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意

聖利斯聞言一愣，很快便意識到了陸星野的真實目的。

“你真的要看？”聖利斯沒有拒絕，但也沒有立刻答應，“你應該有其他更重要的事要問我。”

陸星野挑了挑眉：“首席大人要反悔？”

聖利斯和陸星野對視了三秒，見對方心意已決，他便沒有再說什麼，低頭要去解腰帶。

“等下——”陸星野嚇了一跳，他萬萬沒想到聖利斯能坦蕩到如此地步，一時間嚇得舌頭差點打結，“我只是想看一下你那串紋身。”

聖利斯動作一頓，思索了三秒后倒是放過了他那個可憐的腰帶，陸星野見狀剛鬆了口氣，下一秒便看見聖利斯一把扯開了領口，半個肩膀露了出來，大片的肌膚因此直接暴露在了空氣中。

陸星野呼吸一滯，一時間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剛剛洗完澡的水汽使得聖利斯看起來更加柔軟，少了幾分凌厲，他常年養尊處優，皮膚白皙瑩潤，跟陸星野這種在星際中摸爬滾打的糙A比起來白了不知道幾個量級。

但就是這抹瑩潤的白皙上，卻突兀地蓋着一抹金色，使得那抹堪稱聖潔的白陡然帶上了一絲惑人的感覺。

陸星野默默咬着牙想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丟人，但是他不自覺搖起來的尾巴和微微抖動的耳朵卻暴露了他的內心。

聖利斯見他半晌沒出聲，便貼心地問道：“看不清楚？”

說著他為了讓陸星野看得更清楚，抬腳往前走了一步。

兩人之間本就沒多少的距離瞬間縮小到了一個令人呼吸一滯的地步，陸星野猛地睜大了眼睛，原本還在抖動的耳朵瞬間就直了。他回過神后立刻紅着臉往後撤了兩步，慌不擇路間差點撞到沙發。

“不用靠那麼近，”陸星野臉紅得差點滴血，幾乎是咬着牙道，“我能看清楚。”

聖利斯見狀有些奇怪，但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站在原地有些無聊地搖了搖尾巴。

那條白色的尾巴就如同羽毛般掃在了少年人的心頭，操，陸星野在心底暗罵一聲，這人不會有白狐血統吧？

不過心底兵荒馬亂歸心底，面上陸星野還是強行讓自己定了定神，低頭看了過去，只見聖利斯的鎖骨上赫然印着——“A—000”。

“這串代碼……”陸星野一下子便被紋身吸引住了，“有什麼具體含義嗎？”

聖利斯抬眸望着他：“你提的要求只是觀看，而非了解它的來歷。”

陸星野陡然回過了神，隨即嘆了口氣道：“首席大人，咱們好歹也算有了一些交情吧，你就不能稍微有點人情味嗎？”

聖利斯油鹽不進：“不能。”

陸星野原本想的是看完那串代碼之後應該會對聖利斯的來歷有更深一步的了解，奈何他真的看完后卻沒有半點頭緒，反而感覺自己虧得底褲都要沒了，一時間有點不甘心，忍不住嘴賤道：“要是那個什麼切諾手裏有你要的東西，你也願意用這樣的方式跟他交換嗎？”

聖利斯不明所以：“跟他有什麼關係？”

“怎麼跟他沒關係？”陸星野不依不饒，“他背後那麼侮辱你，你卻一點也不生氣。”

“對於一個在耳邊嗡嗡叫的蟲子，拍死就好了。”聖利斯完全不明白陸星野為什麼這麼激動，“為什麼要生氣？”

陸星野原本還想義憤填膺地說點什麼，聽到這句話后登時愣住了。

“你看完了嗎？”聖利斯似乎沒看到陸星野的怔愣，抬手點了點鎖骨道，“看完了我把衣服穿上了。”

“哦，看完了。”陸星野回過神后立刻道，“你剛剛說的是什麼意思？”

“今天的事輪不到我動手。切諾之前的事軍部那邊一直壓着沒有處理，如今軍部換屆在即，他們是時候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了。”聖利斯低頭拉上了領口，“陸秘書，時間不早了，把錄像扣給我，你該去做飯了。”

聖利斯難得開了個玩笑，可惜陸星野聞言卻只聽到了第二句話：“切諾之前還干過什麼？”

聖利斯思索了一下道：“他曾經直接向我提議要標記我，被我拒絕後又通過議會傳達了相類似的話，我又回絕了一次，軍部對此的態度一直曖昧不清，他們應該也想通過軍部的Alpha來控制我，但一直沒有機會。”

陸星野聞言一愣，和聖利斯對視了三秒后，他突然一言不發地轉身走向了廚房。

聖利斯有些不明所以，不過他推測陸星野應該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所以去做飯了。

於是他也沒多想，回屋把尾巴打理好后換上了睡衣，拿著錄像扣到客廳，坐下看了一半，便聽見廚房傳來連續且不小的響聲。

聖利斯耳朵一顫，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他警覺地聽了片刻才意識到那似乎是刀連續剁在案板上的聲音。

狼族喜歡美食，但又普遍缺乏廚藝，所以聖利斯不禁從心底升起了一股好奇——陸星野這又是在做什麼？

於是聖利斯拿着剛剛開始播放的錄像扣走到了廚房。

陸星野早就聽到了身後的動靜，不過他正在單方面生悶氣，或者說單方面吃醋，所以他裝作毫無察覺的樣子，一直到聖利斯走到他身後他還是一句話沒說，只是默默低着頭惡狠狠地剁着案板。

“你在做什麼？”聖利斯站在他身後好奇道。

“餃子。”陸星野言簡意賅，連頭都沒扭。

“我好像聽說過，是塞里斯的美食嗎？”聖利斯比陸星野矮一點，站在對方身後看不太清楚，於是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陸星野左手邊問道，“但我聽說餃子不應該是面點嗎？你為什麼要剁肉？”

陸星野裝作冷酷道：“裏麵包的是肉餡。”

聖利斯見狀沒有再問，站在一旁邊看陸星野做飯，邊繼續播放起了錄像。

這一段錄像的價值比之前那一段的要高許多，切諾和力奇在聊起聖利斯之前，談論的恰好幾天後要來訪問特里斯的盛丹聯盟。

盛丹是一個小型雜居的星際聯盟，主要居住人口是普通人類和豹族異種，因為幾年前它和帝國起過衝突，又和塞里斯因為文化問題鬧過矛盾，所以這幾年的處境一直不是很好。

為了謀求發展，盛丹近幾年一直在想方設法和特里斯取得更高的貿易關係，以圖改善星際環境。

按計劃，再過三天就是盛丹代表團來特里斯進行訪問的時間。

但是那段錄像中的兩人在談論中卻說到，盛丹的某些高級官員為了牟取更多的利益，已經繞過議會和首席私下聯繫了特里斯軍部，他們企圖用一些資源和軍部換取更多的信息，以此來獲得更多的談判優勢。

不過盛丹一個小型聯盟，能拿出來的資源也有限，和軍部那邊的交易也不是很順利，因此他們似乎有推遲到訪時間的意思。

錄像到這裏戛然而止，聖利斯按下了暫停鍵，低頭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陸星野頭也沒抬道：“我原本以為有你這樣的首席在，特里斯聯邦會比帝國好一點，沒想到，半斤八兩。”

“三百年的沉痾不是我一個人能在短時間內解決的。”聖利斯並未因為陸星野的話而生氣，“軍部現在的元帥是上一屆首席任命的，他一直對我抱有不滿。他本人好謀寡斷、剛愎自用，再加上軍部換屆在即，他急於做出一些事來穩固地位，出現這種問題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那你為什麼不換掉他？”陸星野沒過腦子，說完就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似乎是陸星野費這麼大力氣給自己做餃子讓聖利斯的心情好了不少，他難得對陸星野解釋道：“這種事情不是過家家，和平時代，元帥這種職位的人只要沒有重大錯誤，不是我一句話說換就能換的。”

陸星野聞言瞭然地低下頭，但沒剁一會兒便陡然意識到了什麼，他猛地抬起頭道：“等等，你不會是特意把切諾這種人留在那個元帥身邊，故意等對方犯錯，然後好把屎盆子扣到那個倒霉元帥頭頂吧？”

聖利斯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看向了陸星野。

那雙不帶絲毫感情的金眸讓陸星野心底陡然產生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聖利斯就是這樣，有的時候給陸星野的感覺更像是一個無機質的神，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所有人。他似乎對身邊的任何一個人都沒有感情，無論是他的下屬，還是想要標記他的Alpha。

他光明正大地利用身邊的每一個人，因為他的能力足夠強大，手腕足夠強硬，所以他永遠都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永遠不會露出意外的表情。

正因為如此，他完全不在意切諾對他的態度和誹謗，無論是愛、貪、欲，亦或是求愛不成而生出的恨。

陸星野的心底說不出什麼滋味，有些興奮，又有些失落，還有些醋意。

他的興奮來自於一種近乎想要瀆神的衝動，失落與醋意則來自於他清楚地知道，他在聖利斯心中的地位，和切諾那個人渣大概率沒什麼區別，唯一的差別可能是一個會給他做飯，一個不會罷了。

帶着這種莫名的情緒，陸星野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低頭繼續剁起了肉。

聖利斯在旁邊重新又看了一遍錄像，陸星野心底雖然在生悶氣，但旁邊的人靠得實在是太近了，那條白色的狼尾甚至都掃到了陸星野的腰上，於是他忍不住扭頭看了聖利斯一眼。

然而好巧不巧的，視頻剛好播放到了切諾說話的時候，那個人渣即使是在談論其他事情的時候也不忘拐一嘴聖利斯。

陸星野見狀呼吸一滯，一下子又起了醋意，尾巴也不搖了，耳朵也不動了，低下頭惡狠狠地剁起了肉餡。他的動作一下比一下重，那力道就彷彿切諾正在他刀下。

聖利斯再遲鈍此刻也意識到不對了：“你對切諾有意見？”

陸星野心下恨不得把牙咬碎，面上卻還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沒有。”

說著他把剁好的肉餡和配料一起放到盆里，洗了洗手打算放調料。

聖利斯若有所思道：“你如果不喜歡他，我會儘快把他處理掉。”

陸星野呼吸一滯，扭頭忍無可忍道：“你對誰都是這樣嗎？”

聖利斯頓了一下：“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陸星野解釋到一半，突然腦袋一熱，低頭一把抓住了搭在自己腰旁邊的那條白色狼尾。

對於狼族異種來說，尾巴算得上第三性徵，尤其是Omega的尾巴，被人抓住尾巴的感覺不亞於暫時標記。

前所未有的感覺從尾巴尖一路攀到胸口，過電般的酥癢讓聖利斯呼吸一滯，下意識就想把陸星野的手打掉，不過在按住對方手腕的前一秒，他猛地回過神停住了動作，於是兩人就那麼僵持了下來。

“我摸了你的尾巴，你卻沒有太多反應。”陸星野見狀似乎早有預料地嘆了口氣，“首席大人，你總是這樣讓人誤會。”

聖利斯蹙了蹙眉：“我不懂你的意思。”

陸星野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垂眸看着他：“就算沒有我，如果另外一個Alpha對你做了暫時標記，還摸了你的尾巴，你會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