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向死而生的走馬燈
林曜沉默一陣，似有些動搖，但最終還是說道：“周先生，我知道現在我的性命不只是自己的。但我唯一的寄託已經沒了，雖然您有在勸說我。可我……”
林曜再頓了頓，“總之，如果周先生您肯給我這機會，如果我最終能活下來，我會為你終身效命！我真的很想親手殺了它，我……我也有這個信心。”
“那你剛才說什麼哪怕你死？”
林曜：“……”
“算了，別廢話了，你去吧。”周遊收起木工射釘槍，躍上窗檯，再回頭如此說道，“我會自行把握分寸。你能做的，只有服從。機會我給你，但你要自己把握。”
“謝謝！我明白了。”
林曜點頭，轉身，持刀正對鼠王，壓下身，開始衝刺。
比起周遊，林曜更沒有技巧，只有沉悶且毫無花俏的筆直衝刺。
此時鼠王大半注意力卻並未放在林曜身上，而在遠處的周遊身上。
面對林曜咆哮着刺來的鋒利手術刀，這隻格外奸詐的畜生卻只十分隨意地往旁邊一閃，便輕鬆躲開。
它雖然瞎了一隻眼睛，且體型更外龐大，但動作卻反而比那些小老鼠更靈活些。
這邊林曜見自己的捅刺落空，卻並不慌亂，反而更為癲狂，雙手抓刀便往鼠王閃躲的方向橫掃而去。
命中了！
可惜，很遺憾，他實在沒練過這種單面長刀的使用技巧，竟是刀背朝着鼠王，完全沒能發揮手術刀的鋒銳之利。
鼠王先是給嚇了一跳，但卻立刻發現自己並未受傷，趕緊抬起兩隻前爪，同時前撲，正正抓住手術刀刀片的背部，再然後，便又如猛虎壓爪直接摁死鹿羊的過程般，將林曜的手術刀死死按向地面。
雖然如今人類的力氣倍增了不少，甚至能舉起與自身體重相同的重物，但這隻壯碩鼠王的體重怕是接近一公斤，哪怕只是上半身的壓迫力，也超過500克。
哪怕林曜用盡全力試圖將手術刀往上翹，但卻還是被鼠王把整把刀生生按了下去。
手術刀啪嗒一聲重重拍在縫紉機台上，至於林曜自己，更是被這股大力壓得趴伏到了地上。
他的手掌也被刀身給死死壓住。
他不肯撒手棄刀，反而讓自己受制。
雙方只一照面，林曜便完全落入下風。
周遊心頭暗嘆，幾番欲要抬槍，卻又強自按捺。
如果對付的是普通老鼠，以林曜的裝備、氣勢和體能，哪怕只有匹夫之勇也沒什麼問題。
但這是可以統領百鼠的鼠王，集智慧和力量於一體，更既有動物的機敏本能，又略有人類的智慧。
真不好對付。
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那邊鼠王在按下手術刀后，更立刻邁動四足向前逼來。
它如同貓科動物前進時那樣，每一步前進時，前爪都死死按在手術刀的刀身上，叫林曜始終不得脫身，壓迫着手指的重量更越來越大。
終於，鼠王的兩隻前爪徹底按在了趴伏在地的林曜雙肩之上。
它又弓起了後背，體型彎曲如弓弦。
這般姿態，讓它的兩條後腿卻又從始至終未曾離開過手術刀的刀身。
鼠王猛伏下身，張開並不算龐大的嘴。
它上顎的兩顆牙齒並不尖銳，頂部很平，但下顎兩顆平行的尖牙卻格外長。
很顯然，這鼠王精準控制了自己磨牙的程度，一直將兩個下顎牙的長度控制在最極限的狀態下。
它瞅准了林曜的後頸，狠狠咬下。
如果不是白幽幽設計的鎧甲在頸部要害有特別加強的受力結構，只怕就這一下，林曜就會被咬斷脖子。
不過，那令人牙酸的刺耳金屬形變聲還是傳了出來，讓周遊聽得直皺眉。
那些在下方的其他作戰人員雖看不真切縫紉機台上的情況，卻同樣能腦補出林曜身上的裝甲被咬的模樣，個個捏緊了拳頭。
以鋁合金鎧甲的強度，是足以抵擋普通老鼠的咬合力的，但很顯然，這鼠王不一樣。
它的咬合力更大，並且非常狡猾地找准了裝甲的拼接部位，哪怕並未一下咬穿，但鋁合金形變的壓力卻還是傳導到了林曜的後頸處，就像是被怪力壯漢從背後捏住了脖子。
周遊嘆了口氣，慢慢舉起了木工射釘槍。
不行了。
算了，已經給他足夠多的機會了。
哪怕從此往後他真成了個廢人，活着也總比死了的好。
今天到現在為止，還是零傷亡，真不能由着他的自私給這次完美的行動留下巨大的污點。
畢竟，我們都沒欠着你林曜什麼。
林曜這邊，他正瘋狂地掙扎着，試圖起身，但肩膀上的怪力卻壓得他喘不過氣。
窒息，疼痛，死亡即將臨近的恐懼，不甘，自責，對自己的無能而生的憤怒……
這種種複雜的情緒在林曜心底升騰而起，最終卻又匯聚成了爺爺奶奶生前的音容笑貌，還有那一堆被挖出來的千瘡百孔的森森白骨。
林曜再想起了那個甚至被咬沒了半邊的頭骨。
那半個頭骨，還在自己的意識中說著慈祥的話。
“小曜，你別怪你爸媽。他們也是為了給你掙錢才出去打工，才遇到那種事。”
“小曜啊，如果有機會，你爸媽肯定也想像其他家長那樣去參加家長會。”
“沒事，有爺爺。你看爺爺今天穿的這身新衣服怎麼樣，不老氣橫秋的吧？你的同學不會笑你的。”
“小曜，聽奶奶的，別和那些孩子打架，也別理他們。你又沒做錯什麼，等到長大了，他們都會知道自己的可笑。到時候你就會有朋友了。”
……
這許許多多的兒時記憶，如走馬燈般在林曜腦海劃過，既是人之將死的時光倒卷，又是向死而生的衝鋒號角。
周遊慢慢放下了槍。
因為他發現，林曜竟爬起來了。
鼠王的雙爪依然按在他雙肩，但他慢慢撐起來了，變成了爬着的姿態。
林曜的雙手，扛住了超過五百克的卧推重量，也終於把雙手五指都從手術刀柄的壓迫下抽了出來。
下一瞬，林曜再沉重嘶吼一聲，猛然向前撲去。
鼠王的雙爪順勢按到了他腰間，又張開大口，一下咬住了林曜的小腿。
危險了。
小腿上雖然也有合金腿甲，但鼠王卻能整個咬住。
以鼠王的咬合力，完全可以利用鋁合金的形變量，來將林曜的小腿咬斷。
但此時林曜卻已經撲到了手術刀最頂端的刀片處。
他找到了刀片與刀身的連接部，然後抓住刀片底部的翹口，用力往前一推。
手術刀的刀片被他拆了下來！
此時林曜的右小腿上已經傳來劇痛，但他渾然不覺，只把全部注意力放到了手術刀刀片上。
手術刀的刀片中間，有一個空洞，這是給連接桿頂部的卡扣用來固定的。
以人類如今的手掌大小，倒是能把五指伸進去握住。
林曜握住了，就像握住奇門兵器永春蝴蝶雙刀那樣。
下一瞬，林曜將右手向頭頂高舉而起，狠狠刺中鼠王下腹部。
鼠王吃痛之下，吱的一聲慘叫，鬆開了死死咬住林曜小腿的嘴。
林曜順勢轉身，變成了面朝上。
他看見了。
那柔軟且毫無防備的小腹，巨大的破綻！
殺！
場上局勢陡然劇變。
攻守逆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