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嗶嗶
腦中的電子音再也沒了動靜。
圍觀弟子們並不知這一出，但他們仍激動不已。
眾人之所以如此興奮，自然是有緣由的。
葉璟天可不僅是無上劍宗掌門親收的內門弟子，還是赫赫有名的九幽葉家的嫡系子弟。
在這偌大東洲內，若說有什麼不能惹的人物，除去他們無上劍宗內的那幾位外，對外也就是這九幽葉家最有名望了。
上有葉九幽，下有黃泉落。
葉家最擅長命數魂魄一道，縱使在凡塵空口白牙說起時，顯得有幾分虛無縹緲，可在修仙一途上，到底是沒什麼人願意去惹葉家的。
畢竟都是修仙之人，對着“命數鬼神”之說，當然是信的。
更何況每一代的“葉九幽”可不是浪得虛名，而是切切實實的駐守在鬼界邊緣，不使惡鬼流竄，不讓魂魄無歸，輪迴前轉，庇護凡塵昌盛萬年。
因着這份功德，對於葉家的小輩，修仙界也從來都會給幾分顏面。
更何況，對面還是虞家人。
幾位外門弟子互相使了個眼色。
雖然因有章長老在，他們不敢做的太過，可八卦之心實在按捺不住啊！
畢竟若是沒記錯，虞家可是一直宣揚即將和葉家聯姻來着，而這位虞雪師妹又是正宗的虞家嫡系，據說已經達成約定，就等吉日公佈。
眼下這鬧得，怕不是要紅事變白事了！
眾人思緒萬千，心思百轉千回，實則也不過過去了幾秒。
伴隨“咣當”一聲，虞珈雪的飛劍被擊落，眾人心中一凜。
章長老音色沉沉：“休要胡鬧！”
元嬰修士開口，氣勢非同凡響，全場為之一寂，再不敢高聲喧嘩。
章長老此時開口，自然是有所考量。
在剛才短暫的震撼后，他看得清清楚楚。虞珈雪那一道劍法雖無絲毫靈力，卻劍意凜然，讓人目眩神迷，絕非一個普通弟子該有的心氣。
莫不是這虞雪有了什麼新的靠山？或是另有一番奇遇？
章長老向來謹慎，他沒再多言，而是用眼神掃了下葉璟天，示意他先開口。
至於葉璟天，他壓根兒沒想過眼前人膽敢對他動手，在短暫的怔愣后，不等虞珈雪開口，率先道：“你竟也敢想對我動手？”
“——就憑你？”
葉璟天只覺得不可思議。
他不認為虞珈雪的劍有什麼可怖的。
一個女人罷了。
別提沒有劍意了，就算她用上了這段日子在無上劍宗習得的劍法，憑她那點子修為，在他這個金丹期修士面前，也不過是徒勞螻蟻罷了。
哪怕他剛剛金丹初期，也足夠碾壓她了。
實在不自量力，又何其可笑。
“虞雪，別再用那些不入流的噁心手段。”葉璟天皺起眉，極其嫌棄，“我不會喜歡上你這種心狠手辣的女人的。”
章長老眯了下眼睛，心中自有考量。
眼見眾人的注意力都被虞珈雪吸引，虞婉兒暗自惱恨極了，她咬住下唇，輕輕“哎呀”了一聲，捏着葉璟天的衣角小幅度地搖了搖。
“雪兒貫來如此率性而為，方才之舉不過是一時衝動，絕無冒犯之心——我以多年姐妹之情保證，還望章長老和葉師兄海涵，不要怪罪於她。”
說到“保證”二字時，虞婉兒還不忘豎起手指指天發誓，一幅憂心忡忡又深明大義的模樣，看着就讓人心生憐惜。
葉璟天果然動容：“你這時候還為她說話做什麼？你把人家當姐妹，人家可未必把你放在心上！”
虞珈雪聽得大為震撼！
都不需要我接戲，你們這就又演上了？
不是，你們這些配角總是這樣搶戲，將我這個夢境主角置於何地？
雖然滿滿槽點，但虞珈雪依舊沒忍住多看了葉璟天和虞婉兒幾眼。
她現在的心態和不小心點開營銷號視頻時是一樣的。
好怪的台詞，好弱智的劇情，閉着眼睛都知道接下來發生什麼事。
但是還想繼續看很多眼。
然而虞珈雪並不知道，她的沉默給了在場其他人誤會的空間。
尤其是葉璟天。
在他眼中。
虞珈雪沉默，是懦弱。
虞珈雪拔劍，是惱羞成怒。
虞珈雪動手是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
……
呵，女人啊，就是如此不堪大用。
葉璟天眼神不屑。
他天賦異稟，是這代葉家子侄中最出眾的一人，他註定是要流芳百世，成就偉業，絕不會被這樣的花瓶打動——哪怕這個花瓶真的很漂亮！
他，葉璟天，絕不會被家族束縛，娶一個惡毒陰險、自己不愛的女人！
思及此，葉璟天反握住了身邊虞婉兒的手腕。
虞婉兒唇邊勾出了一抹笑，似是有些驚喜，卻在下一秒搖了搖頭，慢吞吞地抽出了自己的手，示意道：“妹妹還在看呢。”
“她算什麼。”葉璟天輕哼了一聲，“難不成還想再對我動手嗎？”
眾人目光隨之轉動，再次回到了虞珈雪身上。
不得不說，虞珈雪實在生得好看極了。
光是這樣站在原地，輕輕翕動着眼睫，都好似九天玄女般孤高清傲，無端讓人心中生出幾分愛憐。
眾人不約而同的屏住呼吸，不敢輕易上前，生怕褻瀆如此清傲的霜雪美人。
就連葉璟天都呼吸一窒。
他忍不住想，倘若虞雪並非如此惡毒善妒，葉家也不是放不下這樣的一個花瓶。
他們並不知道，虞珈雪突然沉默許久，並非他們想像中，被拋棄的傷心悲痛，而是因為一段不屬於她的記憶突兀地出現在腦中。
太陽穴突突作痛，神經發脹，頭腦昏沉地彷彿下一秒就要炸裂。
隨着記憶湧現，虞珈雪眉頭一皺，發現事情並不簡單。
眼下根本不是夢。
她只是莫名其妙的穿越了。
所有思緒不過一念之間，虞珈雪瞬間收斂起先前神色，一秒切換成對外表情，無比冷靜地轉向了葉璟天，極其有禮貌地點了點頭，熟練而真誠地敷衍道。
“是的，沒錯，您說得對極了，我就是還想再打您一次。”
葉璟天：“……？”
等一下，你在說什麼？
葉璟天本已做好虞珈雪要不然低頭吶吶不語，要不然委屈落淚的準備，誰知道對方居然這麼有禮貌，還對他進行了如此真誠的……
贊同？！
突然被這樣真誠的回復，葉璟天握着劍的手僵住，一時間竟然有些茫然。
他不由再次重複了一遍問題：“你剛才舉起劍，是真的要對我動手？”
不然呢？
要不是因為記憶還不明了，誰在這兒和你廢話？
虞珈雪垮下臉，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若在平時，虞珈雪絕對懶得再開口多說一句，但是眼下情況特殊，硬剛顯然不是明智的選擇。
腦中記憶仍有些紛亂，她必須再說些廢話拖延時間。
這樣的技能對於一個社畜簡直是信手拈來，虞珈雪輕輕呼出一口氣，再次抬眼看向了葉璟天，繼續面無表情地棒讀道：“是啊！您答對了！您居然能看出我舉起劍是想動手！這是多麼偉大的壯舉實在令人敬佩！我對您的敬佩如滔滔江水般滾滾而
來，縱有千古，橫有八荒，您可真是罕見稀少的聰明人啊！”
葉璟天：“……”
虞婉兒：“……”
章長老：“……”
周圍圍觀弟子們：“……咳。”
被虞珈雪這麼一說，圍觀的弟子們忽然意識到，方才葉師兄屬實是問了一句廢話。
而且還是有點弱智的廢話。
周圍弟子們彼此交換着眼神，憋着笑，各個面部扭曲的很。
眾所周知，當一個人完成了一件很困難的事情時，周遭人們的喝彩艷羨絕對是錦上添花，但倘若是一件符合生理規則的小事卻被拿出來大肆讚揚，就是在奇怪了。
比如，倘若是兩月大的靈寵能學會定點如廁，飼養他的修士一定會拍掌鼓勵，大肆稱讚。
但若把“兩月大的靈寵”換成年方二十的少年，這事兒吧，就只剩下好笑了。
眼前情形同理。
葉璟天被周圍人的眼神看得極其不自在，目光在瞥見彎起嘴角的虞珈雪時，更是一股無名火驟然湧上心頭。
葉璟天從小被寵到大，來往之人均是修仙界的世家大族，何曾遇見過虞珈雪這樣不按套路出牌的神奇存在？
他惱羞成怒，想要反駁還擊對方，仔細一回想，卻發現對方方才說得全是誇讚讚揚。
想要反駁都找不到合適的切入點下手。
葉璟天作為這一代葉家嫡系人物，何時遭受過這樣的屈辱，他憋了半天，硬是只憋出來了一句——
“虞雪！你放肆！”
正在梳理記憶的虞珈雪被他突然的暴喝嚇了一跳，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她想起方纔此人對自己一系列的污衊貶低，忍不住惡向膽邊生。
呵，污衊是吧？羞辱是吧？
讓你見識見識誰才是祖宗！
虞珈雪冷森森地一笑，忽地目光下移，其中飽含深意不禁令在場所有雄性生物下體一涼。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葉璟天一眼，故作原主膽小怯懦的樣子：“我放不放肆另說，但你也知道，其實在某些方面，你想要放肆也放肆不起來啊。”
葉璟天被她看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反駁：“我不——”
“我知道的，剛才那一劍，葉師兄你是完全不害怕的，畢竟無論刺中與否，對你而言也沒什麼區別，其實之前你早就——我的意思是既然事已至此，大家懂得都懂，倘若話說到這份兒上你還是不懂，那我也實在不必再多說。”
“……”
葉璟天皺起眉頭：“你到底在說什麼？”
這次他學聰明了，搶在虞珈雪下一句話之前開口。
可惜因為過於專註虞珈雪的口型，葉璟天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虞珈雪身上，他只顧着看面前清高矜貴的少女，卻沒看見周圍圍觀弟子中有幾人突然變得古怪的神色。
虞珈雪根本不在意葉璟天的提問。
任他東南西北風，我自巍然不動。
這，才是廢話文學的精髓。
虞珈雪嘆了口氣，絕美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脆弱：“就因為我知道了這件事，所以你極為討厭我。可是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如今大家都知道了，我也委實不用再多說些什麼了，畢竟解釋就是掩飾，你自己也都明白，諱疾忌醫實在要不得，尤其是年輕時一些病不去治，等長大了就會釀成無可挽回的痛苦。”
在所有弟子無比震撼的吃瓜眼神中，虞珈雪發揮越發流暢。
“當然事已至此，我再多說也無用。”她語氣沉痛，“畢竟在幾千幾萬年後，宇宙洪荒盡歸於塵埃，時間萬物不復存在，我們也沒法紅塵作伴活得瀟瀟洒灑，到時候世間肯定已無你我，所以在風雨中你現在這點痛又算什麼。”
葉璟天：“……”
葉璟天：“？？？”
虞珈雪這番話乍一聽起來實在很有道理，葉璟天忍不住仔仔細細地去品味，逐字逐句地琢磨……
怎麼什麼也悟不出來？
葉璟天全然被虞珈雪的思路帶偏，他只顧着思考虞珈雪方才的話，根本沒去在意身邊虞婉兒突然變得古怪的神情，以及章長老剎那間恍然的神色。
趁着葉璟天懵逼的間隙，虞珈雪藉此機會理清突然出現的龐大信息量，就在這時，腦中忽得傳來了一陣電流聲。
[虐文戀愛系統999，竭誠為您服務！]
[宿主我重啟回來啦，你先別動手——]
[……]
[…………]
[………………]
剛處理完bug的系統999瞳孔地震。
新的bug再次來臨，怎麼能夠停滯不前。
它崩潰道：[短短几分鐘，宿主到底你幹了什麼？！]
幾分鐘而已，你為什麼可以讓在場所有弟子都產生了一個認知——
“葉璟天他原來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