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脆檸檬
等到奧西塔回來的時候，朱旭看起來似乎已經死去。
奧西塔將手在朱旭眼前揮了揮，朱旭眼皮動都沒動一下，就這樣無神地盯着上方。
如果不是朱旭胸口微微的起伏，奧西塔還以為自己救回來的這個人類已經死不瞑目地去了。
不過看到自己走之前放在朱旭床頭的葯碗已經空無一物，奧西塔瞬間明白了一切，眼中充滿了憐憫和欽佩。
“感覺怎麼樣？”奧西塔將麥管從朱旭口中抽出來的時候明顯感覺到麥管被咬住，“看樣子藥效還不錯，起碼能咬住東西了。”
“你給我喝的是什麼？”朱旭無神的眼睛突然開始慢慢恢復神采，竟然開始張嘴說話了，雖然聲音很低，語速很慢。
“這可是寶貝！”奧西塔將碗拿去接了點水，再重新將麥管插進朱旭嘴中，“可別浪費了，就這碗裏剩下的這點，都是很有效的。”
朱旭輕輕抿了一口吸管，努力將水咽下，再次問道：“這個葯，還有嗎？”
“有倒是有，不過你確定還要？”
……
朱旭閉上眼，似乎是在掙扎，良久，他眼睛睜開，再無猶豫。
“要！”聲音雖然很輕，不過卻異常堅定。
“真是了不得！”奧西塔驚訝地看着朱旭，“到底發生了什麼，讓你這麼著急恢復強勢？明明一開始救你的時候你的求生欲幾乎為零了，全靠着體魄和運氣活了下來。”
“有幾個朋友有危險，我想去救他們。”朱旭心裏默默補充一句：“如果還來得及的話。”
“你先救救你自己吧！”奧西塔說道，“你昏迷了將近十天，十天的時間，你那些朋友說不定已經沒救了。
“有時候，需要認清現實。有些人就是救不回了，你辛辛苦苦趕過去，以為能趕得上，實際上連給對方收屍的機會可能都已經錯過了。”
沒有解釋更多，慢慢將碗中的水喝完，朱旭問道：“剛剛的葯，還有嗎？”
“有～”聽得出朱旭完全沒把自己話聽進去的奧西塔拖着音調沒好氣地轉過身，又端來一碗葯放在了朱旭床頭，並給朱旭換上了一根新的麥管。
朱旭輕輕咬住麥管，不過並沒有第一時間飲下藥水。
引用藥水的痛苦到底讓朱旭內心有些恐懼，朱旭需要一點點的緩衝時間。
“從來沒有人選擇連續去喝山中魔葯，甚至很多在戰場上英勇衝鋒的戰士寧願慢慢自然恢復傷勢，也不願再喝這個山中魔葯一口，你是我見過第二個敢喝完一碗再喝第二碗的。”
“第一個呢？”朱旭好奇。
“第一個已經死了，死於食物中毒。因為山中魔葯摧毀了他的味覺，最終他吃下劇毒藥草而不自知，中毒身亡。”
“……”
朱旭有些想笑，可是山中魔葯入口后的滋味，讓朱旭笑容卡在了臉上，如同畫面定格一樣。
魔葯入口，作用並不在味覺或者痛覺，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折磨。
身體上，作為快速恢復強勢的魔葯，朱旭只感覺自己的四肢百骸彷彿要集體暴動一般，全身上下各處瞬間失去了控制。
而同時，對身體的感知彷彿被無限放大。
朱旭“看”到自己的斷裂的骨頭被牽引着拼接回去，隨後斷口處生成骨痂，一層又一層新生的骨質將斷口修復加固。
開裂的傷口深處，一簇又一簇的細微肉芽如同一根又一根的鋼索連接傷口兩面再蠕動收緊，將傷口由內而外“縫合”。
而為了給這一切提供營養，朱旭感覺自己的心臟如同擂鼓一樣在耳邊跳動，血液奔騰的聲音讓朱旭誤以為自己站在某根巨大的管道中，而洶湧的水流正朝着自己襲來。
海量的信息從身體各處蜂蛹而至，朱旭只感覺自己的意識在努力承受一秒鐘后就瀕臨奔潰。
然後，也許是保護機制啟動，朱旭的意識徹底斷絕了對身體信息的接收，並來到自己的意識海中。
就在朱旭以為能夠短暫逃離痛苦時，肉身的痛苦超越限制，繼續直接作用在了靈魂之上……
一口魔葯咽下，朱旭的眼神再次失去了神采，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靈魂，而只留下了一具只會靠着本能呼吸的軀殼。
“多比，我估計這一碗他是喝不完了，你要不要嘗一嘗。這可是我花了大代價從部落換來的，浪費了可就太可惜了。”奧西塔眼中閃爍着危險的光芒，看向一旁悠閑趴在草窩中的多比。
“嗚嗚嗚～”原本悠閑的多比聽到奧西塔的話，瞬間原地打個滾，將自己頭猛然扎進草窩最深處，雙爪死死地抱住頭部，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至於嗎？”奧西塔沒好氣地看着多比的慫樣，“當初要不是這魔葯，你現在都成了熊皮大衣了。”
“呼！”躺在床上的朱旭嘴唇顫抖地呼出一口氣，就在奧西塔以為他會說點什麼的時候，朱旭閉上眼，再次咬緊麥管，吸進去一大口魔葯。
“這個人類？”奧西塔想了想，乾脆站起身，拍了拍還在草窩中抱着腦袋的多比，“我要去部落中再換一些魔葯回來，你好好看家！”
確認奧西塔走後，多比終於放下了爪子，從草窩中探出頭來，看着又將一口魔葯艱難咽下肚的朱旭，烏黑的大眼睛中頓時充滿了對強者的敬佩。
人類真的對自己太狠了！
……
“七天！”奧西塔看着已經能夠拿得起擊天槊開始走動的朱旭，語氣中充滿了心疼，然而卻不是對朱旭，而是對花出去的錢，“我這幾年辛辛苦苦靠擠牛奶采蜂蜜釀酒賺的錢，短短七天全部花光，就為了換山中魔葯。”
“這東西以前都沒什麼人會用，各個部落都有存貨，結果硬生生讓我給買得漲價了！”
“抱歉，多少錢我都會賠給你的！”
輕輕舒展着雙臂，山間的微風吹來，在朱旭的指尖環繞再溜走，朱旭感受着自己身體重新澎湃的活力，一種可以盡情大口呼吸的自由。
山中魔葯的效果超出朱旭的意料，不僅在一個星期內令朱旭的傷勢幾乎完全痊癒，更是讓朱旭的身體得到了進一步的增強。
這麼強大的效果，朱旭覺得奧西塔的花費肯定不小。
朱旭只好歉意地陪着笑臉說道，“如果我……”
“你都說了幾遍了。”奧西塔不耐煩地揮手，“奪回被惡龍霸佔的矮人王國，就靠你還有十三個矮人？把你們串在一塊估烤熟了估計也就夠惡龍一口吞的。”
“你是換皮人？”朱旭想起自己剛剛能站起來的時候看到的奧西塔化身巨鷹的場景，不確定地問道，“還是巨鷹一族？”
“你也知道換皮人？”奧西塔丟給朱旭一個檸檬，“我還以為外面世界的人類已經忘了還有換皮人的存在了。”
“你很久沒出去過了嗎？”朱旭想到一個可能，問道。
“一直都有出去，不過並沒有靠近人類世界。”奧西塔想了想說道，“這塊大陸這麼大，我從來都只是從人類城邦上空高高掠過，人類的守城武器對我還是很有威脅力的。”
“大部分時候我都會隨着遷徙的鳥群飛往極北或者極南之地，那裏沒有人類，沒有精靈，也沒有奧克，順便看看有沒有同族。”
“有什麼發現嗎？”
“同族是沒找到了，倒是發現了一點點有趣的現象。”奧西塔的眼神中充滿了驚嘆，“並不是越往南方就越熱，飛過一定距離后再往南飛，氣溫也會越來越低。”
“最最重要的是。”奧西塔的語氣變得得意，“有一次我一直往南飛，最後竟然來到了安格瑪山脈，大陸最北端的那條山脈。”
“之後我又出發幾次，終於確定了一點！”
“腳下的大地是圓的對嗎？”朱旭插嘴道，“你這個發現要是傳出去，你的名字恐怕會被載入史冊。”
“你竟然知道？”對朱旭一口道出自己的發現，奧西塔顯得有些驚訝。
“史冊什麼的，有什麼用呢？”奧西塔雙手環抱在胸前，“我飛遍了世界各個角落，看到了許多神奇的生物，卻終究沒發現另一個換皮人。”
“也不一定，你也許該試着在人類世界打聽打聽。”朱旭想了想，最終決定還是告訴奧西塔真相，“我聽說在黑森林西側的老渡口附近，還生活着一位可以化身為巨熊的換皮人，他叫貝奧恩。”
“你說什麼？”聽到朱旭的話，奧西塔一下子衝上盯着朱旭，似乎想從朱旭的臉上看出真假。
“還有一位叫貝奧恩的換皮人。”朱旭重複道，“你認識他嗎？”
“老渡口是嗎？”得到朱旭確認的答覆后，奧西塔後退一步，身體一轉，瞬間化身為巨鷹，朝着遠方飛去！
“真是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朱旭為奧西塔的行動能力表示嘆服。
“我去！”朱旭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趕緊朝着奧西塔揮手，大喊道：“帶帶我啊，順便把我也帶過去啊！”
然而已經變成天邊一個黑點的奧西塔並沒有聽到朱旭的呼喊，很快，奧西塔的身影就連一個黑點也看不見了。
“希望她還會回來。”朱旭頭疼地敲了敲自己的腦袋，看向一旁躺平身體曬着太陽的多比，“不然只能靠你帶我出去了。”
說完，朱旭啃了一口手中還是青色的檸檬。
口感真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