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直到跑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溫娜絲才停了下來。

被她鬆開手的Xanxus雙手撐着膝蓋，大口大口地喘着氣，等呼吸平復后，他直起身來，看了看四周，面帶疑惑地問道：“這是哪裏？”

“彭格列啊。”溫娜絲理所當然地回答道，“彭格列總部。”

Xanxus欲言又止：“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溫娜絲雙手背在身後，碧綠的眼眸中帶着一點狡黠的得意，“我故意的，誰讓你剛才笑我了。”

她一向是有仇當場報，從來不隔夜。

“這裏是一條迴廊，一直往前走是一個小教堂，小教堂後面是塔樓，”這一個月來，溫娜絲基本已經把彭格列摸熟了，回答起來也是如數家珍，“你要去看看嗎？不過我們過去的話要走很久。”

Xanxus糾結了幾秒：“不用了。”

“那算了，下次再說，”溫娜絲語氣輕快，“正好到午飯時間，我肚子都餓了。我們去吃飯吧，跟我來。”她好奇地問Xanxus，“你喜歡吃什麼呀？”

“沒什麼喜歡的。”

在貧民區，能有吃的東西就不錯了，“喜歡吃什麼”不是他一個連肚子都填不飽的人可以考慮的問題。

而溫娜絲也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不該問的問題——她甚至在聽到Xanxus的回答后，還覺得他和九代目不愧是父子，都對食物沒什麼特別的喜好。

“對不起。”溫娜絲態度很端正地向Xanxus道了歉。

Xanxus反倒迷惑地問道：“為什麼道歉？”

“因為我說了會讓你覺得不開心的話，媽媽說這個時候就要道歉，”溫娜絲語氣認真，“所以對不起啦。”

“沒關係，我沒有不開心。”

Xanxus對此是無所謂的，不過溫娜絲突然提到她的媽媽，倒是讓他想到一個問題。

他來到這裏之後，還沒有見過溫娜絲的媽媽。

側目看了眼走在自己身旁步伐輕快的溫娜絲，Xanxus忍不住想，她的媽媽一定是個美麗優雅的女人，跟他那個得了癔症、整天瘋瘋癲癲、對他不管不顧的母親完全不一樣。

Xanxus思考的十分投入，因此當溫娜絲的臉突然出現在他面前時，他不禁嚇了一跳：“怎麼了？”

“我還想問你怎麼了呢，”溫娜絲雙手叉腰，神情有些不滿，“走着走着人就不見了。”

經過一上午的相處，Xanxus發現溫娜絲似乎是個很情緒化的女孩，高興就是高興，生氣就是生氣，所有的情緒都寫在臉上，而且變得很快。

不過不管是什麼樣的表情，出現在她的臉上時都會很生動。

而且她沒有惡意，就很……可愛。

“我在想事情。”

“走神了？”

“嗯。”

“所以你也沒有聽到我剛才跟你說了什麼是嗎？”

“沒有，”Xanxus老老實實地回答道，並且追問了一句，“你跟我說了什麼？”

她會不會因為我沒聽到她說話生氣啊？Xanxus不確定地擔心着。

不過他擔心有些多餘，溫娜絲並沒有生氣，而是興緻勃勃地說道：“我剛才跟你說，聖誕節快到了，我明天要去買聖誕禮物，你要不要一起去啊？而且你以後住在這裏，需要的東西一定也很多，正好可以去買。”

她剛住進來的時候就是這樣，所以她覺得Xanxus應該也需要。

這麼想着，溫娜絲拍了下手：“就這麼決定了，明天我們一起去買！”

“明天嗎？”

“對啊。難道你明天有事？”

“沒有……”

Xanxus的心情有些複雜。

他沒有事，但是……他也沒有錢啊。

***

溫娜絲帶Xanxus去了餐廳之後沒多久，九代目也來了。他今天還有事情要忙，不過還是抽時間過來陪他們兩個一起吃了午飯。

吃飯的時候，九代目發現Xanxus一直低着頭，似乎還有些悶悶不樂，便關切地問道：“怎麼了，Xanxus，你看起來不太高興，是不是溫妮欺負你了？”

“我沒有，”原本還在專心切牛排的溫娜絲立刻抬起頭來，“我逃跑的時候都沒有丟下他哦。”

“這件事柯約戴跟我說了，”九代目板著臉看着溫娜絲，“你先說說，你看到柯約戴為什麼要跑？”

“條件反射，”溫娜絲悻悻地說道，又倔強地強調道，“反正我沒有闖禍。”

說著，她就把切好的那份牛排放到了Xanxus面前：“你吃這個吧。”然後她又將原本屬於Xanxus，但他還沒有動過的牛排端到自己面前，重新切了起來。

“謝謝你。”

“不用客氣。”

他們兩個相處的很不錯。九代目暗暗想到。

雖然年紀小一些，但溫娜絲說要做姐姐，看起來也確實挺照顧Xanxus的。

那他是怎麼了？

而Xanxus吃着牛排，心裏又想着事情，全然已經忘記老父親剛才還問了他一個問題，而他還沒有回答。

溫娜絲看看沉默的Xanxus，又看看略顯無奈的九代目，湊過去小聲說道：“你們兩個看起來好像很不熟哦。”

“加納許也是這麼說的，”九代目苦笑了一聲，“不過我們本來就是今天才第一次見面，說不熟也正常。”他捏了捏溫娜絲的臉，“每個人性格不一樣，不是誰都像你似的，自來熟。”

“也沒有吧？我只是人緣很好。”說著，溫娜絲還點了點頭，對自己的說法表示了肯定。

“你是臉皮厚。”

“唔——你怎麼可以這麼說我！”

Xanxus心事重重地想完事情，一抬頭就看到溫娜絲和九代目正在說著話。

雖然他們說話的時候沒有避開自己，也沒有刻意降低音量，但他們兩個之間那種親密融洽的氣氛，就讓Xanxus莫名地有些羨慕。

他也想跟自己的父親這樣親密的。

Xanxus沒有說自己怎麼了，九代目也就沒有追問。在他看來，十來歲的小孩會有心事也很正常，孩子想說自然會說的。

吃完午飯，九代目就和雨守布拉班達離開了總部。

黑色轎車駛離的時候，溫娜絲和Xanxus正趴在走廊的窗戶上往外看。

“九代目經常不在的，他很忙，”溫娜絲的手肘支在窗台上，雙手托着臉頰，“畢竟彭格列是同盟家族裏的核心組織嘛。守護者們也不是每天都來總部的，加納許和柯約戴來的頻率會高一點。”

“你都直接叫他們的名字嗎？”Xanxus試探着問道，“我也可以這麼叫？”

“為什麼不可以？”溫娜絲聳了聳肩，“反正他們也不太在意的。”

“哦……”

窗戶上的玻璃因為室內外的溫差而瀰漫起一片白色的水霧，在九代目的車完全離開視線範圍后，溫娜絲便直起身來，用手指在窗戶上畫了個圖案。

注意到她的動作，Xanxus湊過來好奇地看了一眼：“你在畫什麼？”

“雲朵。”溫娜絲語氣歡快，“自由自在的雲。”

Xanxus盯着溫娜絲畫在玻璃上的那朵圓滾滾的雲，感覺很像他以前在街上看到過的棉花糖。

自由自在的棉花糖。

“我要去練琴了，”溫娜絲扁了扁嘴，“上午出門了沒練琴，九代目走之前說讓我下午練琴，晚上回來要檢查。”

被她用手指畫過的地方凝結了水珠，順着玻璃滴落下來，原本的雲朵已經看不出形狀了。

也不是完全自由。Xanxus默默想到。

溫娜絲轉身走了幾步之後就發現身後還有人，她停住腳步，有些納悶地問道：“你跟着我幹嘛？”

“我沒有事情做，也不知道去哪。”Xanxus回答得很坦誠，注視着溫娜絲的那雙猩紅的眼睛裏，還透着幾分老實巴交的味道。

溫娜絲歪着腦袋盯着他看了一會兒，突然往前邁了一步，湊到了Xanxus面前，而Xanxus也被她這個動作驚到，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眼睛卻一眨不眨地凝視着溫娜絲。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很近，Xanxus沒有錯過溫娜絲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她先是繃著臉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又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碧綠的眼眸中帶上了幾分神氣：“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把我當姐姐了，所以才想跟着我。”

“不是……”

身為男孩子的自尊讓Xanxus並不想承認，只是他的話並沒有被溫娜絲聽到，她直接轉身，發尾在空中劃過的弧度都是雀躍的：“既然你這麼想跟着我，那就讓你做我演奏會的聽眾好了。”

“演奏會？”

“鋼琴獨奏哦。”

Xanxus跟在溫娜絲身後，看着她金色的捲髮隨着她腳步晃動着，猛然間意識到，他現在有一個姐姐——一個會彈鋼琴的姐姐。

……不對，他應該才是哥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