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14古代鎮鬼司
第404章14.古代鎮鬼司
隨着鬼將長刀不斷削剮，枯瘦活人身上的厚重污泥四濺紛飛，每一刀橫着剮過其身體，都有一長條皮肉顯現而出。
四周光源充足。
讓眾人看得清清楚楚。
那皮肉之色竟然不是尋常人的黃白顏色，而是黑灰泛青，和人類完全不同。
“他到底是什麼東西？”
張二狗面露懼色低聲詢問。
哪有人的皮肉是黑灰泛青？哪怕這枯瘦活人是個活了幾百年的老不死，全身腐爛只剩軀殼，也不可能變成這副鬼模樣。
能長出黑灰皮肉的，恐怕只有妖怪才行，還不是一般的妖怪，而是哪些藏匿深山老林，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妖怪。
“仙爺，情況不對，這東西恐怕是一尊泥俑，諸位鬼爺正在幫它褪去外殼。”
“後來海衛就取消了這種選拔方式和刺青等級，但刺青這個傳統還是流傳下來，鎮鬼司會在身上刺下百鬼圖。”
長生之法歷來都是以龜息為主，長生之人不會出汗，身上哪來這麼多污垢。
“單這些身上烙有鎮鬼司刺青的人已經不能算是人，而是半鬼半人，此生不得卸甲歸田重返凡俗，和古代黥刑類似。”
紀道也同時出聲提醒。
這下是真和陰鬼俑類似了。
這番猜測合情合理引經據典，前因後果和種種條件清清楚楚，很有說服力。
他們的責任就是鎮壓鬼物，常常出現在尋常人想都不敢想的詭異之地，不是懸崖峭壁就是深山老林，一鎮就是許久。
“那青色皮肉像是刺青，鎮鬼司就有刺青習慣，而這刺青之法也大有來歷。”
哪怕長生也不行。
“等級越高。”
他只能是個人類。
紀道繼續猜測解釋。
鄭雲表情略有驚訝。
“只有活着從池子走出的人，才能成為鎮鬼司，然後在身上刺青以區分鎮鬼司和凡人，聽說早前還有高低數個等級。”
因為他身在現場，就站在扣箱旁邊，距離枯瘦活人不足一米距離，幾尊鬼將的長刀翻飛，幾乎在他眼皮底子下飛過。
既然他是個人。
“身上刺青就越密。”
很難是自然形成。
古船的年代是明朝初期，正是海衛鎮鬼司的雛形年代，有刺青等級的時期。
張二狗聽聞此言又立刻追問。
所以他能看到的細節更多。
這條古船內出現古代鎮鬼司，其實不是什麼奇怪事情，甚至非常的合情合理。
“刺下的鬼怪數量越多。”
現在看到鬼爺的動作，反倒從另一個方向得到了答案，或許那泥皮根本就不是所謂污垢，而是一種塑封某物的泥俑。
“不清楚，我從未聽過這種泥俑手段，單看俑內此人的皮肉，或許此人和鬼爺有些淵源，鬼爺認出了此人身份？”
而且時間也能大致對上。
因為他臂彎處的骨頭和正常人一樣，如果骨頭不正常，那自己和仙屍在此劍入骨時，瞬間就能察覺到骨頭位置有問題。
枯瘦活人原本就十分詭異，全身上下佈滿那漆黑泥皮，從胸腹到古衣都是如此，那麼厚重的污垢實在是相當少見。
絕無可能是其他物種。
“關鍵是鬼爺為何幫他？”
那青灰皮膚就另有緣由，再結合鬼爺阻攔自己下狠手，答案就只剩刺青一個，進而推理出，枯瘦活人和鎮鬼司有關。
“像泥俑里的此人，皮肉幾乎全數黑灰泛青，如果它是鎮鬼司前輩，那真數不清他在身上刺了多少鬼怪，着實駭人。”
獲得的信息也比指揮室多。
另外他的長劍直到此刻，依然牢牢卡在枯瘦活人的臂彎處，單憑劍尖傳遞來的觸感，紀道也能確定，枯瘦活人是人。
“曾有一些古籍記載，古時還有十三四歲，以凡人之身進入鬼池，就能氣壓萬鬼的能人，走出清池就官拜鎮鬼千戶。”
“因為早期的海衛各司還是雛形，乍逢仙海通，仙路現，很多說法規矩都是直接照抄神話傳說，細枝末節很不合理。”
“古代鎮鬼司？”
“鎮鬼司名為鎮鬼，一輩子和鬼怪打交道，傳說最初的候選者都要前往秘地，與無數鬼怪在同一個池子裏浸出鬼氣。”
結合那扣箱的悠久歷史，恐怕枯瘦活人已經被封了很多年，而這泥俑封人之法，不是神鬼手段，就是一種長生之術。
因為鎮鬼司本就詭異。
幾百年的老棺也不是沒見過，南澤古城那邊成百上千，年代也十分久遠，但從沒見過有哪具屍骸，身上有厚重泥垢的。
只要鬼怪不死。
他們估計也不撤。
當初的鬼將就是如此。
七尊鬼將是鎮鬼司出身，被鄭雲在拉緬因鎮深處的冥府閣頂層意外發現。
冥府閣和鬼璽被海衛只封不清，事後留下許多鎮鬼司，鑽在石頭棺槨里，從古至今鎮守冥府閣，甚至一直鎮守到現代。
從鬼將來歷就能看出。
鎮鬼司的行事作風很邪，也壓根沒把鬼將他們當人看，具體行動流程可能是：
某處百姓上報懸案。
尋常海衛前往調查。
發現此案和鬼怪有關。
尋常海衛標記該處地點。
監仙司調遣鎮鬼司前往。
鎮鬼司抵達並出手處理。
處理結果分為兩種，一是將鬼怪徹底斬殺，沒有後事需要處理，二是出於種種原因，鬼怪無法斬殺，只能進行鎮壓。
發生第二種情況后。
鎮鬼司就會留下幾個鬼將，留在案發地點鎮守，然後就一切結束再也不管。
不管案發之地有多偏僻，也不管附近有沒有活人，更不管鎮守條件有多艱苦和憋悶，只要留人鎮守，案件就算做結束。
就像是留了人俑。
真沒把鬼將當人看。
哪怕大明已經亡了，也沒人去通知他們，居然還躺在冥府閣石棺里鎮守鬼璽。
和紀道的話能對上。
鎮鬼司已經不算人，而是半人半鬼，無法重歸凡間，留在神鬼險地鎮守，恐怕是他們最好的歸宿，至少能睡個安穩覺。
從這個角度看，鎮鬼司可以出現在任何意想不到的地方，凡是和鬼怪有關聯的區域，某個犄角旮旯里都可能藏着鬼將。
但一般鬼怪沒這個資格。
只有第二種情況，無法殺死的鬼怪，或因為某種目的，海衛不想殺死的鬼怪，才會在附近的角落，刷新出鎮鬼司來。
“鎮鬼司居然還有這種過往？那鬼池究竟是什麼？諸位鬼爺又遭受了什麼？”
張二狗忍不住嘀咕一句。
紀道這番話真夠邪乎的，每天都能見到的鬼爺，居然連人都不能算，而是有一半是鬼，海衛當初究竟是怎麼培養的？
不會是用神鬼手段。
把人活活煉成半鬼吧？
聽紀道的意思，恐怕還真是這回事，鬼池都出來了，還有十三四歲進入鬼池，以及活着出來，這些關鍵詞駭人聽聞。
莫非所有的鬼爺，都要在年幼時進入鬼池，死了就死了，活着就是鎮鬼司？
這聽着可不像正道手段。
但張二狗此刻也不敢多問，因為這種情況常有發生，接觸監仙司越多，知道的也越多，其實海衛也經常用些詭異手段。
就比如寒仙。
當初寒仙不知道吃了多少海衛，連船帶人全都吃了，是罪孽深重的神鬼邪物，但被海衛降服成功后，還是賜名為仙……
不論出身。
只論結果。
和古代詔安挺像。
鎮鬼司的選拔手段，也有點類似的味道，鬼池一聽就不是好詞，但被海衛採納后，哪怕是黑的，最後也能徹底洗白。
這些事情可是忌諱。
在心裏琢磨琢磨就得了，可不敢放到枱面上詢問，他張二狗又不是傻子，哪敢當著監仙司主的面，詢問這些大忌之事。
甚至還得利用好。
仙爺繼承監仙司正統，思維也一脈相承，手下儘是些罪犯，只要抓住機會好好改造，將來也能寒仙一樣，徹底洗白……
“你不是鎮鬼司傳人？你不知道？”紀道通過對講機，反問了張二狗一句。
“道爺，何必重提我那醜事。”
張二狗表情微變，要是能再來一次，他哪怕是死，也絕不會自稱鎮鬼司傳人，就裝了那一次，結果被人叨一輩子。
“恐怕真是鎮鬼司。”
鄭雲盯着枯瘦活人點頭。
此刻鬼將已經將枯瘦活人身上的多數泥皮剮下，露出的皮膚更多，肉眼可見的幾乎所有地方，全都是那種灰青顏色。
應該是刺青。
鬼將身上的百鬼圖，鄭雲經常可以看到，從脖頸到腳脖子，全都刺滿了。
早期鎮鬼司估計也一樣，從脖頸到腳脖子，但鬼怪數量多時，密度也更大。
枯瘦活人身上至少刺了千鬼，密密麻麻幾乎看不到正常膚色，再加他皮肉乾枯身形削弱，鬼怪圖案擠壓變形糊成一團。
所以看起來就是灰青一片。
幾乎看不出原本的圖案來。
“仙爺，這也未必是件好事，如果此人真是鎮鬼司之人，那就說明附近必有難纏惡鬼，就藏匿在這個地下湖某處。”
“另外他在扣箱內鎮封許久，神智未必清醒，不見得能聽命於當代監仙司，剛才他拿起瓷瓶，很可能是想反擊於我。”
紀道盯着枯瘦活人心有憂慮。
他這話沒有其他心思，只是因為枯瘦活人和周九的行為，周九伏擊陰兵，枯瘦活人則試圖拿起瓷瓶，不知要做什麼。
此刻在古船內外的人。
全都穿着古式海衛官服。
如果枯瘦活人是鎮鬼司，他如何能認不出這身衣物？見到海衛監仙司重臨此地，居然不言不語，甚至試圖反擊？
“他真是想反擊？”
鄭雲卻輕聲詢問一句。
他明白紀道的意思，但此處也有幾個細節，首先在陰兵拉起扣箱蓋的時候，穿着封閉式潛水服，枯瘦活人看不到官服。
所以他利爪刺出。
試圖把開啟扣箱的人斬殺。
當紀道仙屍從天而降，扣箱也被徹底損壞，枯瘦活人能看到紀道衣物后，他就再也沒有嘗試反擊，甚至連長劍都不躲。
鄭雲看得清楚。
他是真的一下沒躲。
後面鬼將扔出飛刀刺向瓷瓶，枯瘦活人也只是躲閃，未曾對鬼將出手還擊。
而此時此刻。
幾尊鬼將圍在枯瘦活人身旁，幾把長刀上下翻飛，枯瘦活人更是一動不動，任由刀刃擦身而過，哪怕刺入心臟也無妨。
真的沒認出來？
鄭雲怎麼感覺，枯瘦活人已經認出了紀道和鬼將的官服，所以才任由他們動手，哪怕刀劍刺入骨頭，也心甘情願……
而且認不認出又有何妨。
只要他是個能喘氣的，哪怕被神鬼附體，大不了也就是送冥府閣去轉一圈。
“我也說不好，他從頭到尾一言不發，恐怕也和幾位鬼爺一樣不說人語。”
“而且雖然鎮鬼司前輩是自己人，但它也有被鬼怪侵染的可能，正如幾位鬼爺，他們不也在歲月中被鬼璽所害？”
紀道依然心存防備。
但他這番話說得非常有道理，這一點確實不得不防，絕不能一聽鎮鬼司，就對枯瘦活人產生親近感，還是要謹慎行事。
“且看鬼將如何吧。”
鄭雲選擇相信鬼將的判斷。
眾人不再多言，一起看着鬼將持續刮泥，直到把枯瘦活人上下全都刮個乾淨。
鬼將一一後退。
枯瘦活人的真容顯露。
此人長發披肩面容蒼老，看模樣和旁邊的仙屍歲數相仿，但卻沒有仙屍的仙風道骨，而是眉眼間透着一股濃郁死氣。
眼裏也沒有活人的生機。
比鬼將那皮膚飽滿的狀態差很多，不像是長生之人，更像是死而不僵的活屍。
他直到此刻，依然提着那個瓷瓶，眼神平靜又漠然，目光直視身前的鬼將。
鬼將也盯着他。
雙方悄然對視着。
屏幕內外的所有人看着這一幕，都不由屏息凝神，想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時間緩慢流逝。
十秒，半分鐘，三分鐘。
枯瘦活人一動不動，身前的鬼將也一動不動，雙方靜靜對視，彷彿僵在原地。
“仙爺，這是……”
張二狗忍不住詢問，他自認境界不夠，看不透場中玄機，看不懂這是咋了。
“紀道，你有什麼想法？”
鄭雲皺眉深思，然後詢問紀道。
他雖然是鬼將之主，但也看不懂鬼將在做什麼，難道雙方是在用眼神交鋒？
“仙爺，我也不知道啊。”
紀道撓撓頭皮，雙方就在他面前僵持，他在第一排實時觀看，沒有感覺到什麼鬼氣陰風，也沒有察覺到什麼氣場。
鎮鬼司都是這種人。
打死都說不出一句人話。
這讓人拿什麼去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