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最近有點兒怪
江昱最近總是遇到怪事。
清晨突然刺痛起來的掌心，晌午莫名抽筋的腳踝，以及一到傍晚就會變得哇涼哇涼的手臂。
身體上會時不時地出現一些不屬於他的奇怪感覺，這些感覺會從早上一直折騰他到大半夜。
甚至連睡着的時候，江昱還能破天荒的夢見自己在背英語單詞。
對於江昱這種跟不上學習進度就開始大擺特擺的學生來說，別說什麼背單詞了，他的英語書直到高三都是嶄新的。
這種來自感官上奇妙的體驗，讓江昱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附身了什麼不幹凈的東西。
“奇了怪了。”
盛夏結束后的秋老虎來得又猛又烈。
這高三的新學期才開學沒幾天，班上的學生一個個就像是拍在沙灘上的小黃魚，曬得乾巴巴的。
教室里，頭頂的吊扇被擰開了最高一檔。
課桌上的書本被風吹得嘩嘩作響，女生的長發在這頓暴風中凌亂的揚起，但是沒有人在意這一點，都各自伏案在桌面上奮筆疾書地刷題。
江昱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弔兒郎當地搖着椅子。
他勾起手指頭，低頭在自己發癢的手背上撓了撓。
那個地方乍一看什麼也沒有，但癢意始終揮之不去，那種感覺就跟被夏日裏最毒辣的花蚊子叮了一樣，癢得鑽心。
眼看着江昱手背都給摳紅了，可那個位置連個鼓包都沒有。
“……怎麼這麼怪。”江昱納悶地皺了皺眉頭。
聯想起這幾天身體上越來越多的怪事，江昱的心臟拔涼拔涼的。
他是從不相信封建迷信的積極陽光大男孩，但此刻的江昱確實是有些動搖了。
……不會真的是中了邪吧。他心想。
“江哥，要不要試試這個。”
江昱的身旁，趴在桌子上休息的同桌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煩惱。
同桌將雙手塞進桌肚裏翻了翻，然後摸出一小瓶風油精放在江昱面前。
這種風油精是高三生必備的東西，困了乏了就在太陽穴或者鼻子下面一抹，那刺激的感覺會頓時讓人清醒。
但江昱的桌子裏不會有這種東西，因為他從不會在學習上內卷。
“謝了。”
隨手接過小瓶子往手上一頓塗抹，江昱對這小東西的治療效果並不抱有期待。
他每次身體上出現奇怪感覺的時候，都會想辦法阻止，比如手指燙疼的時候泡在冷水裏，腳踝抽痛的時候試圖按摩，可到頭來壓根沒有一丁點緩解。
就如現在這樣，手背癢起來，撓是沒有作用的，就算塗抹風油精也無濟於事，只會將癢意和涼意疊加在一起，跟疊buff似得痛苦。
“草。（一種植物）”
又癢又麻的酸爽感直接給江昱戴上了痛苦面具。
他深深地閉上眼睛，感受着這不該屬於他身體、但卻又無比真實的感知。
現在是課間時間，極度內卷的高三教室沒有嬉戲打鬧的吵聲，壓抑的氣氛從筆尖簌簌寫字的聲音之間蔓延開，卻又在江昱這不合時宜的暗罵聲中截止。
恍惚間，江昱隱約聽見了有人朝他走來的腳步聲。
這輕盈的腳步聲，應該是屬於女生的。
他將眼睛眯起一點縫隙。
過渡塗抹的風油精在鼻尖瀰漫出一股刺激性氣體，江昱瞅見了朝他迎面走來的少女，吸入的涼氣嗆得他直咳嗽。
“咳咳…咳……”
“江、江昱同學。”
少女躊躇地立在他面前，懷裏小心翼翼地抱着一本厚厚的練習冊。
她的個子不算高，甚至對比起江昱這種一米八的男生來說有些嬌小，少女低着腦袋，厚厚的劉海下藏着一雙怯懦又明亮的眼睛。
明明不敢來主動和江昱搭話，卻因為職責在身，所以不得不這麼做。
“今早你又遲到了……”她小聲說。
似乎是怕惹怒了面前的男生，少女在說話的時候，不由得將腦袋壓得更低了一些，懷中的練習冊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見表情。
她說話的聲音顫顫巍巍地從瑩潤的薄唇里擠壓出來的，當中還帶着一絲絲緊張和生澀感。
來人是江昱他們班的紀律委員，林南兮。
據說這位紀律委員在競爭班委的時候，其目的是為了鍛煉自己的膽量、改變自己懦弱的性格。
按理說這種心軟又善良的女孩子是擔任不了紀律委員的責任的，可經過這幾年的相處，大伙兒都為這位暗自努力又沒什麼存在感的女孩子感到憐憫，都開始配合起這位紀律委員的工作來了。
所以，這一來二去，少女非但沒有得到應有的鍛煉，反而因為同學的特別關照而變得更加自閉。
不過，這些都和現在的江昱無關。
對於江昱這種讓老師都感到頭疼的活躍性差等生來說，連班主任都管不住他，更別提面前這位柔弱的小姑娘了。
“咳……哦。”
江昱咳得喘了兩口氣，連連擺手，坦然承認了自己今早睡過頭的事實。
“……被學生會看見了，說是要扣江昱同學的操行分。”
林南兮已經盡量把事情說得嚴重一些了，可她面前的任性少年似乎一點也不在意的樣子。
她又將腦袋埋得更低了一些。
少女勻稱的身材帶着一抹小有規模的弧度，長發束在腦後，身上穿着學校統一發放的學生制服，纖細筆直的雙腿輕輕併攏在一起。
其實林南兮充滿青春少女感的身材在高三二班的男生眼裏一直都名列前茅。
只可惜她始終都低下的腦袋將臉龐遮了一半，額前的劉海也總是擋在眼睛前，再加上性格過於孤僻的關係，很少有人跟她產生正面接觸，也很難看清她的全貌，所以關於林南兮的討論在班上一直都是冷門話題。
包括此刻的江昱也是如此，他只能通過仰視的角度，隱約從書本下面看見少女有一雙明亮又清澈的眼睛。
“那個……”
見江昱依舊是滿不在意的模樣，林南兮還想再說點什麼。
那雙水盈盈的眼睛溫柔謹慎地望着江昱，這感覺就像是江昱是紀律委員，而她才是那位犯錯受罰的學生。
“我知道了，”江昱將身體往後一仰，一點也不真誠地說道，“檢討是吧，放學前交給你。”
“……”
林南兮不說話了，嘴唇微微抿在一起。
早上的晨光有些晃眼，斜斜地從窗戶外照射進來，落在她雪白的肌膚上，在委屈的臉頰上留下了一層溫柔的淡金色。
她其實想問問具體情況，她會替江昱向學生會解釋幾句，最大程度避免江昱受到處罰。
可江昱一點也不在乎這件事情，反倒是讓她顯得有些多此一舉了。
“……那好吧。”
見江昱完全沒有要多解釋半句的打算，林南兮只好悻悻而歸。
接下來，只能靠她試着和學生會溝通了。
“等一下。”
就在林南兮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江昱突然將她叫住。
江昱抬起來的目光並沒有停留在林南兮乾淨的眼睛上，而是一直都在盯着她抱在胸脯前的手背上看。
林南兮的懷裏抱着一本練習冊，少女細膩的手指因為緊張而捏得很用力，纖細的指尖稍微有些發白。
而在林南兮白皙的右手手背上，有一個突兀的紅色包塊。
包塊微微隆起了一點弧度，表面紅彤彤的，看上去應該是被蚊蟲叮咬的關係。
不知道是不是江昱的錯覺。
在他看見那塊紅包的時候，自己的手背潛意識裏也開始癢了起來。
江昱又撓了撓自己的手背，無意間發現自己手背瘙癢的位置居然和林南兮鼓包的位置一模一樣。
同樣是右手手背，同樣是中央偏右一點的方向。
……是巧合吧？江昱心想。
“你的手怎麼了？”他問。
林南兮自然是察覺到了江昱的視線，就這麼被他赤條條地看着，只會讓林南兮本就緊張的心情逐漸升溫，連臉頰也跟着泛紅。
雖然不明白江昱為什麼突然在乎起自己的情況，但林南兮還是捂住被江昱看得滾燙的手背，小聲回答：
“……今早，被蚊子叮咬了。”
結果和江昱猜想得差不多。
是錯覺吧……
他目光幽幽地盯着林南兮的手看。
如果江昱現在將手舉起來和林南兮貼在一起的話，也不難發現——
他手背上發癢的位置，能和對方完美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