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軒轅寨疫情
軒轅寨是個美麗的地方，或者說，以前是個美麗的地方。軒轅降梵在心中默默地說道。
眼前的軒轅寨，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記憶中的美好的軒轅寨了：除了大門還是原來的精美的雕花，進入大門，撲面而來的，就是血腥的氣味，這樣的氣味，即使不是恩泰這樣的人也能夠聞到。血腥氣太濃了，整個寨子上空瀰漫的，都是焚燒屍體剩下的灰塵，在這個炎熱的夏季，灰塵更是把天空弄得灰濛濛的一片，看不到雲彩。吸吐之間，鼻腔里充斥着死亡的氣息，讓恩泰禁不住皺了皺眉頭：這樣的環境，還能有生命生存嗎？
“就是這裏了？”左殘陽有點兒不敢相信地看着軒轅降梵。
“這裏是外圍村落，因為離核心的地帶比較遠，所以這裏受災的情況就更加嚴重。”軒轅降梵沉痛地說道，“另外，當初那幾個盜墓的人也是這一片的居民，所以人們都傳說是因為他們帶回來了死人的煞氣……”
“這裏現在還有生還者嗎？”左殘陽左看看右看看，也沒有發現一絲人類的蹤跡。
“幾乎沒有了，剩下的生還者都被集中在核心的寨子裏面去了，所以在這外面基本上就作為墳地了……”軒轅降梵回答，然後繼續在前面帶路，“這裏的消毒可能做得還不夠，所以空氣這麼不好……我們還是直接去核心地帶看看吧……”
“等一下！”正當眾人準備跟隨軒轅降梵的腳步去寨子的中心看看的時候，左殘陽突然舉起了左手制止了大家，然後，從口袋裏拿出了一把口罩，依次分給了大家，剩下了一個，就戴在了自己的臉上。然後，他用眼神示意大家站在原地不動，自己卻扛着自己的醫藥箱，向一處廢墟走去。
“殘陽……”瑞雪本來想跟上去的，但是聶蘇在後面拉住了她的衣服，回頭一看，口罩上方露出的聶蘇的黑得發藍的雙眼中是“不要去”的神情，瑞雪只好點了點頭，站在原地，擔心地看着遠處左殘陽的身影。
……
這是一個年輕的女孩兒，只不過骨瘦如柴，全身就像是撐了一層皮的骨架，肋骨和各個關節的骨頭明顯地突了出來，讓人不忍去看——但是，左殘陽敏銳地感覺到這個女孩兒還活着。
無論是從她在地上的姿勢，還是從她微微顫動的睫毛，還是從她隨着呼吸一起一伏的腹部都可以看出來，這個女孩兒還活着，但是很有可能是這個地區的最後一個生存者了。
“能聽見我說話嗎？”左殘陽一面輕輕地拍着女孩兒的肩膀，一面大聲在她的兩側耳邊呼喚，“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聽到左殘陽的話，那個女孩兒沒有說話，只是稍稍動了動嘴唇，但是就這樣的小動作，都讓左殘陽欣喜若狂，他連忙把女孩兒的袖子挽了起來，然後伸手搭上她的脈搏。
脈搏十分虛弱無力，好像是在按着空蕩蕩的蔥管一樣，這讓左殘陽很是心驚：到底是什麼樣的詛咒，能夠這樣一點一點耗干一個人的生命啊？這樣的詛咒，真的存在嗎？還在蔓延嗎？
“需要幫忙嗎？”一個聲音突然在左殘陽的耳邊響起，他轉頭一看，發現是馮瑞雪。
“你怎麼過來了？”左殘陽怒道，“不是說過要在那裏站着嗎？怎麼這麼不小心？如果你出了什麼事兒的話我怎麼交代？”
“對不起……”馮瑞雪的眼圈紅了，“我只是……只是看到……對不起……”
“說什麼對不起……”左殘陽嘟囔了一句，把臉轉向一邊，“趕快回去吧！這裏有我就行。”
“都已經過來了……”身邊是子規和恩泰的聲音，他們兩個的後面，站着一言不發的小蛇——這一次，他也跟着過來了，按照聶蘇的說法，他的實力雖然不算最強，但是抵擋一陣瘋狂求生的村民還是沒有問題的。
“子規，恩泰……”
“道在那裏看着幾個女孩兒呢，咱們幾個把這個人弄到一邊去吧！”恩泰說著，蹲下身來，認真地看着女孩兒的臉，“還有救吧？”
“嗯，還有一口氣……”左殘陽感激地看了看大家，“幫把手吧，咱們把她挪到乾淨一點兒的地方，這裏都是血和屍體……”說著，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把骨瘦如柴的女孩兒抬了起來，放在了那邊幾個女孩兒早就已經鋪設好了的草席上。
“咳咳……”左殘陽拿出了注射器，先給女孩兒注射了一些營養物質和腎上腺素，女孩兒咳嗽了幾下，緩緩地睜開了眼睛，開始掃視着周圍的人們，她的視線突然定在了小蛇的臉上，“……漠……抹汗……”
“她說什麼？”小雨奇怪地問道，“抹汗？她跟本沒有出汗啊！”
“恐怕不是這樣的……”道沉思地看着女孩兒的雙眼，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小蛇，“小蛇，你認識這個女孩兒嗎？”
“唔唔！”那個躺在地上的女孩兒聽到了道的話，憤怒地瞪起了眼睛，嗚嗚地叫個不停，但是無奈力氣小，她的話還是氣若遊絲，“不是……不是……我不是……我是……”
“她到底在說什麼啊？”小雨皺了皺眉，“一會兒是一會兒不是的……”
“他是男子。”沉默的小蛇突然說話了，“你們叫他女孩兒，他當然生氣了。”
“男的？”小池和小雨都吃驚地看着躺在地上蓬頭垢面、瘦骨嶙峋，滿頭的髒兮兮的長發打着結的那個人，“怎麼可能是個男的？”
“他確實是個男子。”軒轅降梵沉靜地說，“他是軒轅漠烈，至於長成這個樣子的怎麼會是個男的，你們看看你們身邊的小蛇就知道了。”
聽了她的話，大家不約而同地把頭轉向了小蛇，“看來還是有可能的……”小雨讚歎道。的確，小蛇也是個男的，但是他卻生得一張讓好多女孩兒都很嫉妒的臉，再加上他又留着長發，在腦袋後面綁成了一個馬尾，如果不看他挺拔的身材的話，還真有可能誤會了。
“你們看我幹什麼？”小蛇臉上一寒，冷冷地說，“還不快去幫忙救人！”
聽了小蛇的話，大家這才如夢初醒，慌忙跑到左殘陽身邊去，詢問自己能夠做點兒什麼，這個時候，沒有人注意到小蛇的秀氣的眉頭皺了皺，嘴唇也抿成了一條縫，他腰間的蛇皮鞭子，好像是感應到了主人的心情一般，在那裏微微顫動着。
……
“這是最好的結果了。”左殘陽直起腰來，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現在只能勉強維持生命，但是如果想要進一步康復的話，還需要長期的調理和後期治療。”
“我來背着他，咱們繼續往裏面走吧！”恩泰說道，背起了只剩下一把骨頭的軒轅漠烈。
“這個軒轅漠烈，以前是幹什麼的啊？”小池看着恩泰背上奄奄一息的軒轅漠烈，好奇地問軒轅降梵。
“不知道，我們也只是知道有這樣的一個人而已，因為他的相貌實在獨特，所以我們寨子裏面都知道，但是至於他平日裏以什麼為生，我們都沒有考慮過……”軒轅搖了搖頭，“也許……是個獵人吧？”
“他不是獵人。”聶蘇突然插話了，“他的左右手對稱的特殊部位有很厚的繭子，說明他習慣使用手槍，而在這樣的重災區，他竟然能夠存活到現在，說明他的體力異於常人。再加上剛才我們一起圍向他的時候，他的眼神中所帶有的警惕，以及……”
“我們快到了。”小蛇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躥了出來，冷冷地說了一句，打斷了聶蘇的話。
“哪有啊！我們還什麼都沒有看到呢！”小池說道，踮起腳尖，想要看看遠處有沒有人煙的跡象，但是一無所獲，“小蛇，你的體力那麼好，我們可不如你哦！”
“……”小蛇卻什麼都沒有說，晃晃悠悠又跑到隊伍的最後面保護大家的安全去了。
“奇怪……”聶蘇看了看沒事兒人一樣的小蛇，搖了搖頭，小聲嘟囔道。
……
“大人！您終於回來了！”又走了不知多久，軒轅降梵一行人才聽到了一個聲音。
“我回來了，把科學家帶回來了！”軒轅緊緊地握住了老人的手，說道，“您快回屋裏坐，外面不安全！”
“歡迎各位科學家來到軒轅寨！”那個出來迎接的人又把視線投向了恩泰等人，深深鞠躬，抬起頭來的時候大家發現這是一個年逾八旬的老人，滿臉的皺紋，同樣的骨瘦如柴，但是此時卻是紅光滿面，似乎恩泰他們的到來給整個寨子帶來了福音一樣。
“老人家，不要這麼客氣！”小池連忙上前扶起老人，“我們也不是什麼科學家，能夠幫你們解決問題就好了！”
“這位是軒轅富泰老人。”軒轅降梵向大家介紹道，“是軒轅寨的上任寨主。”
“老人家，現在能帶我們去看看病人們了嗎？”左殘陽最是心急，走上前去問道。
“當然當然！”老人不住地點頭，示意大家向屋裏走。
……
“天哪……”看到屋裏的景象，就連一向鎮定自若的左殘陽也忍受不住了，恩泰和道更是同時捂上了小池和小雨的雙眼，而聶蘇雖然心理承受能力強，也不禁往子規的身邊挪了挪，更別提還沒進屋的白遙、馮瑞雪等人，前腳剛剛踏入門檻，就已經被屋內的氣息熏得受不了，跑到房子的外面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
“怎麼會這樣？”左殘陽還是有點兒不敢相信面前的景象：屋裏擺放着很多張床，上面橫七豎八地躺着和剛才看到的軒轅漠烈一樣的骨瘦如柴的人，有的人全身潰爛，甚至喉嚨那裏已經爛了一個大窟窿，不能發聲，只能通過嗓子的氣音“呼哧呼哧”地訴說著自己的病痛。有的人全身發黑，已經看不到毛髮與皮膚的界限。還有的人，全身包着紗布，紗布下面隱隱地看到大片大片的鮮紅的血跡。更多的人都是躺在那裏，一動也不動，根本不知道是活着還是已經去世。屋子裏的空氣中瀰漫著腐爛的味道、鮮血的味道，還有……絕望的氣息。
“他們就是全部的患者了？還有其他人嗎？”左殘陽皺着眉頭問道。
“不，這只是病情最重的患者。”軒轅富泰痛苦地搖了搖頭，“更多的人都是在家裏面養病……”
“沒有時間了，我們需要把他們趕快隔離！”左殘陽說著，從書包里拿出一副手套，向著門外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