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陳泰沒有孩子，即使是認義子義女也是尤為慎重，有時比起親情他更在乎利益。
聽到陳書婷說這一位是她引薦的時，林觀南並未在意，如果這人能和她站在一邊，那也是很好的事，總比多個敵人要好得多。
這種無所謂的態度一直持續到她牽着曉晨進了院裏。
隱隱聽見泰叔在和誰說話，進了內室林觀南只能看到對方的背影，白色的西裝，微卷的黑髮。
“你這丫頭終於回來了，你說說都多久沒來看我這個老頭子了啊。”見林觀南三人來了，陳泰笑呵呵的放下手裏的茶杯招呼着她們過去。
那人回身，和林觀南的視線對上。
臉上的笑意僵住，本來翹翹嘟嘟的唇也因為驚訝而抿直了。
高啟強確實聽陳書婷說過泰叔還有一位義女，和他們不同，除了外人一般並不知曉這層關係外對方還並不怎麼隨便登門，也不會摻和建工集團的事情。
陳書婷當時話里話外的警告他倒是聽出來了，本來還打算和對方交好，倒是沒想到這個人會是昨天還和小盛打過電話的林觀南。
難怪，那次她身後會跟着徐雷。
幾人向陳泰打了招呼，圍坐到茶台前。
“老爹，這是小南給您特意買的新茶，我泡給您嘗嘗。”
察覺到了林觀南和高啟強間轉瞬即逝的異樣，陳書婷率先開口，起身走到茶具那邊開始忙活。
“聽說這可是當年的茶王，小南為了給您弄來，可是專門從人手裏高價收來的。”
“難為林丫頭老想着我這個老頭子，你呀就是心定不下來願意可哪跑，沒事多來看看我這個老頭子。”陳泰似是沒察覺到不對，樂呵呵的看向幾人：“現在老頭子我啊，兒子女兒都有了，就想啊這逢年過節的也熱鬧熱鬧。”
“是是，乾爹您說的是。”林觀南應承着，卻還是跟他打着哈哈：“您也知道我閑不下來，以後我一定多多來看您，讓您到時候一看見我就煩。”
“還有我還有我，”賴在林觀南懷裏吃着糖的白曉晨不甘寂寞的舉起手“我以後也和小姨多多來看姥爺。”
“好好好，小晨真是個好孩子。”陳泰像是個慈愛的長者和小輩們嘮着家常，這才進入正題：“對了，小高你們兩個之前認識，也就不用我這個老頭子介紹了。”
“以後生意上的事，小高你有什麼拿不準的就像她討教討教。其餘的，你也照拂着她那邊點。”
“我哪懂什麼做生意，不過是花錢玩罷了，我看還是要大哥多多照拂我還差不多。”
“老爹，您嘗嘗。”泡好茶的陳書婷將茶杯送到陳泰面前。
“香，真香。”陳泰拿起茶杯聞了聞，茶香繚繞。“真是好茶，林丫頭你費心了。”
“乾爹您喜歡的話，過陣子我再給您送來些。”她接過陳書婷遞過來的茶杯放到一直未說話的高啟強面前。
“大哥你也嘗嘗。”
聽到林觀南還叫自己大哥，高啟強稍稍鬆了口氣。
又說了幾句家常，陳書婷領着白曉晨去后廚看看菜品怎麼樣了，留他們三個在茶桌前。
“我聽說，小雷那孩子你留在身邊了？”喝着茶，陳泰似乎想起來這件事隨口問着。
“我們兩個投緣，我打算讓他以後給我做事。”林觀南如實回答。
徐雷這個大活人怎麼回事必然是瞞不住的，泰叔會開口，在她意料之中。
聞言，陳泰也只是說：“挺好，徐江那小子也算是留個后。”
林觀南笑笑，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徐江死的不明不白，有了陳泰這一句話徐雷這才算是真正保下了，至少回到京海也不會再有人打他的主意。
“白金瀚過陣子我會買下送給小高，你可要和那孩子說好別多想。”
“這是當然，不過小雷孩子心性也不在乎這些。”對於泰叔的試探，林觀南沒再說什麼。
反而看向高啟強，以茶代酒。
“那我就先恭喜大哥了。”
陳書婷適時的出來提醒，可以開飯了。
走去餐廳時，陳書婷母子攙扶着陳泰走在最前面。
林觀南落後幾人幾步，高啟強也放慢了腳步，最後兩人並肩而行。
“觀南。”他開口，還沒說完就被對方打斷了。
“吃完飯你司機來接嗎？”她問，見對方搖了搖頭后才笑着繼續說“那吃完飯我送你？”
見到對方的襯衫領口有些歪了，她停下腳步，向他招手，高啟強有些疑惑的跟着停下了腳步，就見她伸手給他整理了下領子。
像是年後在菜市場時，也像是小靈通店開業時。
三種身份的轉換，每次她都在，改變的只有自己。
“好哇。”高啟強垂眸看着對方收回手，唇角微微上揚。
吃完飯，陳泰和幾個義子義女們又聊了一會，才以時間太晚累了為由散了。
因為是坐着林觀南車來的，等散場了林觀南先是將陳書婷母子送回了住處。
“小姨小姨，不是說不走了嗎？”小豆丁趴着車門上問她。
陳書婷則在一旁冷冷的看着從後座挪到了副駕駛的高啟強。
對於她眼裏的警告，高啟強臉上顯出以前經常對林觀南露出的無辜笑容。
“小姨送完叔叔就回來哦，曉晨你先和媽媽回家，早點睡覺，明天小姨給你做好吃的好不好。”林觀南摸了摸小豆丁柔軟的發頂哄着他。
“小心開車，”拉走還在撒嬌的自己兒子，陳書婷叮囑她，順手將她臉邊掉落的碎發別在耳後：“有事給我打電話。”
“好。”林觀南點頭應下和她們母子道別，目送她們進屋后這才開車離開。
“你很喜歡小孩子。”目睹了她哄孩子十分耐心又很有一套，高啟強感慨。
“我喜歡乖小孩，如果是那種又吵又鬧的話，就不行了。”林觀南從後視鏡看了眼他“你現在住哪？”
高啟強說了一個別墅區的名字，那有陳泰送他的樓王，也是他和小盛剛搬過去的住處。
“泰叔的義子並不好當。”就當他以為兩人就要沉默下去了的時候，林觀南忽然說：“不過，既然她將你能引薦給泰叔，想必你已經做好覺悟了吧。”
她並不想知道對方的投名狀是什麼，她只是在之前見到高啟強時就已經覺得有些窒息了。
她確實萬萬沒想到，泰叔新認下的義子會是這個應該與之毫無關係的人。
建工集團就好像是一攤墨水，進者則黑。
“小南，”高啟強敏銳的第六感讓他覺得應該馬上和對方說清。
“別的我沒辦法和你說，但是我絕對沒有做什麼別的事，你信我，好嗎？”
他已經清楚對方並不喜歡摻和道上的事情，甚至更多的是敬而遠之。
可是現在，這是他唯一能一步登天完成身份轉換的路，他不甘心只窩在那個小小的舊廠街，身份卑微彷彿隨時能被人踩死，所以當有人向他拋來橄欖枝他立即主動接受了。
他相信自己可以，哪怕面對的是建工集團這個龐然大物。
這是他的跳板和機會。
林觀南將車停到路邊，隨即看向他。
高啟強任她看着，沒有了面對泰叔時那種略帶諂媚小心翼翼的神情，還是跟以前一樣像那隻無辜的泰迪熊，只是外表比以前光鮮亮麗了不少。
想起來今晚吃飯時泰叔說話時的綿里藏針，她也是明白對方目前還不安穩的處境。
見他回望着自己，她又想起來三十那天他在審訊室時的那幅模樣。
就像那時安欣無法不去同情幫助這個人一樣，林觀南也無法忍下心去放任對方陷入困境，沉默了半晌她才緩緩開口。
“集團現在除了泰叔以外的三位股東想必你已經見過了，他們三個貪財好色手裏的業務至今還有見不得光的東西，如果以後他們為難你，你可以找人查一查……”
看着她和自己共享着消息，高啟強眉眼一彎，像極了還在舊廠街時那般無害。
他知道她心軟，也知道她會信自己。
“大哥，那裏面的水太深了。”她還是不得不再次開口提醒他，她只怕萬一有一天對方無法全身而退。
“小南，你信我吧。”高啟強見她這麼擔心自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對方的發頂“信我吧。”
在對方反應過來時才戀戀不捨的收回了手，繼續說道：“不過，以後我確實會有生意上的事情需要你教教我，小南你別嫌我麻煩啊。”
“當然不會。”感到溫暖乾燥的大手離開了，林觀南不自覺的點了點方向盤，一時間竟沒發覺對方轉換了稱呼。
“說起來，你明天有事嗎？”說完正事，林觀南看着對方這副新造型提議：“沒事的話，明天我讓定製顧問去找你，給你做幾套衣服。”
“那就太了好呀，畢竟衣服什麼的我不懂的。”高啟強笑眯眯的點頭，大方的承認自己衣品不行。
“還有，小虎開車在後面跟了半天了，他不是你司機嗎？”畢竟唐小虎在後面還打着雙閃停着，林觀南也不能說服自己說看不見。
可是見高啟強眨着眼睛無聲的看着自己，也沒法狠心跟他說讓他下車。
只能看着他給唐小虎打了電話讓他下班回家。
最後還是林觀南充當專屬司機將高啟強送回了住處。
高啟盛最近因為他哥剛進了建工集團，小靈通店全靠他自己一個人，所以他也才回來不久。
正給自己倒水時就見到自己哥哥心情不錯的回來了，這也是最近看他最開心的一次了。
“阿盛，明天先不要出門了。”高啟強看着自己弟弟，笑的眼角都彎了彎“小南明天會來。”
見到弟弟驚訝的神情，高啟強並未再說什麼，而是上樓回去了自己的房間。
只留下弟弟聽到稱呼改變了而神色有些異樣的站在原地。
林觀南第二天按照和高啟強約好了的時間，領着連夜從外地趕來的團隊上了門。
開門的是高啟盛，昨晚他們兩個也通了電話，林觀南也是讓他留在了家裏。
“怎麼瘦了啊。”剛見了面，原本還笑容滿面的高啟盛不禁皺眉。
“中午留下吃飯吧，我之前跟我哥學了兩手，你正好嘗一嘗怎麼樣。”
“好啊。”見他還站在門口，林觀南將他拉到一邊，讓後面的人進了客廳擺開陣仗。
高啟強很早就已經起來了，此時正將煲好的粥和早餐端到餐桌上。
見人來了，趕緊招呼着她：“小南，我給你煲了粥，我記得你之前說過喜歡這個的。”
“謝謝大哥，我確實還餓着。”早上光顧着和曉晨玩了的林觀南確實沒吃飽。
負責服裝的量體師開始為高啟強記錄著身體的各個尺寸數據。
高啟盛給林觀南盛了粥，兩人就並排坐在吧枱里，一邊看着一群人圍着高啟強忙忙碌碌，一邊吃着早餐。
時不時的有人從樣衣架里拿出來樣衣給林觀南看。
他兩個就一邊吸溜吸溜的喝着粥一邊點頭或者搖頭。
“這兩套，”看到拿來的另兩套小窄領的商務款西裝，林觀南才暫停了喝粥的動作“等會給他試一下。”
被點到的高啟盛似是有些驚訝。
“我也有？”
“當然了，”她看着高啟盛這身還算樸素的着裝，聽對方說馬上就要開第二家店了，着裝當然也要改一下，所以她說的理所當然：“你必須也要有啊，你不會以為只有他自己遭這份罪吧？”
她指在客廳像是人偶一樣被擺弄的高啟強，雖然看似什麼都不用做只要聽話的抬胳膊轉身，換衣服，但是一套下來也是很累人的。
“傑森，”見高啟盛眨着眼睛沒說話，林觀南招呼定製顧問：“等會把冊子給我一下。”
等兩人吃完了早餐，才開始正式的根據着冊子挑選着定製款式。
“嗯…這個好看，這個也好看。”兩人湊在一起，高啟盛翻着頁，林觀南看到相中的款式就打個挑。
“這個適合大哥，這個適合你。”看到適合高啟盛的款式，林觀南又畫了個圈用於區分。
高啟盛忍不住笑的伸手制止她。
“你這是要把一整本都畫完嗎？這麼多穿不過來的吧。”
“衣服怎麼還怕穿不過來？”這個時候，林觀南終於難得的展露了女孩子的天賦——購物。
原本她就是打算給他們兄弟倆定做幾套合適的衣服，後來因為別的事耽擱了，現在當然是早做完早好。
“你這已經是個成熟的老闆了，總得多備幾套西服。”她接過一旁遞過來的樣衣比了比。
“和大哥的款式不一樣，我覺得你適合這種窄領的，穿起來會很好看。”
高啟盛沒有說話，只是眨眼的動作稍稍放緩，看着對方為自己挑選着衣服樣式，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抿嘴一笑。
看到高啟盛的玳瑁眼鏡，林觀南才又想起來什麼讓人把眼鏡樣品的推車推來，在裏面挑挑選選的找了幾副。
他好奇的看過去，林觀南選的都是金邊或者無框的眼鏡，他自然是知道為誰選的了。
“試試這個？”
高啟盛乖乖的摘了自己的眼鏡接了過來，高度的近視只能讓他看到一個大致的輪廓，其他的模糊不清。
看不到面前人的神情讓他有些不習慣的詢問：“怎麼樣？”
“好看，很適合你這個老闆的身份。”林觀南沒說假話，帶着玳瑁全框鏡的高啟盛像只乖乖小狗，帶着無框商務眼睛的話就已經顯現出來一絲生意的精明了。
尤其適合他這一雙眼睛。
“那我以後就戴這種吧。”聽見對方簡潔的誇讚，高啟盛顯然很樂意接受這種審美與改變。
但還是趕緊換回了能讓自己看清的舊眼鏡。
高啟強還在被造型師們擺弄着頭髮，見到他們兩個湊在沙發上嘀嘀咕咕的也是不禁笑出來，他確實很久沒這麼心情輕鬆過了。
“給小蘭也準備幾套吧。”林觀南想起來還在上學的高啟蘭。
“小蘭之前說，你送過去的那些東西她宿舍都要放不下了，讓我阻止你。”想起來自己妹妹上個學期放假回家像是炫耀又像是撒嬌的和他倆抱怨着的事情，高啟盛趕緊開口制止她。
“可是這個真的很好看。”她指着最新的女款服裝圖片和他推薦。
“……”高啟盛不再發言，只是和她靠在一起笑着。
他算是看出來了，今天這位小林總不好好花錢一次，是不會罷休的。
就像是要補償他們前半生的苦痛一般，想將最好的東西給他們。
這是他心軟的明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