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屋裏的抽泣聲又持續了好一會兒才停住。
薛姝轉頭一看，便見紅綾扶着薛瑤走了出來。
薛瑤拿着帕子抹了抹眼淚，聲音有些嘶啞：“大姐姐，可我已經……會有人要我嗎……”
她既沒有高貴的身份，也沒有真心到不在乎她的貞潔，只在乎她的人。
在這樣的情況下，她真的能好好地活下去嗎。
哪怕有薛陸氏給她撐腰，但是她並不是薛陸氏親生的，與薛陸氏也並不親近，薛陸氏給她找個不錯的人家便已經是仁盡義至，以後她過什麼樣的日子，還是得看她自己。
可她對自己是真的沒有信心。
進了后宅，她的路就只剩下了眼前的那一點，連個岔路都沒有，一眼看到頭。
薛姝也沉默了。
“大姐姐，我不想嫁人……”薛瑤終於鼓起勇氣，說出了自己真實的想法。
與其把自己的未來交到一個不相熟的人手上，還不如握在自己手裏，至少這樣，不管最後如何，都是她自己能選的。
“大姐姐，我聽說秦姑娘的火鍋店做得很好，我可不可以去跟着秦姑娘學？”
“……過兩天，我去找湘兒商量一下吧。”薛姝看着她，並沒有馬上答應。
畢竟那火鍋店雖然說起來也是有她的一份，但是顯然秦湘的付出更大。
“那……”薛瑤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地道，“那我能不能，把我娘的牌位供奉在身邊？”
她不想吳姨娘做一個孤魂野鬼。
那些怨恨和不甘，已經隨着生命的終結而終結。
那到底生了她的娘。
“……自然可以。”鎮北侯夫人既然把人好好安葬，而不是隨便丟去一個亂葬崗草草了事，那就說明薛陸氏也點了頭。
“……多謝大姐姐。”薛瑤這才終於徹底鬆了口氣。
薛姝點了點頭，面色有些複雜：“可要給你安排一個女使？”
“不必了，”薛瑤搖了搖頭，“薛家已經不在了，我也不是什麼薛家的二姑娘了，自然是也得學着自己過了。”
從現在開始，她就是孤身一人了啊。
薛姝嘆了口氣：“我在京中倒是還有一處空置着的院子，一會兒讓紅綾取鑰匙過來，你搬過去吧，若是缺了什麼，就跟紅綾說，讓她去給你添置。”
那本是她留給自己的一條退路。
不過現在看來，似乎用不上了。
空着也是空着，若是能為別人遮風擋雨，倒也不算浪費。
薛瑤下意識地就想拒絕。
“父親不在了，薛府很快就會被封起來，”薛姝道，“還是得有個落腳的地方才行，這些年，你應該也攢了不少銀子吧？夠用嗎？”
“……夠，”薛瑤輕輕點了點頭，“多謝大姐姐。”
“不必客氣。”薛姝說完，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拉着青玉走了。
紅綾也緊跟其後，去給薛瑤拿鑰匙。
出了薛瑤的院子，紅綾鬆了口氣：“姑娘，二姑娘這心態倒是着實不錯。”
這麼快就能調整過來，紅綾簡直都有些佩服她了。
“不然還能怎麼辦呢，時間緊迫，哪有傷心的空，”薛姝嘆了口氣，“這兩日，你過去看着她點，若是不行，就給她安排個信得過的女使，務必把人照顧好。”
“是。”
薛姝又嘆了口氣。
紅綾回去拿了鑰匙，便又一刻都不停地去找薛瑤，青玉則是又緩了好一會兒，這才終於緩過神來。
“原來你還沒被嚇傻啊？”薛姝斜睨着她。
“……也快了。”青玉抬手撫了撫胸口。
那眼睜睜地看着生命在自己眼前終結的感覺，真是相當驚悚。
——
薛姝回去的時候，棠梨居也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
有景行親自盯着，那些人干起活來真不是一般的利索。
見薛姝回來，景行終於捨得離開，那些幹活的護衛也終於能鬆一口氣。
也不知道為什麼，景行只是往那一站，什麼也沒說，可他們就是莫名感覺到了一股壓迫感。
“去看你那妹妹了？”景行在離薛姝不遠的地方停住，並沒有像往日那樣走到她身邊。
薛姝點了點頭。
景行的彆扭，她自然是看出來了：“還生氣啊？”
不就是藏了件事情沒告訴他嗎。
至於這麼大氣性嗎。
景行抿了抿唇，沒說話。
一旁的青玉默默走開了。
不知怎麼的，她莫名覺得景行是在撒嬌。
要是再看下去，她怕自己看不見明天的太陽。
“你對我不也是隱瞞了許多事情的嗎，我都沒問你呀。”薛姝眨了眨眼。
“那你問，”景行道，“只要你問，我都說。”
他可不像這小姑娘，還藏着秘密，連他都不說。
“隨便問？”
景行點了點頭。
“那你是什麼時候對我起了心思的？”薛姝看着他，面色雖然嚴肅，但是眼底深處卻藏着不易察覺的笑意。
景行：“……換一個吧。”他說不出口。
薛姝斜睨了他一眼。
“……我錯了。”真的錯了。
這下，佔領道德高地的就成了薛姝。
她哼了一聲。
東西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鎮北侯夫人也親自過來了：“姝兒，都收拾的怎麼樣了？”
薛姝點了點頭：“都差不多了。”
鎮北侯夫人點着頭，面上儘是笑意：“這下可好了，以後啊，可算是能住在一起了！”
薛姝也笑着點頭附和。
景行：……
他好像不該在這兒。
果然，鎮北侯夫人臉上的笑意，在看到景行的那一刻徹底終止。
嘖，怎麼忘了自家甥女已經定了親，不久之後就得嫁人了呢。
察覺到鎮北侯夫人略有些不善的目光，薛姝咳嗽了一聲，連忙上前轉移了鎮北侯夫人的注意力，道：“舅母，我母親那邊怎麼樣啦？”
“也都收拾好了，”鎮北侯夫人道，“我就過來看看你，若是差不多了，就趕緊回家去，我還得陪你母親去一趟刑部大牢。”
她已經找人擬好了和離書，還得拿去讓薛岳畫押。
薛姝點點頭：“那舅母您先過去吧，我一會兒就回去了。”
鎮北侯夫人點點頭。
一想到自己妹妹馬上就可以帶着孩子們回家，鎮北侯夫人臉上的笑意便無論無何都壓不住：“行了，收拾好趕緊回家，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