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破釜沉舟

放大的秦國疆域局部地圖上，巨鹿城在秦國大軍的包圍圈中，弱小可憐又無助。

【兩路秦軍會合，這時的章邯不知出於什麼考慮，派王離圍攻巨鹿，自己則率領二十萬兵馬駐紮在漳河以南，築起甬道，為其運輸糧草，相當於主動做起了後勤。】

“還能是為什麼，唯恐功高震主而已。”

歷朝歷代有識之人都看出了其中緣故。

章邯從關中一路殺出，幾乎踏平天下諸侯，要是連最後這一點戰功都自己獨吞了，不僅會得罪率軍來援的王離，還會讓自己成為二世皇帝和趙高的眼中釘。

漢朝，閉門修仙的張良跟隨水鏡重溫了一遍往事，心情十分愉悅：“想當年秦始皇在時，王翦滅楚尚要不斷開口索要田地以自污。而秦二世比之秦始皇，心胸天上地下。一旦章邯平定六國，功勞絕不下於王翦，又豈能不早做籌謀？”

對此，完成覆滅秦國的理想便功成身退的張良，表示很有經驗心得。論自保，沒有人比他更會：“狡兔死，走狗烹。淮陰侯便是沒有悟透這個道理啊。”

——不過章邯恐怕也沒有想到吧，本以為六國軍隊已經翻不起浪花，與隊友分潤戰功，結果卻撞上硬茬子，磕掉了滿口牙！

【趙王歇身陷巨鹿，無可奈何向外求援，身為趙國大將的陳餘領着數萬河北軍在巨鹿以北徘徊，卻不敢發兵解圍。而收到求救陸續領兵來援的各路諸侯，亦是在黃河對岸高築營壘，不敢輕舉妄動。】

【經過章邯一番大殺特殺，各國軍隊本就實力銳減，士氣更是低迷，面對秦國大軍碾壓般的實力，誰都不想第一個找死。】

水鏡之中，諸侯聯軍十幾個營壘高高築起，卻只敢隔岸觀望巨鹿被圍，看得水鏡之外的大秦君臣連連搖頭，十分不屑。

“一群鼠輩！某輕易便能橫掃！”章邯的目光從臉色蒼白的諸侯將領身上收回，掃向剛剛被喚上殿的王離，心中可惜，“如此一番豐厚戰功，白白便宜這小子了。”

他雖然沒將心裏的想法說出來，但王離卻從他的目光中看出了幾分，不過王離也覺得這確實是白送的戰功，便滿面笑容地一拱手，作玩笑狀：“多謝少府提攜。”

殿中氣氛十分輕鬆。

——儘管已經知道秦國滅亡的結局，但怎麼看巨鹿之戰都不是滅國節點。如此巨大的優勢，換作他們站在對面，都不知道怎麼翻盤。若非相信仙人，他們都要懷疑所謂的“大秦二世而亡”究竟是不是真的了！

而水鏡之中的背景音樂也好似在附和他們的想法，變得越來越低沉、黯然、凄涼，似乎象徵著諸侯聯軍即將敗亡的結局。

【山東六國，彷彿重新回到了秦始皇尚在之時，被秦國虎狼之師所支配的日子。】

【秦國將亡之際，有章邯橫空出世。六國功敗垂成之時，又會是誰力挽狂瀾？】

突然，女聲一改低緩，驟然變得高昂。

【西楚霸王項羽——一個如彗星般劃過秦漢之交的男人，當仁不讓站了出來！】

水鏡之中，光影變幻，散開的白霧中，現出一個身材高大、目生重瞳，一眼看上去就氣勢非凡的少年，他在人群中仰望始皇帝車駕，目光發亮：“彼可取而代之！”

而水鏡之外突然被cue的秦始皇本人：“……”

經過“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洗禮，看過秦二世胡亥種種離譜的騷操作，面對項羽堪稱大逆不道的宣言，居然並不生氣呢。

——任誰有那樣一個蠢兒子，都不會覺得世上還有其他事情值得大驚小怪，氣急敗壞。畢竟，還有比胡亥更氣人的存在嗎？

秦始皇堪稱心平氣和地思考着。

……上一個被如此隆重介紹的還是章邯，現在這個項羽，難道會是覆滅大秦之

人？

始皇帝本人反應平淡，反倒是其他人更為氣憤，叫囂着要殺了這大逆不道之人。

【項羽，楚國大將項燕之孫，武信君項梁之侄，天生重瞳，力能扛鼎，自幼便胸懷大志，年僅二十四便隨項梁起兵反秦。項梁死後，楚懷王奪其兵權，以親信宋義為主將，項羽為副將，前來救趙。又將原屬項梁的兵馬交給沛公，另起一路攻秦。】

【秦軍兵圍巨鹿，諸侯皆不敢進。唯有身為副將的項羽突然暴起，殺掉屯兵安陽不肯出兵、足足觀望了四十六天的楚國主將宋義，接手了楚國的數萬大軍。緊接着，他派當陽君黥布和蒲將軍率兩萬人渡過漳河，企圖佔據秦軍運糧的甬道，頓時迎來秦軍的激烈反攻，陳餘趕緊派人請援。】

【項羽二話不說，便帶着剩下的全部軍隊渡過漳河，氣勢洶洶殺入戰場。】

水鏡中殺聲震天，狹窄的運糧甬道中，秦楚兩軍正面碰撞，如犬牙參差交織在一起，濃郁的血腥氣似要透過水鏡湧出來。

在他們身後的漳河中，密密麻麻的船隻宛如涌動的黑色巨浪，掀起狂風沖向對岸。

一身戎裝的高大青年第一個跳下船。

楚漢爭霸以後的歷代平行時空，所有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的後人，都目不轉睛盯着水鏡——難以形容的激動之情在心中雀躍，他們正在見證歷史上最傳奇的一幕！

而大秦君臣雖然不知道接下來將發生什麼，卻也莫名產生了另一種預感。

看着水鏡之中那神情瘋狂的男人，章邯忍不住倒退一步：“他這是——”

【渡河后，項羽砸破所有鍋碗，弄沉全部船隻，以示“不勝即死，一往無前”之決心。他一馬當先衝鋒在前，馬蹄聲如同驚雷：“衝鋒！衝鋒！衝鋒！前方就是破滅我大楚的敵人！報仇雪恨，就在今日！讓我帶你們，踏——破——秦——營！”】

慷慨激昂的戰鼓聲在水鏡中奏響。

無數平行時空無數人的目光都落在水鏡之中那支義無反顧沖向戰場的軍隊。

章邯等人倒吸一口涼氣。

【好一個西楚霸王！好一個破釜沉舟！這一刻，數萬楚軍都好像只能聽見同一個聲音，所有人心中只剩下同一個念頭。】

【“殺！”“殺！”“殺！”】

【“踏破秦營！”】

【“有勝無敗！有死無生！”】

【數萬人齊心協力不惜死戰，爆發出來的力量何其恐怖！當這麼多人在一位神勇無雙、悍不畏死的領袖率領下，懷着同一個信念作戰，懷着同歸於盡的必死之心殺敵，又有什麼樣的敵人不能戰勝？】

【項羽九戰九勝，章邯連戰連退，秦軍運糧甬道徹底被斷絕，王離所部成了一支孤軍，缺食少糧，徹底被項羽所部圍困。】

【至此，巨鹿之戰勝負已分。】

“居然……居然敗了？！”

王離獃獃望着水鏡，久久回不過神。本以為是白撿的戰功，誰知道結果會是如此？

“西楚霸王……項羽……”

咬牙切齒念着這個名字，他不知為何感覺心中一陣戰慄：這個男人，太可怕了！

“我不是他的對手……”

身為武將，誰心中沒有一份屬於自己的驕傲？但面對超神般的項羽，王離也只能認輸，他頭一回意識到自己不過是個庸人。

章邯、蒙恬等人都是神情凝重。

“西楚霸王，名副其實！”僅僅是那份勇武和霸氣，就堪稱冠絕天下。

老將軍王翦讚歎一聲，又看了看一臉失魂落魄的孫子，搖搖頭。

……這小子還是得多多鍛煉啊。

【作為華夏歷史上最為著名的以少勝多的戰役，項羽打出了封神般的戰績。】

【二十萬長城軍團一戰而沒，王離被俘，蘇角被殺，涉間拒不投降，自焚而死。】

【項羽的聲威赫然達到了最頂峰。《史記》中如此記載：“項羽召見諸侯將，入轅門，無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視。”】

看着威風凜凜回營的項羽，耳邊是仙人如同審判般的天音，大秦朝堂陷入沉默。

他們知道，大秦的江山，算是完了。

【巨鹿一戰，是徹底瓦解秦朝有生力量的一戰，幾乎宣告了秦朝的滅亡。】

【為什麼說是幾乎？還有一個章邯呢。這位大秦上將軍率殘軍駐紮在棘原，與項羽對峙。兩軍相持許久，因章邯堅守不出，未有作戰，便迎來秦二世的責問。他連忙派長史司馬欣回咸陽向朝廷說明情況。】

被點名的章邯眼睛一亮，忍不住挺直腰板：難道自己還有再次力挽狂瀾的可能？

其他人也不免將希冀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哪怕大家都心知肚明這希望十分渺茫。

【此時的咸陽，諸多忠良被殘殺殆盡，丞相李斯更是早已被腰斬，趙高權傾朝野，一手遮天，根本不接見司馬欣，任由他被晾在宮門外三天。司馬欣感覺不妙，換了一條路匆匆回到軍中，就對章邯說：“如今趙高獨攬大權，打了勝仗，必然被他嫉妒，打了敗仗，更是免不了一死！”】

【章邯不由心生動搖。】

剛剛還死馬當活馬醫，一心期待着章邯能站出來的眾人：“？？？”

迎着眾人複雜的目光，章邯臉上期待的表情緩緩凝固：不！不！不會吧——

【這時，陳餘也送來了勸降的書信。信中以白起和蒙恬這兩位為秦國立下赫赫戰功最後卻慘遭君王賜死的將軍為前車之鑒，立刻就說動了章邯：是啊，秦二世昏庸殘暴，趙高一手遮天，立功也是死，不立功也是死，何不投向諸侯，南面稱王？】

【於是，他投靠項羽，被封為雍王。】

撲通一聲。

章邯跪在了地上，心情從天上掉到地下。

“臣有罪……”

“帝王無道，忠臣不能容身，誰之過？”

始皇帝嬴政搖搖頭，心情極差的他一句話也不想再多說，只是靜靜看着水鏡。

其他人也不禁安靜下來，同樣肅容望向水鏡。

【如此一來，最後一個有可能為大秦江山續一波命的大將，也放棄了大秦——這也註定了大秦最終的結局！】

【而一手將大秦江山葬送的秦二世胡亥，同樣迎來了屬於他的結局——趙高之婿閻樂率領官兵殺入宮中，送了他最後一程。】

水鏡之中，依舊是巍巍皇宮，卻再也不復往日壯麗，士兵的衝殺聲，宮女的尖叫聲打破了皇宮的寧靜肅穆，二世皇帝胡亥在自己的宮殿中瑟瑟發抖，他懇求閻樂。

“我可以見一見丞相嗎？”

“只要給我一個郡的封地當王就好了。”

“那，那我只要做個萬戶侯就知足了。”

此時的胡亥還想苟且偷生。一連三請，低聲下氣，步步退讓，閻樂都不答應。

【一舉敗光七世基業的秦二世胡亥，在生命的最後放棄了尊嚴，仍被逼自殺。】

水鏡之外，看到這一幕的秦始皇罕見的沒有那麼生氣，依舊維持着可怕的沉默。

——相較於區區胡亥，大秦的江山社稷徹底傾覆，才是讓始皇最為痛心憤怒之事！

至於秦二世胡亥，放棄尊嚴也好，被逼自殺也好，在江山覆滅面前，都不過如此。

【胡亥死後，趙高還想故伎重施，立子嬰為秦王，卻被子嬰反殺，夷其三族。】

【然而，這位倉促上位的秦王即便有着遠勝於秦二世的能力和決心，卻無法挽救土崩瓦解的大秦江山。在位僅僅四十六

天，沛公便率軍破關，子嬰只能白馬素車，捧璽請降——大秦帝國，從此不復再存！】

水鏡之中，肅穆的哀樂幽幽響起。

水鏡之外，大秦君臣沉默肅立。

他們無聲望着那位“沛公”從秦王子嬰手中接過玉璽，望着大秦的咸陽城一日之間換了主人，望着“沛公與秦人約法三章，關中秦人喜迎沛公”……

歷朝歷代無數平行時空的人都望着水鏡中這一幕，在百姓的歡呼聲中，在肅穆的哀樂里，他們默默為一個帝國的破滅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