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購龍人
不得不說，翡翠酒杯的大廚手藝相當地道，以至於那嫩羊肉飄散的香味驚醒了睡夢中的泰婭。
小傢伙在梅倫懷中相當自然地徹底將龍翼舒展開，暗紅色的龍鱗片片綴連，已經覆蓋滿喉、腹、雙腿，剛勁而柔韌，與之相比，那些血統不純的偽龍簡直就是披了一身魚鱗。
卡爾還想感嘆一下雛龍的生長速度，下一刻泰婭卻突然撲扇了兩下翅膀逃出梅倫的懷抱，穩穩降落在餐桌上，然後一口將卡爾盤子中的肉排掃了個精光。
“Kasaan-Da！”囫圇吞下后，泰婭才費力地在餐桌上調轉身子，故作親昵地舔了舔卡爾的臉，一些胸腔中失控的灼熱但稚嫩的龍息也恰時從她嘴裏噴出，撩掉了卡爾一叢頭髮。
“你妹妹那句龍語是什麼意思？”莉莉絲下意識地護住了自己地餐盤，警惕地看着蘇醒的雛龍。這一頓飯可得花不少錢，沒有哪個法師的錢是大風刮來的。
卡爾將化身抱臉蟲的泰婭抓了下來：“好吃，算是對廚子的讚美……那個，可以再給我來一份肉排嗎？”
“你自己付錢。”
“錢都給你的導師了啊，我等龍類雖然熱愛財富，但送出去的禮物是不會收回來的。”
“我不管，導師就是小氣鬼！買抄寫捲軸的墨水錢還得從我的零花錢里扣！”
兩人一龍半開玩笑地喧嘩聲在翡翠酒杯里不算太惹人注目，見多了這種場景的半身人酒保淡定異常地在吧枱後面擦着木製酒杯。
“小傢伙，你這個偽龍崽子不錯啊！”
關於誰買單的爭執還沒落幕，身後一個醉醺醺的山矮人忽然對着卡爾打了一個響亮的酒嗝。緊接着，大半個酒館的目光便被吸引到這桌兒上。
“要是能給我溜兩天，我肯定讓他把你小子的襠給戳個大眼兒，看你小子還敢不敢欠酒錢！哈哈哈哈！”那山矮人似乎是酒館的常客，一句醉話招來了旁人不少吆喝，儘管大半都是奚落。
“卡爾小弟，別把拳頭攥那麼緊，矮人們喝醉了多半是這樣。”莉莉安一副見過市面的樣子，捧着酒杯老神在在，“深水城裏有不少矮人，你和他們混熟了就會知道，把這群傢伙灌飽以後是很好相處的。”
“但他們是在嘲諷天空之下最高貴的巨龍！”卡爾咬着后槽牙，“龍血不容褻瀆！”
那豪邁的言語配着稚嫩的臉龐，讓莉莉安差點把嘴裏的麥酒噴了出來：“矮人雄壯無比的地下城塞可不是靠着所謂的高貴血統一點一點從深山中鑿出來的。勇猛而堅韌的傢伙們值得大家尊重。”
山矮人顯然沒有聽見卡爾細碎的嘟噥，但莉莉安的評價卻被他聽了個一清二楚，那傢伙忽然換上一副敬重無比的外表，然後舉起手中的酒杯，帶着滿身酒氣走到莉莉安身邊，張口就是一嘴兒混雜着矮人俚語的發言：“您是她的母親吧！果然很有貴族氣質，見多識廣！我叫布魯諾·火鑄，向您致敬——嗝兒！”
“母……親？”
卡爾幾乎一眼就看到了莉莉安放在桌下的左手中突然閃爍了一下磅礴的火元素力量。
每個人都有痛點，一般來說，喝大了神經也跟着大條的矮人戳起來又會特別准。甚至讓莉莉安也忘了自己臉上是易容過後的中年貴婦。
眼見莉莉安沒有抬起酒杯的意思，矮人倒也放得開，大半杯酒下肚之後，那褐色皮膚上的坨紅就更深了幾分。
“您這隻崽子花了多少龍金，夫人？我不覺得一個整天泡在麥酒桶里的矮垛子能看得懂行情。”
布魯諾的熱情被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個站在他身後的男人給打斷，他回頭正準備發作，看到來人卻忽然像是被人當頭澆了盆冰水，連忙提着杯子悻悻回到了位置上。酒館也隨着這個聲音安靜了不少。
剎時間，壁爐之中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反而成了主旋律。
“你是何人！膽敢覬覦龍……嗚——嗚——”唯一拍案而起的卡爾一把被莉莉安摁在了座位上，他還想張嘴宣洩不滿，卻發現嘴唇如同被漿糊封住一般，半點兒話語都傳不出去。
“先生，問價一個沒有擺在貨柜上的東西並不禮貌，您覺得呢？”貴婦莉莉安輕咳了兩聲，聲音聽起來也更雍容典雅。
她並不是翡翠酒杯忠實的老主顧，也不認識站在面前的男人，只是那種帶着陰鷙味道的笑容讓莉莉安覺得很不舒適，更何況尋常的人類，怎麼可能有奴役巨龍的資本。
倒是剛才那個矮人哼哼了兩聲，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莉莉安，彷彿她說出了什麼驚世駭俗的言論，布魯諾似乎想起身勸勸他眼中不太懂事兒的一行人，可屁股還是粘在了木凳子上。
男人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將目光毫無顧忌地撒在泰婭身上：“我的報價相當真誠，這小傢伙也足夠討喜。如果五百龍金沒能讓您滿意的話，我可以獻出羅茲納爾家族的一些善意，畢竟，這麼漂亮的偽龍讓您割愛，的確有些失禮。”
……
全場的沉寂更重了幾分，如果說剛才還有冒失之人觥籌交錯的話，現在，整個酒館可以說是徹底聚焦於此。
莉莉安將要抬起的手頓了頓，又放回到酒杯上，平靜但怪異地抿了一口麥酒，語氣也緩和了一些：“很抱歉，這條可愛的小東西是別人託付的，我和這孩子只是代為照顧，等它的原主人回來，您可以當面和她討論價格。”
沒有人看得出自稱羅茲納爾的男人究竟有沒有相信這份沒什麼重量的說辭，但他仍保有些許禮節地點頭，隨後推門離開了酒館。
冬日的寒風隨之灌入，讓莉莉安不由地哆嗦了一下。
“嗚——嗚嗚——嗚！！！”
卡爾終於忍不住拍了兩下莉莉安，她才想起那個被自己施放了沉默術的所謂真龍。
“噗哈——”那些堵住卡爾口腔的黏膩玩意兒隨着魔法波動的退去消散一空，但他仍然極度不滿地抱着泰婭，“這樣的蟲豸，父親一口龍息就能了結他！屍骨無存！”
“但您不是他，卡爾。”在一旁從未出聲，仍帶着高禮帽和眼鏡的梅倫忽然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