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先下手為強
靳鍾屬實是太意外,原本需要他們救出的小羅爺,竟赫然出現在他們面前。
難道說曹營舊部舉事成功,已經打敗了闖營?
羅爺的仇報沒報,闖瞎子是死是活?
一時間,靳鐘的心裏百轉千回,思量無數,但最後只剩下雙膝跪地,以頭杵木柵,咚咚作響。
“拜謝小羅爺救命之恩!”
羅澤文不敢怠慢,他急忙伏身道:“靳叔,別人我也不認識,只想問你一句,這裏的弟兄們可靠嗎?”
“可靠!”靳鍾拍着胸膛道:“能被關在這裏的,都是一心追隨羅爺,百死不悔的好漢子。闖瞎子收買不了大傢伙,讓白旺那個兔崽子把我們關在了這裏。如今小羅爺救了大傢伙,我們都願意把這條命交給小羅爺。”
羅澤文連連點頭,“既然這樣,我說話大傢伙都會聽吧?”
“會!誰敢不聽,我擰下他的腦殼!”
羅澤文又是點頭,“從現在開始,我不是什麼小羅爺,我是李來亨,闖營的小李將軍!”
“什麼?”
靳鍾一驚,李來亨不是李錦的義子嗎?
你這怎麼自降一輩啊?
還有,你怎麼成了闖營的人?
這是認賊作父啊!
“小羅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俺都糊塗了。”靳鐘不解道。
羅澤文輕嘆道:“我三句兩句也說不清,反正聽令就好。”
靳鍾沉吟少許,連忙點頭,“行,命都是小羅爺救的,沒有別的說的。”
“是小李將軍!”羅澤文正色糾正,靳鍾眉頭挑動,似有不甘,但還是用力頷首,算是認下了。
說服了他,事情就好辦了,羅澤文主動去見黃主簿,“牢裏的人已經悉數同意為闖營效力……趕快打開牢房,給他們準備馬匹兵器。”
黃主簿聽到這話,簡直高興壞了,“哎呦,小李將軍啊,你可真有本事……靳鍾那塊茅房的石頭也低頭了?”
羅澤文默默頷首,囑咐道:“從今往後,都要在一個鍋里吃飯,黃主簿還是客氣一些為好。”
黃秀連忙作揖,“瞧我這張臭嘴,險些壞了大事。馬匹兵器都是他們自己的,馬上就取來。”
他慌忙進去,打開牢門……結果慌亂之際,竟然找不到鑰匙,急得直冒汗。好在李四叔注意到了,直接那斧頭劈開了一座座牢門,被關押了數日的曹營舊部紛紛出來。
大傢伙簡直劫後餘生,還有幾個挨了毒打,身體虛弱,狀況很差。
羅澤文又對黃主簿道:“拿些食物和金瘡葯來。”
黃主簿簡直有求必應,只要能幫着平叛,要什麼都行。
片刻之後,靳鍾重新披上了鎧甲,一手持着兵器,一手抓着麵餅,大口咀嚼,羅澤文拿粗瓷大碗,給他倒了一碗水。
但羅澤文也不只是給他倒水,其餘的眾人也沒有拉下,他招呼李四叔、譚小二他們,一起過來,照顧大傢伙。
那幾個傷重的,羅澤文特別分出幾個人,小心照顧他們,還好言安慰,讓他們不用擔心。
靳鍾雖然吃着,但目光卻是一直在羅澤文身上,他的嘴角漸漸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等羅澤文轉了一圈回來,簡單介紹之後,就跟靳鍾請教,畢竟他是最懂軍務的。
“現在城中有典吏、巡檢造反,城外還有豪強叛亂,圍攻城池,內外交困,應該怎麼辦?”
靳鍾盯着羅澤文,讓他湊近,隨後低低聲音道:“你真的打算幫闖瞎子?”
羅澤文語重心長道:“我不是幫他,而是幫自己,我要脫身,還要把你們帶出去,萬一真的攻破了城池,兵荒馬亂,咱們沒有準備妥當,難以全身而退。”
靳鍾眉頭挑了挑,終於沉聲道:“此事不難,看似內外聯手,實則城內的人沒法奪下城門,外面的人又不能快速殺進來,拖延下去,只會對亂賊不利。只需要一支奇兵,就足以扭轉大局。”
羅澤文點頭,“說得沒錯,可眼下就是缺這一支奇兵!”
他的目光落在了靳鐘的身上。
靳鍾笑着點頭,“有你小李將軍的吩咐,不答應也不行了。這樣,先把我們悄悄帶去西城,然後再讓我們騎着馬匹,在城中馳騁,高呼闖……王大軍來了。”
靳鐘差點又說成闖瞎子,“告訴所有人,不想作亂的,各自回家,各安其業,誰還在外面,立斬不饒!很快城裏的亂局就能平定,只剩下外面的土賊,不值一提!”
羅澤文大為讚許,相比起曹營前面動輒幾十萬人的大戰,這種豪強叛亂,簡直不值一提。
他把靳鐘的建議告訴了黃主簿,黃秀聽得大喜過望。
“好,太好了!”
他急忙按照靳鐘的建議,前去安排。
此刻城中火光衝天,哭喊之聲,兵器撞擊,受傷慘叫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儼然人間地獄。
羅澤文看的是心驚肉跳,可在靳鐘的眼裏,連點小場面都算不上!
他們很快到達了西城,靳鍾第一個翻身上馬,手持馬刀,衝著百十個弟兄道:“在牢裏這幾天,大傢伙沒有廢了吧?”
“沒有!”眾人異口同聲。
靳鍾大笑,“那就好,都聽我的,隨我沖!”
近百匹戰馬,踏過青石的路面,聲音傳出去老遠,動人心魄。
靳鍾咬了咬牙,他是真不想說,但是卻又沒有辦法,“闖王援兵到了!誰在街上,就是亂賊,立斬不饒!”
喊完這一句話,他又立刻在心裏罵道:“闖瞎子無恥,忘恩負義,天誅地滅!”
就這樣,靳鍾帶着人,沿着街道飛奔,所到之處,慌亂的百姓紛紛安定下來。
闖王這倆個字,還是活生生的金字招牌。
他們老人家派來了援兵,反賊就是秋後的螞蚱,蹦不了多久了。
百姓安定下來,紛紛返回。
黃秀也趁機指揮衙役,撲滅火場,避免擴大。
城中的亂局竟然奇迹般壓下去了。
巡檢張洋和典吏馬華是安陸本地人,正在四處製造混亂,吶喊放火。猝然之間,正好撞上了靳鐘的人馬。
馬華一怔,看出對方不好惹,還想靠着一番話語,讓靳鍾拱手而降。
他扯着脖子大喊,“城裏空虛,外面有上萬大軍,何必以卵擊石,自尋死路!”
簡直笑話!
靳鍾直衝過來,馬快人猛,竟然有種萬馬軍中,斬將奪旗的氣勢,“不想死的,都給爺滾開!”
還圍攏在馬華周圍的衙役嚇得紛紛逃跑,就把這位典吏扔在了中間,馬華大驚,掉頭就要逃跑。
靳鍾縱馬躍到了他的身後,刀鋒自上而下,狠狠斬出,馬華後背劈開一條大口子,慘叫倒地……他手下的蝦兵蟹將,紛紛潰逃。
靳鍾衝著屍體不屑罵道:“什麼東西,也配和老子動手!給我殺!”
他招呼着麾下,兜着屁股追了上去,狠狠追擊。
羅澤文沒有跟着靳鍾一起追殺,而是隨着黃秀昂首闊步來到了城頭,見到了縣令辛棠。
“堂尊,小李將軍收服了大牢裏面的曹營舊部,平定了城內的亂子,實在是大功一件啊!”
辛棠是個富態的中年人,他一聽這話,很是喜悅,肥嘟嘟的臉上都是笑容。
“小李將軍真是少年英豪,在下五體投地。”
羅澤文欣然接受,沒有說別的。
這位知縣皺了皺眉頭,到底還是年輕,得志猖狂。要讓你知道本官的手段,因此湊近道:“曹營的舊部桀驁不馴,不可輕信啊!”
羅澤文眉頭一皺,“辛縣令,你有什麼建議?”
辛棠想了想,就說道:“等城裏的亂子平定了,最好能先下手為強,把他們……”辛棠沒說下去,而是在自己幾乎看不見的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你跟我說這事,很有勇氣啊!
羅澤文不動聲色,“我知道了。”
正在這時候,靳鍾已經打馬歸來,他的手裏提着兩顆血淋淋的人頭,正是張洋和馬華的,到了近前,他跳下戰馬,到了羅澤文面前。
“小李將軍,末將前來交令!”
羅澤文點頭,“很好,有勞大傢伙了。”他扭頭道:“辛縣令,你看他們如何?”
辛棠不明所以,只能道:“屬實忠勇。”
羅澤文笑了笑,“既然如此,那誣陷忠良,又是什麼罪過?”
辛棠還沒反應過來,羅澤文就勃然變色,彷彿換了個人,厲聲道:“靳鍾將軍,把他給我拿下!”
羅澤文一指辛棠,靳鍾毫不遲疑,立刻躍起,直撲過來。
黃秀嚇得不輕,驚呼道:“小李將軍,你這是幹什麼?”
“黃主簿,這個縣令你也能當!”羅澤文斷然道:“大軍剛走,就有人作亂,我倒要瞧瞧,這位父母官到底幹了什麼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