄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不是人！
下午被三個老爺子抱回來后，他這件“疑似上古寶器”的青銅功德箱就被置在了祠堂的龕桌上。
供了起來。
且佔據神龕位的正中C位。
身下鋪着黃布，身上纏着鮮紅的錦帛，如同披了紅緞子一樣，足見他的地位和被重視程度。
對此，魏玄很是欣慰。
“上輩子庸庸無為，跟在女領導後面拎包端茶開車門，卑躬屈膝，重生這一世，不是人了，卻被當做祖宗一樣，供了起來！”
魏玄心中複雜。
人，還是得不做人，才能走上人生巔峰。
自己左右兩側下方，是和他同一天被挖出來的兩位仁兄：
一件半銹木缽。
一件綠板指。
它們身下無墊腳的黃布，身上也無披紅的錦帛，就這樣赤條條的放着。
但二者均有寶氣散發，在龕桌油燈的光芒下，隱約可見它們局部還有氤氳的寶光在瀰漫，神聖威嚴。
尤其那件半銹古缽更加神異，魏玄偶然間還能聽到模糊的佛音響起，如一尊古佛在遠古時空誦經。
不可思議。
“這兩個傢伙，好像也有些來頭......”
“不，單看賣相的話，它們好像更厲害一些！”
魏玄猜測。
再看自己，死氣沉沉，遍體鱗傷，坑坑窪窪的銅綠斑斑，形狀扭曲如一塊廢銅爛鐵，毫無寶光和寶氣。
但魏家三位長老給面子，還是讓他佔據了祠堂神龕位最重要的C位。
“好人啊！”
魏玄感慨。
就在這時，“咯吱”一聲，祠堂的紅木大門開了。
外面天色已暗，景物朦朧，房屋樓閣影影綽綽，看不真切。
四道人影穿破夜色，腳步匆匆而來。
魏玄便看到下午挖自己的三位長老“魏子夫”、“魏子誠”、“魏子晏”三個老爺子來了。
他們攙扶着一個更老的老爺子。
這老爺子駝背駐杖，步履蹣跚，明顯已過已耄耋之年，身形比魏子晏還枯瘦幾分，走路搖搖晃晃，像是一陣風都能把他吹倒似的。
他一襲麻屣鶉衣，頭髮已半禿。
從前面看，是和尚高僧，從後面看，是得道道士，眸光渾濁，但滄桑又威嚴。
魏子夫三人落後這老者半個身位，神態恭敬，顯然這老爺子身份不凡。
他一進祠堂，
老眼就直勾勾的看向了龕桌上供奉的三件陪葬品。
但魏玄注意到，這老者的視線大多聚焦在半銹木缽和綠板指上。
C位的自己，只被他輕輕地掃了一眼，就忽視了。
“要想發家致富，還得鋤頭揮足。”
這個老爺子嘶啞着聲音笑了。
老眼盯着半銹木缽和綠板指，熠熠生光的喜道：“挖了十年祖墳，你們的揮鋤技藝真是越來越嫻熟高超了，居然一次性挖了兩件寶貝。”
“一級棒！”
他豎起大拇指，對着魏子夫三人朝天一頂，給予極高的讚揚和深度的肯定。
賣了這幾件陪葬品，家族的財物狀況又能改善不少，他心中自然喜悅。
魏子夫三人欣喜激動臉色漲紅，齊齊的躬身道：“全靠族長栽培！”
三長老魏子誠更是踏前一步，大聲道：
“族長，這一切，都是您老高瞻遠矚，若不是您十年前做出挖祖墳發家致富的方針決策，我們也不會挖出這等寶貝。”
“一句話，我們都是星星跟着月亮走，沾您的光！”
這禿頂老者，正是魏家的定海神針，當代老族長：
魏守仁。
他雖年邁，但氣度威嚴，站定祠堂，如一座巍峨的大山橫立，給人一種極強的壓迫氣勢之感。
聽到了魏子誠的話，魏守仁面色一變，掃了眼神龕台上密密麻麻的祖先牌位，呵斥道：
“住嘴，在列祖列宗面前，不許提是老漢我讓你們挖祖墳的。”
“這是叫老漢當面虧先人啊！”
他面色嚴厲的訓斥，唾沫星子噴了自己一鬍子，也濺了魏子誠一臉。
魏子誠連連稱是，不敢擦臉，任憑唾沫星子風乾。
魏子夫乜眼一笑，樂禍幸災。
一眾長老里，他最看不起的就是這個三長老，馬屁精。
而且每次拍馬屁都比自己多一拍。
看到他被族長斥責，魏子夫瞬間感覺比被風月樓里的小翠全套服務了一次還爽。
但近來囊中拮据，家族窘迫，他已經許久沒有去照顧小翠的生意了，不知道她這個月的kpi業績考核有沒有達標......
龕桌上。
魏玄看的失神。
“原來魏氏家族挖祖墳過日子的傳統，是這個老族長發起的啊，而且聽口氣已經挖了十年了！”
“十年啊.....”
魏玄真的很吃驚。
也幸虧老魏家的祖墳多，要是一般人家，哪有那麼多的祖墳挖。
這時，大長老魏子夫手指向龕桌上C位的魏玄，微笑道：
“族長，請看！”
“這件青銅古盒就是我們昨天挖出的，疑似上古寶器，我們打算明天先賣了它。”
族長魏守仁眸光一閃，咳嗽兩聲嘶啞道：
“既疑似上古寶器，卻不留作自用，還要賣了，看來這東西你們已經研究過了，就是一塊破銅爛鐵。”
“之所以將它放在神龕位最中間，和以前一樣，是為了彰顯其價值和地位，故意讓賣主看到，然後好賣個高價，是嗎？”
他一語道破其中玄機。
這是魏家賣陪葬品的一貫手段，也是營銷策略：
先將之高高供起，再將之狠狠賣掉。
神龕位上，魏玄聽得驚呆了，有一種吐血的感覺。
“我不是人，你們更不是人啊！”
他萬萬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轉折和套路。
自己還是太年輕。
這一幕，一如過年殺豬前，豬圈裏要被殺的那頭豬，總是會給它更多的糧食和飼料，讓它吃的更肥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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