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子牛巷
第70章子牛巷
“不知翁老可願去我雲夢居屈就？一應待遇都好商量。”楚雲夢求賢若渴。
老人眼有驚訝，瞥了一眼楚雲夢，然後肅容一禮：“原來是雲夢居的掌柜，久仰久仰。”
“掌柜於飲食一道頗有天賦，想是因為俗務纏身，才會思路遲滯，實不必過於擔憂。”說完又婉拒：“老朽已經習慣於街頭巷尾引車賣漿，去大雅之堂反而可能無用武之地。”
楚雲夢聽着老翁頭的話，心中也在苦笑：應該是怕被規矩舒服吧。也不知道自己何時才能像他一樣，做到心無旁騖、返歸自然。
念頭一閃，又對老翁頭施禮：“翁老既不願來雲夢居，不知可否答應在下一個請求。”
“願奉翁老為師，在翁老身邊學習數月。”楚雲夢抱拳。
老翁頭似乎也並不擔心自己賴以謀生的技藝被他人竊取，爽快答道：“善！”
“每日寅時，到城南子牛巷來尋我。”
從那以後，楚雲夢每天天不亮就起身，去子牛巷點卯，懷着一顆對食物虔誠又敬畏的心，學習如何將最普通的食物，烹調出它最本真的味道。
而自從入了子牛巷，楚雲夢感覺自己像進了一個高手村。
這條巷子裏住的，個個都是深藏不露的掃地僧。
除了洒脫自然，於飲食一道上有大造化的翁老，還有會各種機關奇巧之數的班大師；有熱衷做各種木雕、擺件的魯小石，就有喜歡改進現有各種農具、研製新工具、方便生活的魯爺爺；有擅長鍛刀冶劍的段冶，更有不少看起來身手不錯的高手。
不過高手很少露面，總是一閃而過，所以楚雲夢從來沒有看到過他們的臉，更談不上跟他們熟悉。
還有一個叫月娘的女子，也經常神神秘秘的。
楚雲夢每次遇見她，她都是不同裝扮。有時像是剛從酒宴回來的舞姬，有時則像清早要出門勞作的農婦，又或者前來子牛巷辦事的小丫鬟，又或者來尋親投靠的旅人……
月娘每次出去或回來，不是天不亮就是夜色已經籠罩大地；每次裝扮不同，臉也有些不同。
顯然是要避人耳目。
如果楚雲夢不是知道化妝技術能實現這種效果，她也會像很多其他人一樣認不出月娘。
而不管怎麼裝扮，月娘那周身的氣度，楚雲夢都覺得不可能是一般人。
不是高門大家的貴族小姐，但一定受過專門訓練，身份也不低，才會那般進退有度。
“翁老，這子牛巷，看起來住了不少世外高人呢。”一次翁老出攤前，楚雲夢試探着探問。
“哦，是嗎？”老翁頭故作不知，“老朽日日住在這裏，只知周圍都是善良守法、熱情好客的好鄉鄰，並無什麼高手。”
“翁老，您就繼續編吧。”楚雲夢臉上把不信兩個字明晃晃亮出來，嘴也不停。
“您看剛剛這些人飛檐走壁的，哪能是普通人呀。”楚雲夢眼裏亮晶晶的，似乎這一切讓她很興奮。
“不說這些武力高強的人，就說班大師、魯小石、魯爺爺、段冶……這些人哪個普通了。”楚雲夢一一掰手數道。
“就說魯小石的木雕和擺件，其他地方我真沒見過比他做得更好的。”
在老翁頭面前，一貫成熟穩重、果決有想法的楚雲夢好像成了一個在爺爺面前不停唧唧喳喳的小孫女。
“魯爺爺和段冶的手藝，哪像普通農戶和鐵匠啊！更別說有各種奇思妙想的班大師了……”
老翁頭靜靜聽着楚雲夢嘮叨，眼裏沒有一點不耐煩，反而漸漸露出讚許的神色，進而漸漸陷入沉思，眼光中甚至有種怡然自得。
“唉，翁老，您是不是也是個隱居的世外高人？賣漿只是你用來隱藏身份的手段？”楚雲夢將火頭引至老翁頭身上，他才從自己怡然的沉思中驚醒過來。
“哦，那你看我像什麼高手？”老翁頭並不接話，只是反問。
“這個……就是看不出來，才覺得翁老您是最厲害的高手。”楚雲夢最終訕訕：“至少，您是飲食上的高手……”
“你呀，把心思多花在做菜上，別想其他有的沒的……”老翁頭經過跟她一段時間的相處，關係近了很多，就像對孫女一樣，給了她一個爆栗。
楚雲夢摸摸腦門“嘿嘿”一笑：“做菜要學，看人的本事也要學嘛，不然怎麼做生意。”
老翁頭也不訓她，彷彿之前只是一個玩笑。
“你觀察這麼細緻入微，也算是天賦。看你這短短時間經營雲夢居取得的成就，未來未必不能成為女陶朱啊。”老翁頭高高捧起楚雲夢之後，又嘆氣：“只是須得謹記，專心於研製美食和經商，莫要捲入其他事情太多，才能進退有度。”
“旁的人，可以觀察可以分析，日常可以和他們像正常人一樣照常交往，但切莫探聽太多，否則只能招禍。”
“翁爺爺，我也是只和你私下說說這些而已啦，從沒問過他們。”楚雲夢半挽着老翁頭的手，好像真的成了老翁頭的孫女。
“就像我跟魯小石，從來只跟他講他的木雕多好看，從他那兒買些木雕，或者自己畫了一些擺件的草圖，請他幫我做出來。”
“我一直想改進一下咱們的廚具，可是別的工匠要麼做不出來，要麼我擔心他們把我的想法泄露出去，一直沒成。魯爺爺手藝很好，我可以放心交給他嗎？”楚雲夢像是徵詢老翁頭的主意。
“他是個可靠的，有什麼想法盡情和他說。民以食為天，廚具是根基，爺爺希望你能想出更好的點子，讓大家吃上更好的飯菜。”
不知不覺，老翁頭也開始以“爺爺”自居。
探聽到底細的楚雲夢心裏暗樂起來：好你個翁爺爺，正面問不回答，看被我套出來了。我看你不僅知道他們是高手，而且和他們可能關係匪淺呢，說不準還是一夥的。
想到這裏，面上不由露出狡黠的笑，然後又連忙用話掩飾：“爺爺你也知道，咱們現在用的這個地灶，煙熏火燎折磨主廚不說，還總有灰掉到食物里，不幹凈。我一直想改造改造來着……”
“不過可能烹具這些也要跟着變，我應該也可以找段冶幫忙打新烹具吧？
跟你說，用大鼎烹煮食物實在太不方便了，早就想造個鐵鍋，可沒找到靠譜的人……”
等到老翁頭點頭：“那還得找泥瓦功夫不錯的人，最好還得可靠不會隨便泄露的，爺爺你有推薦嗎？”
老翁頭又推了一些人，無一例外都是子牛巷裏的人。
看自己改造灶具的人手基本被老翁頭點齊，楚雲夢對老翁頭嘻嘻一笑：“翁爺爺你放心，雲夢居廚房改造成什麼樣，我也送你一套一樣的，您別用不慣就好。”
對結果很滿意，楚雲夢的好話自然成串成串往外蹦：“這些問題可是困擾我許久，想不到來到子牛巷，都找到解決辦法了，這地方可真是人傑地靈啊……”
老翁頭似是欣慰地點點頭，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丫頭，都叫了這麼多聲爺爺了，不然我乾脆認你做個孫女？”
楚雲夢未經思考就立即同意了。
以子牛巷住戶的情況看，翁爺爺也許真是個大粗腿，伸到眼前來不抱白不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