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逃不出手掌心
巨龍的靈魂如泥牛入海，在林德寬闊無垠、維度盤結的心智空間裏迷失。
安蘇，遠古青銅龍，它進入到的並非是凡人的軀殼裏，不是那些藐小的蠶繭，只消用一根手指的靈魂就能填滿，而是一個擁有無窮數目的六角形迴廊的異空間，一座通天塔圖書館。
他的心智化作一道幽影，穿梭在通天塔圖書館的無限房間裏，速度飛快，短短的半秒鐘就能從一座迴廊跑到另一座迴廊，他怒吼着博德安的名字，企圖找到那個騙子的蹤跡。
安蘇因為自己是掉進了奪心魔用靈能法術構造的心智迷宮裏。
抱着這個念頭，他不斷地前行，試圖從單調重複的迴廊中找出規律，再怎麼厲害的魔法都無法實現無限的循環，只需逼迫迷宮快速擴張，就能讓背後的編織者疲於奔命，越來越難以維持施法，直至崩潰。
一秒、一分鐘、一小時、十小時……一天、十天！
時間在這裏失去意義。
他已經耐心地連續穿過了八萬六千個房間，眼前依舊是毫無變化的迴廊。
空間也失去了意義。
不論向上向下，或是前後左右，場景總是單調地一次次重複。
巨龍一點點地遲疑了，對自己原先的目標產生疑惑。他心想這座迷宮也許存在某種巧妙的時空循環結構，讓他不斷地經歷相同的路徑。
安蘇心中的狂怒在久尋不得的苦悶之後，爆發至極限，化作漫長狂烈的咆哮。隨後，停止了無意義的飛行。
遠古青銅龍的靈魂幻化成一個青銅龍裔，冷靜下來環顧四周。
這座六角形迴廊中間是一個巨大的通風井，木質護欄低矮，從井邊向上眺望和向下俯瞰，都能看到更多的迴廊，不斷延伸以至無窮。
在極高處懸浮着一顆外形標準完美的圓球，散發光芒照亮每一間迴廊，球體半透明的外殼隱約可見內部構造，下方是盤繞錯節的銀色根須，而上方則燃燒着不滅的白色火焰。
每個迴廊的每一面牆都有五個書架，每個架子一律放着三十二本書籍。安蘇走到架子前，從這些規格相同的書籍中抽出一冊翻看。
書中記載的內容根本就只是文字符號的雜亂堆砌，諸如“錕斤拷燙燙燙”、“ASCRF”這樣無意義的亂碼。
“博德安，這就是你的把戲嗎？未免太荒唐了！”安蘇感受到了侮辱，這個迷宮的製作者根本就是在糊弄人。
它憤怒地撕扯手中的書籍，將其扯成一灘碎屑，隨後口吐雷霆，把滿牆的書架點燃。
安蘇穿過一座座迴廊，毀滅一座座書架，所過之處留下一片火海。
“你在做什麼？！”一個年輕姑娘站在某一座迴廊中，驚愕地制止了安蘇的焚書行為。
“清水如泉！”女孩抽出魔杖，招出一條清水的絲帶，撲滅大火，但已經化作碎屑的書籍已經無法挽救。
安蘇瞪着眼前的人類女孩，“幻術把戲，你無法蒙蔽我的雙眼！”
魁偉的青銅龍裔閃電般抓住女孩的肩膀，將其舉到眼前。
“啊，你弄疼我了。難道沒人告訴你，在藏書塔的公共空間不準施法的嗎？”
“一個活人？告訴我，博德安在哪兒？！”
“我不知道！放開，否則我就要還擊，你這個蜥蜴人。”
安蘇懷疑的目光始終沒能分辨出眼前這個人類小不點的虛假，她興許也是被心智迷宮困住的受害者，一想到自己有可能誤傷了好人，青銅龍心情煩悶地將她放下。
“好吧，但你要告訴我，是誰把你關在這個迷宮裏的，小女巫。”
穿着巫師袍的女孩捋了捋袖子，不愉快地說：“你簡直莫名其妙，這裏是藏書塔，我不是被關在這裏，而是發現了這裏。你是第一天來這裏嗎？”
她自言自語：“我猜的沒錯，你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我叫赫敏，赫敏·格蘭傑。藏書塔的正式學徒，四賢者布萊麗娜·瑪約大師的弟子，現在霍格沃茨魔法學校就讀五年級。”
青銅龍面無表情，“安蘇。”
“安蘇先生，請你尊重藏書塔的所有書籍。大部分公共藏書看起來都是亂碼，但這是為了保護閱讀者的心智而特意封印起來的，你很可能毀掉了某些珍貴的知識。”
“一派胡言。”青銅龍發出疲憊的嘆息，像是從它腐朽如沉船的骸骨里吹出的陰風，讓赫敏不寒而慄。
“既然如此，那你請自便吧。我會通知密約會的大法師來修復書籍的，你也得小心，別惹怒他們。”
年輕女巫小心翼翼地繞過安蘇，飛快跑到牆邊，擰開一扇門後走進去。
安蘇分明看出那是一扇任意門，將女巫傳送到了某個區域。
他自己試着擰開把手，但門后依舊是毫無改變的重複迴廊。
“博德安、博德安……”安蘇咀嚼這個名字，直至尖牙中射出靜電火花。
他在這裏孤獨地坐下，就像死後與骸骨相伴的幾十個春秋一樣安靜。
過了一會兒，有個黑暗精靈走進迴廊，安蘇一開始以為這是個卓爾精靈，但又有些不同。
“你就是那個新來的？很少有人敢在藏書塔損毀書籍。這是對高塔君王的不敬。”
安蘇冷冷地看着他。
“好吧，你不愛說話。我是阿冉，冬堡學院的首席法師，幸會。”黑暗精靈吟詠咒語，將局部的時間逆轉，焚毀的書籍和架子恢復原樣。
這樣高深莫測的施法能力讓安蘇不由得微微一顫，他知道這不是幻術學派的把戲，遠古龍的眼力足夠犀利，不是輕易可以糊弄的。
哪怕是奪心魔，也沒法製造讓他都分不清真假的幻境。也就是說，眼前的世界很可能並非心靈迷宮。
也許是某位傳奇施法者創造的半位面。
“等等。這裏到底是哪兒？”
阿冉正轉身準備離開，聞言詫異地回頭。
“告訴我，你是怎麼進入藏書塔的？”
“我……我進入了一個人類的心靈中，但被莫名其妙地傳送到了這裏。”
阿冉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原來如此，你這是遇到林德法師了啊。”精靈法師的語氣很微妙，有種你小子攤上事兒的感覺。
“誰是林德？”
“藏書塔的首席門徒，四賢人的領袖，高塔君王的眷屬。”
安蘇心情煩悶，“我要找的人不是他，我該怎麼離開這裏？”
“你身上如果沒有銀鑰，那麼大概是沒法離開的。你得找四賢者賜下通行證——這裏畢竟是神靈的國度，收斂你的傲慢，有助於長壽。”
“我已經是一具骸骨，一道陰魂，一個不死者，我不在乎死亡，我只想要完成諾言。告訴我，博德安在哪兒？我要拯救他，或是，殺了它！”
阿冉法師微微搖頭，“藏書塔的成員與日俱增，我可認不得所有人。不過既然你是被林德法師送來的，我替你問問他好了。”
阿冉從懷裏摸出手機，撥通了電話，“喂，林德法師……對，他就在我旁邊，我知道了……不麻煩，再見。”
安蘇有些許緊張地盯着阿冉。
“他讓你從那扇門出去。”
青銅龍順着法師手指的方向，看到迴廊一側的門扉亮起湛藍的光芒。他上前擰開把手，門后的景象一片朦朧，努力眺望，只在遠處看到了一塊黑線交錯的白色穹頂。
他一步邁出，環顧四周，卻發現自己此時正如一枚豆子，站在某個巨人的手背上，先前看到的穹頂，其實是巨人的臉龐。
林德低下頭，看着安蘇的靈魂從手背上的門形印記中鑽出。
人類與渺小的巨龍對視，笑問：“在我的腦海里待得還舒服嗎？”
這句話透露出某個驚悚的事實。
哪怕是驕傲的真龍，都被此人的言語氣魄所深深震懾。
“神啊。”安蘇呢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