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 舊識
半夜的南疆林子，除了到處蠕動惹人厭煩的蟲子，還有起伏不定的猛獸吼叫。
霧氣沉沉的黝黑環境裏，突然出現的一對年輕夫婦，叫人覺得無比詭譎。
尤其容若見了，真跟見鬼了一般的表情，叫大家全都疑惑起來。
“你認識？”赫連羽在旁問道？
容若收下吃驚的表情，從地上站起來走過去，靠近了，一雙眼睛對着四隻眼睛，從彼此的疑惑不解中，慢慢的回過味來。
“我們見過？”那個男的撓了撓頭頂，咧嘴笑道：“不好意思啊，我們不是故意的，只是看到這裏有火，就……”
容若撇了撇嘴：“藍星皓。”
“在！”男的脫口而出后，才發現不對勁，“你你你，你怎麼認識我的？”
容若無語望天，前一次才知道藍月寒的真正身份，這回就遇到了那個傻弟弟，真不知道和那藍姓兄弟是什麼見鬼的緣分。
“你怎麼還在南疆轉悠？”容若看向旁邊的覃悅，比起一年前見到的時候，似乎更加的病態，火光中，嘴唇泛出淡紫色。
藍星皓苦着臉道：“本來想在南疆找那個葯來着，結果也不知道怎麼的了，裏面起了內訌，還炸了幾座山，我們好不容易逃出來，悅兒不甘心就這麼回去，然後……”
容若沒好氣道：“所以你就在南疆轉了一年？”
藍星皓莫名的慫了，語氣也弱弱的道：“是，是啊。”
慫完忽然又覺得不對，眨眨眼：“不過你是誰，你怎麼認識我，怎麼知道我在南疆的事？”
容若心中替藍月寒上了一炷香，兩人的腦子真的應該綜合一下。
“行了，你們跟我來。”容若擺擺手，讓旁邊的人退下，帶着藍星皓和覃悅就往裏走。
“這兩人來路不明，包藏禍心，不能放進去。”西涼太子身邊的人攔住道。
容若道：“他是我朋友。”
“那也不行。”這人說完，看向一旁圍觀的白宸和紫晉王，“四皇子，紫晉王爺怎麼看？”
白宸緩而浮起一個輕笑，用滿含深意的眸光看了容若那邊一眼：“本殿……隨意。”
紫晉王倒是爽快，轉身就走。
西涼太子身邊的那個手下就尷尬了，站在那裏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
恰好覃悅人一歪，藍星皓趕緊抱扶住了，焦急道：“有沒有地方能歇息的，她要馬上吃藥。”
這下，那位手下只好看着人在他面前大刺刺的進去。
一個時辰后，容若取下覃悅身上的銀針，吸了吸手，背對着覃悅道：“你對南疆好像很熟悉。”
本來閉着眼的覃悅忽然睜開雙眼，坐起來繫上衣帶道：“活不久的人，總是對各種消息更加敏感一些。”
“是嗎？”容若嘴角挑起意味不明的笑容，轉頭道：“我看你倒是把那傻小子哄的團團轉。”
覃悅面色蒼白的像是死人，虛弱的扶着東西走過來坐下，低頭咳嗽兩聲，倒了杯茶推過去：“鄭夫人，許久不見，安好。”
容若擦乾手后坐在覃悅對面：“說吧，有什麼目的。”
什麼看到煙火過來查看，這種話也就是藍星皓這種傻瓜才信，在第一眼看到覃悅的時候，容若就知道這個女人認出她了，只是還不了解，她知道多少。
“我要活命，讓我跟你們一起。”覃悅雙手緊緊握着杯子，眼睛裏的固執像是一團撲不滅的火。
容若單手撐着下巴，手指搭在茶杯之上：“上一次我都拒絕了你，這次為什麼答應？”
“因為我知道……”覃悅緊盯着容若的眼睛裏，忽然散開一抹詭異的笑容：“另外半支血玉靈芝的下落。”
一句話猶如一道驚雷，‘砰’的在容若腦袋上方炸開。
容若瞳仁倏然緊縮：“你說什麼？”
覃悅勾了勾嘴角：“你知道的，鄭夫人。”
容若緩緩握拳，手指在掌心一點點往裏掐，“你是白宸的人？”
只有白宸和她知道這半支血玉靈芝的交易。
等一下！
白宸說過他根本不知道另外半支在哪裏，還是騙她的？
“你沒有選擇不是嗎？”覃悅笑着，眸光幽幽，在那蒼白的臉上，泛起一抹幽亮的綠色，好像鬼火。
容若剛要看清楚一點，卻又驟然消失，恍若錯覺。
“我要是拒絕……”
容若話沒有說完，覃悅忽然就吐了一口血出來，捂着胸口慢慢往下倒……
突然就倒下了，毫無徵兆，嚇的容若一驚。
這種中毒的樣子……
容若看了看前面兩杯茶，拿起自己的剛要試一下，忽然一道人影閃出來，直接用勁風揮掉了在地上。
“茶，茶……”覃悅噴着血的嘴裏在喊着。
恰好藍星皓聽到不對勁跑進來，看到滿臉冒雪的覃悅，大喊道：“悅兒，悅兒你怎麼了？誰下的毒？”
容若皺眉看着在地上冒青煙的茶水。
“茶里有毒。”一道聲音說道。
藍星皓聞聲怔怔的看過去，這一看，眼睛都要突出來了：“大，大哥……”
突然出現的人正是藍月寒，他除掉了流水的面貌，恢復了京城時見到的那個溫雅俊美的公子哥形象。
“把她放下來，讓容姑娘看看。”在外，他仍然以舊稱呼。
“可是……”
容若抬手推開他，取了針一口氣封了覃悅好幾個穴位。
藍星皓看她那出手像是跟誰有仇一樣，不免提心弔膽，在旁邊敲了敲自家大哥的肩膀：“真的沒問題吧？”
“你怎麼在這裏？”藍月寒看着他道。
“呃……”
兄弟兩看不見的地方，覃悅睜開眼睛，對着容若，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
容若扯了扯嘴角，她在剛才就清楚了，毒是覃悅下的，可是說出去有誰會相信，給人下毒，自己卻中毒到底了？
容若不知道覃悅這一出是為了什麼，所以在沒有鬧清楚事情前，她還要把她救回來。
……
之後，藍星皓和覃悅自然而然跟着一路同行。
在大家的眼裏，他們兩個的存在感很低，特別是覃悅，幾乎一天都不說一句話，眾人的印象只有‘病弱’二字。
等到終於到了什剎島，容若還見到了木嘽嘽和厙可汗，沒想到這兩人的婚後生活極為豐富，特別是厙可汗對木嘽嘽言聽計從的模樣，可見木嘽嘽對付男人還是比較有一手的，自然，這裏面也少不得當初容若留下的葯。
不過容若沒有用原來的面貌，故而他們沒有認出她，容若覺得他們在這裏生活自由自在，和平喜樂，就不該叨擾了人家的生活。
在那犴族和么烏族的族人帶領下，她終於見識到了那座什剎島。
島在雲山霧水中間，遠遠的能看見一個雛形，彷彿看清楚了，又彷彿怎麼也看不明白，越看越迷糊。
“怎麼樣？”赫連羽走到容若旁邊。
容若張嘴的話頓了一下，搖頭道：“看不清。”
她知道慕北辰早就在裏面看出了點什麼，只是前兩次夜探似乎收穫不大，回了京城之後，慕北辰也依舊沒有放棄過對於這座島的探索，因此找來很多陣法圖研習。
容若想說，若是他在這裏，多好。
只是那些話終究只能放在心裏，就是最親的血脈親人，也不好直說。
“你兩隻眼睛能看到什麼，徒勞功夫。”洛王經過，丟下一句話，又飄然遠去。
容若扶額，忽然抬頭對赫連羽道：“肯定不是親生的，對吧？”
說好的女兒是父親的貼心小棉襖的呢？
赫連羽哭笑不得：“先回去休息一下，商量過後再準備進島吧。”
“到底去不去說個準話，難不成還要在這個鬼地方磨蹭個把月。”容若一進去，就聽到西涼太子帶着抱怨的聲音。
白宸挑眉一笑：“要不然太子領個頭，帶人先進去查探一番？”
西涼太子一噎：“這怎麼行？憑什麼啊？”
紫晉王說話就直接了：“不去就閉嘴。”
“你！”
容若選了個僻靜的位置坐下，抬眸一看，眼皮子一跳，剛才沒注意，這旁邊的不就是洛王嗎？
這……
他作為領頭人不是應該坐在中間的位置，來顯示自己的話語權？
赫連羽帶着輕笑的聲音在旁道：“果然是父女，心有靈犀。”
“誰和他心有靈犀。”
“誰和她心有靈犀。”
異口同聲，兩人對視一眼，再次轉開眼。
瞧着彆扭的兩人，赫連羽但笑不語。
“我想起來了，洛王說的是你吧，你會開機關，那你帶着人先打頭陣好了。”西涼太子懟不過同樣地位的北狄四皇子和紫晉王，難道還對付不了一個下人了？
白衣女子一行人一路上都格外安靜，就是在這裏商議事情時，也不會貿然開口插話表達意見，只在需要她表決時開口，也算是尊重大昭。
白衣女子對上眾人看過來的眼神，點頭道：“可以，不過我需要人手幫忙。”
西涼太子嗤笑道：“說了半天，還是不敢唄。”
容若覺得西涼太子這個人就很欠抽了，恨不得上去懟一句‘你行你上啊’。
“什剎島的陣法源自古國，古國於千萬年前消失，至今留下的東西很少，只是因為這陣法延續了這麼久，以至於滄海桑田，白雲蒼狗，到了最後，陣法失靈，需要後人用秘法激活運轉。”
白衣女子的聲音舒緩，半點沒有被冷嘲熱諷后的激怒，相當冷靜道：：“雖然現在的陣法沒有最初那般厲害，否則我們即便到了什剎島，也完全發現不了任何不同，但是，依舊不能小噓古國遺留下的力量。”
西涼太子不以為然道：“一個消失了千萬年的亡國，有什麼值得吹噓的。”
“人與人不同，在於有人能名垂千史，有人遺臭萬年，還有千千萬萬的如塵埃般，來來去去，無人記得。”白衣女子道。
西涼太子覺得被臉上打了一巴掌，可是又不好說出來，因為是他自己把臉湊上去，硬挨這一下，因此有些訕訕的悶着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