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身後的人，是誰？
“小姐，我回來了。”托馬站在古雅屏風的後面，輕輕敲了敲。
無人回答，隔着屏風，女孩纖細的身影端莊淡雅。
托馬耐心地等待着，心裏思考着該怎麼回復大小姐。
“怎麼樣，見到他了嗎？他還好嗎？”半晌之後，女孩的聲音透過屏風，細聽的話，似乎蘊涵著絲絲顫意。
托馬心說大小姐啊大小姐，你這心思也太明顯了吧。不問信的事也不提自己，首先擔心的是旅行者的安危，真是......唉，我該怎麼回答你呢？
“怎麼了托馬？他是出了什麼事嗎？”托馬的沉默讓女孩忽然慌張起來，“你沒有找的他對嗎？他已經離開稻妻了？”
她起身走出屏風，和服的衣擺拖在榻榻米上。
“不不不，小姐，我...”托馬有點語無倫次。
其實他只要老老實實地，把嘉芙蓮的回答講出來就可以了。神里綾華自己心裏面也清楚，他是冒險家，遊歷於提瓦特各處，想見到他一面大概很是困難的。但她還是想任性一回，把這封信送到他的手中。
托馬明白，於白鷺公主而言，今天是一年僅有一次的特殊日子。作為大小姐的好朋友，類似另一個兄長的存在，他希望她能高高興興地和喜歡的人度過美好的一天。
當聽到嘉芙蓮說旅行者還留在稻妻的時候，他內心是很激動的，心想着說不定小姐的心意可以傳達到。嘉芙蓮的保證他心底是相信的，所以他希望很肯定地告訴女孩，信會送到旅行者的手中。
但他又很害怕，如果說，如果那個男孩沒有按時赴約，或者冒險家協會沒有及時把信送到他的手上，那對於小姐的打擊，比告訴她旅行者不會來大概還要重得多。這樣的傷痛他不希望綾華承受。
怎麼辦？棱模兩可的實事求是回答？還是說賭一把，賭那個男孩一定會赴約？
“托馬？”綾華有點疑惑，聲音有些顫抖。
她靜靜地看着托馬，等待着結果。
托馬低下頭，閉上眼睛。
再次睜眼的時候，他下定了決心。
“報告小姐，信確實送到了，空說他一定會來的。”他抬起頭，直視着女孩的眼睛，“放心吧，他還留在稻妻呢。您就好好準備吧，今晚一定會是難忘的日子！”
“真的嗎！”女孩的眼睛裏彷彿亮着星星。
托馬狠狠地點頭。
“托馬你沒有騙我？”
“他一定會來的。”
女孩眨眨眼，托馬歪頭笑笑，女孩也跟着笑起來，聲音清脆得像風鈴。
她轉身拉開障子門，“那我去準備了！今晚得好好招待他！”
神里綾華小跑着消失在了轉角處，也消失在了托馬的視線里，大概是回房間打扮或者去廚房裏瞧瞧看看了吧。
托馬的笑臉漸漸淡了下來，他摸摸自己的紅頭巾，微微嘆了口氣。
“嘉芙蓮小姐，拜託了啊，一定要把那封信交付給他啊！小姐的能否幸福就看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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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祇島，遺迹洞窟深處。
空不記得自己睡了多久，總感覺還在做夢。
“醒醒！醒醒！旅行者，快醒過來啊！！”迷糊中聽見了應急食品的聲音，聽上去急的已經火燒眉了。
空還沒有完全從混沌中回過神，眯着睜眼稍微瞟了瞟。
眼前的一切光景正飛速消逝，彷彿整個世界都是模糊的，扭曲蜿蜒的黑線不規則地亂竄，變化之快如同青空之下雨燕掠過，所見之物皆為過客。這種感覺奇幻且詭異，彷彿身處夢境，世界的存在規則都在改變......等等？
他猛地瞪大眼睛，巨大的黑影憑空出現，嘶啞而沉重的咆哮彷彿震雷。
“啊！”這聲慘叫是派蒙的。
一頓天旋地轉日月顛倒，哐當一聲，男孩狠狠地砸在地上，衝擊力彷彿要將身體都撕裂開來。疼痛強行清醒了意識，他掙扎地抬頭，那團龐大到遮天蓋地的黑影懸停於半空，撲騰着灰翼仰天長嘯。
毫無疑問，是龍！巨龍！
它的身形遠比不上曾經的風魔龍特瓦林，但也足以匹敵兩個遺迹守衛。全身上下覆蓋著冰霜組成的鎧甲，不規則的冰凌刺肆意凸起，長尾的末端是銳利的冰錐，如同一把寒霜的利刃。可以想像，被這把利刃貫穿的結果，一個無法癒合的血窟窿。
冰霜的巨龍居高臨下，鼻孔里噴出熾熱的氣息。空很清楚必須得馬上行動，巨龍貌似還在試探，但下一波攻擊即將到來。
他掃了一眼四周，應急食品落了在洞窟的石壁旁，距離不遠不近。
男孩沒有猶豫，撐起身體一個跳躍，西風劍從腰后滑出。
幾乎同時，龍的灰翅颳起了狂風，它咆哮着俯衝，被切割的空氣發出刺耳的爆鳴。
“隨風而去吧！”空召喚出了風元素的龍捲。
“荒星，落！”龍的必經之路上凸起了沉重的一角。
“荒星，荒星！落！！”
金紋閃耀的岩塊接踵而至，組成了一堵岩之重壁，遮擋住了龍的視野。
龍憤怒地拍打的羽翼，下一秒徑直撞上了岩牆，荒星連半秒都堅持不到，崩塌碎裂的瞬間岩石飛濺。
風元素龍捲於頃刻爆發，狂暴的風托起四散的塵，整個洞窟彷彿瞬間籠罩上了一團灰黃的霧。
龍感覺自己被戲耍了，怒火全部化為了嘶吼和無數的冰息，它利用翅膀和冰元素捲起了新的風暴，寒冰之風所到之處，萬物都被凍結。
這真是絕無僅有的奇觀：暗藍色的巨龍搖晃在圓形的洞窟中央，彷彿以笨拙不堪的身軀，跳出滅世的舞蹈，龍息所至，細小的顆粒與塵埃凍結於半空。風將成百上千的他們擴散，呲啦呲啦地打擊在洞壁上。咆哮的吼叫與狂風的尖叫，在一片呲啦聲中奏響無與倫比的曠世樂章。
龍最終停止了舞蹈，狂風與塵埃也漸消漸散，唯獨殘留下了冰霜的寒意。整個洞窟的溫度都下降數十度。
它靜靜地矗立於洞窟中央，而它的腳下，半米高的石潭頗似一座神龕，裏面擺設着精緻的小部件，如同一座縮小版的神社，供奉着遠古魔神。
最中央的小石台上卻凹陷了一塊，那裏空無一物。
如同此時此刻的洞窟遺迹，空蕩蕩的，半個人影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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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過鎮守之森的鳥居，沿着小路走幾步，就能看到一條小溪。小溪的兩旁是不高不低的山巒，幾株柳杉零零散散生長在那裏，樹榦柔軟樹紋平直，湊近聞聞，甚至還飄着些許清香。
女孩從稀疏的綠葉中探出腦袋，緋紅色的蝴蝶布巾繫於腰間，隨着殷紅的發束一齊飄蕩。
她戴着紅白相間的狐狸面具，大概是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是誰，一個翻躍便化作了一團冰霧，潛行在山野間，最後躲到了一排木柵欄后。
女孩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丘丘人的營地就在眼前了，和她相隔僅僅十來米。
營地的中心，最安全的位置，那隻與眾不同的丘丘人王盤坐在地上，頭頂着紫水晶和大角，一身深紫色的絨毛，時不時摸摸斧頭蹭蹭角，看起來十分愜意。周圍的蝦兵蟹將們提着狼牙棒和弓弩，打着哈欠巡邏。
“那個就是...雷電丘丘人王嗎...”神里綾華輕聲言語，“好大一隻啊！得小心一點才行...幸好這附近都沒有人煙，都是山間草木，不用太過擔心會誤傷到他人...”
“小溪的水或許可以利用一下...”她頓了頓，目光上移。
營地的不遠處，神里綾華目光所至，一簇粉紅色的光團飄在半空，遠遠地望去，有點形似成群結隊的粉螢火蟲。
那是緋櫻繡球，來自山巔鳴神大社的神櫻大樹，隨風飄落於鳴神島各地，懷着稻妻大地的深深眷顧。
它也是製作緋櫻餅以及紅爐一點雪的主要食材。
得到托馬拍拍胸脯的保證后，大小姐開始了精心準備。
地點早就選好了，華美淡雅的和禮服也疊好放在了書房，除去文雅的花畫扇，用作裝飾的霧切回光劍，最最最為重要的，就是禮物了。
神里綾華想着，以旅行者的性格，肯定是會準備禮物的。無論是怎樣的禮物，重要的是心意，只要是他送的，神里綾華都會開心。收到了禮物就應該回禮，雖然生日禮物並不在這一範疇內，但她依然想回贈給他，並且希望他收到了回禮，會和她一樣心滿意足。
思來想去，神里綾華選擇了料理。
上次一同前往祭典的時候，料理小攤的攤主送給了他們一份緋櫻餅的配方。她記得他誇讚過這種粉紅色糕點的味道，很獨特很好吃。她自己也很喜歡那種甜甜酥酥的小餅，於是回去以後也好好研習了一番。
這次她想做點不一樣的，在緋櫻餅的基礎上，添上自己的理解和心意。
製作的食材里需要稻米和糖，以及幾株血魁和海靈芝，基本的材料屋敷的廚房間裏都有儲備，稍微少見一點的血魁和海靈芝，她詢問過了藥房，剛好都各自留了一株，做一份的量倒是綽綽有餘。
唯獨缺少了最為重要的主食材，緋櫻繡球。
這種特別的繡球本質上是神櫻花瓣，必須要用雷元素聚集起來，產生特別的反應，才能形成緋櫻繡球。神裏屋敷沒有它的儲備，神里綾華也沒有雷元素的神之眼。
不過這難不倒知書達理的神里家大小姐，她聽說鎮守之森的外邊，種着幾株雷櫻枝條，上面生長着帶有雷元素的雷電種子。
於是乎，女孩戴上珍愛的狐狸面具，和好朋友托馬打了一聲招呼，謝絕了神里家護衛的跟從請求，提着霧切一個人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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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里家的大小姐精通劍術，對付蝦兵蟹將肯定是綽綽有餘的。但那隻雷電丘丘人王，她以前卻從未遇見過。
從外觀看來，這個丘丘人營地不大不小，應該建成沒有多少時候，木樁木欄光滑如新，看不見半點爪痕。說不定是剛剛從遠方遷徙而來。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而現在綾華並不清楚丘丘人王的能力，不知敵情卻不可避免的情況下，她沒有絲毫把握。
不得戀戰，只需要達成自己的目的即可。
心裏定好了方案，女孩深吸一口氣，霧切回光悄然握於手心。
下一刻，她化作漫天冰霧，徑直衝入了敵陣。
與此同時，龐大如山丘的丘丘人王立起了身軀，仰天長嘯。
“吼！！！”
“雪紛飛，起舞吧！”
冰花般的陣印於溪水中升起，背後的神之眼煥發璀璨光芒。冰元素沿着水霧瀰漫，丘丘人觸碰的瞬間，一場零度的凍結頃刻上演！
範圍內的丘丘人紛紛靜止在原地，全身上下凝結的冰霜封凍了他們的身體，除了那隻巨大的丘丘人王。雷霆之力匯聚於身軀，仰天怒吼的瞬間，天空降下一道雷霆，彷彿能震碎天地的雷爆聲中，丘丘人王全身鍍上了一層紫色的金！
它狂奔着橫衝直撞，眨眼間已經來到了女孩身前，掄起了棒槌大小的巨臂。
“失禮了！”故技重施，綾華原地凝結冰花，無數冰晶四下飛散！
她同時再度潛入冰霜，逆着溪流凝冰上行，朝着不遠處的那團粉紅色熒光飛速前進。
身後傳來丘丘人王痛苦的哀嚎，但腳步聲卻未曾間斷，巨大的怪物踏着沉重步伐，緊緊追着女孩狂奔。看來神里流冰華的攻擊雖然起了一定效果，但不足以像凍結其他丘丘人一般，將這隻雷電丘丘人王定在原地。
這也在綾華的意料之中，她所期待的情況便是如此。
一大一小的身影奔行於山野間，整片山谷都好像在震動。
女孩抵達了目標之地，玉立於粉紅色的緋櫻花瓣之中。
她抬手蓄力，丘丘人王近在頃尺，揮劍，流華的金光伴隨着古紋齊齊綻放！
“神里流，霜滅！”
冰的本質是水，即使無法達到水超導的程度，但用來傳導雷電還是綽綽有餘的。以冰為媒介，龐大的雷霆之力注入其中，伴隨着旋轉的冰霜風暴肆意擴散！神櫻的花瓣藉著雷電吸附，凝聚成的一團便是緋櫻繡球！
“成功了！”女孩心底暗喜，沒有猶豫，刀背一挑將繡球收入囊中，扭頭轉身就跑。
達到目的便無需戀戰，她一點也不想和這隻丘丘人王正面交鋒。
丘丘人王居然原地起跳，直接躍過了霜滅的冰鋒！
黑暗遮天蓋地般籠罩了女孩，雷電的王從天而降，狠狠地砸向大地，碰撞的瞬間，雷霆的元素呈半圓弧狀爆發！
綾華閃避了落地的一擊，卻沒有躲開雷元素爆發的衝擊波，嬌小的身軀倒飛出去。
“怎麼會...”
她撞在了一座鳥居上，無力地癱倒在地。雖然精通劍術也勤加鍛煉，身體素質並不弱，還有冰元素神之眼的庇佑，按理說就算硬抗下元素衝擊，也依然留有餘力再戰。但雷元素的衝擊不同於其他元素，雷電的麻痹弱化了神里綾華的神經，她現在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腦袋混沌，手腳麻痹，連重新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結束了嗎...”神里綾華的意識開始模糊。
山郊野外，荒無人煙，她是偷偷跑出來的，沒有帶護衛。此時此刻，一個人，面對雷電丘丘人王。那龐大的身影正奔襲而來，狂舞着巨臂宛如紫電的鬼神。
“不能在這裏倒下...我還有...未竟之事...”女孩掙扎着想起身，她其實並沒有受什麼傷，但雷電的麻痹作用，使身體感覺像是癱瘓一般，完全使不上力。
她拼盡全力掙着眼睛，起碼不能讓意識沉睡，忽然間，卻感到身後亮起了光。
雷電的丘丘人近了，更近了，雷電的紫光已經壓迫了過來。
但身後的光卻更加明亮，煥發光彩！連雷霆都不曾畏懼，耀眼得宛如暗夜蒼穹之上，滿天繁星閃耀光芒！
“震顫吧，化為塵埃吧！！！”
頃刻，塵土飛揚，岩之磐重正面碰上雷霆萬鈞，元素亂流轟然爆炸！
雙元素的風暴中，金髮的男孩橫穿亂石與雷電，一把抱起癱倒在地的狐狸面具女孩，縱身一躍，踏着鳥居的門檐遁入深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