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章
口罩之下，徐衛磨了磨牙。
匆匆低了頭，攏緊外套，進了咖啡店。
隋衍在等單台附近站着。
%Arabica是網紅咖啡店，裝修是灰白色系的極簡風格。因為是網紅店，好多學生常來這裏打卡。
今天店裏人同樣不少。
見隋衍站在那裏，台上還有兩杯打包好的飲品，像是在等人。
店裏大半數人的視線情不自禁地投到了隋衍的身上。
徐衛走進去，隋衍便微微笑着朝他晃了晃手機。
“這裏。”隋衍的聲線低磁，很有辨識度。
被這麼一打招呼，店裏百分之八十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轉到了徐衛身上。
徐衛：……
被大家目光炯炯地盯着，徐衛有那麼絲絲尷尬。
他心裏迅速閃過一個念頭，‘卧槽，還好戴了口罩。’慶幸兩秒，又悻悻想，‘……學長怎麼回事？’
明明白天又不回信息，在二樓的時候也沒說態度很好。
這麼多人看着，又搞得他們很熟似的，搞得這些人全盯過來。
徐衛心裏忿忿吐槽。
特么的，空氣都要給這些人盯熟了。
不過隋衍都打了招呼，徐衛只能硬着頭皮走過去。
因為點單台就那麼大，只能在和隋衍隔了半臂距離站定。
隋衍很高，比他還高出一個頭。這麼站在旁邊，徐衛能聞到他身上不大明顯的香味。
和宿舍的味道一樣，是一種沉穩淡雅的香味。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這味兒特別持.久，明明隋衍也沒回來住過幾次，他還一直能在宿舍隱隱嗅到。
台前擺着點好的咖啡。
“西班牙拿鐵和冰拿鐵你想喝哪個？”隋衍低聲問，“西班牙拿鐵是熱的。”
他聲音放低的時候，有種低音炮在頭頂上響的感覺。
徐衛耳朵不受控制地動了動，有點癢。
“……我喝這個。”
他才不愛喝熱飲。
要他說，冬天喝冰飲吃雪糕什麼的才叫過癮。
徐衛拿了冰拿鐵，隋衍微微一笑，端了另外那杯。
徐衛說了聲謝謝，不過聲音不是很大。
沒辦法，他的偽音天賦不怎麼樣，夾着夾着就容易跑偏。
怕多說幾句話把別人嚇死，他一般只幾個字幾個字的往外蹦。
徐衛還等着隋衍帶他回位置呢，又聽隋衍語調自然道。“走吧。”
徐衛頓時：“……？”
大哥，走去哪？
爺的電腦呢？
徐衛仰起頭。
口罩之上，漂亮的眉微微皺了起來。
帶着疑問的雙眸對上了隋衍漆黑且沒有什麼情緒波動的鳳眼。他心裏忽然開始打鼓。
‘……靠，這什麼眼神？’徐衛不禁咽了咽口水，剛準備努力夾出一句“我還有事，你快遞給我吧”走人沒想到他話還沒說出來，隋衍忽然彎下身子。
后膝突兀地傳來異樣的感覺。
徐衛人都沒反應過來，隋衍溫涼修長的手指，擦過他的皮.膚，把他滑到小腿彎堆襪腿套拉着往上提了提。
被碰到的地方麻嗖嗖的，徐衛倒吸口氣，條件反射後退一步。
被驚到的不止他，坐在店裏看到這一幕的每個人，都驚呆了，臉上那叫一個目瞪口呆。
連%里打工的學生手也被震得手一抖，拉花瞬間歪了。
“你——”徐衛兩個眼睛睜圓，尼瑪的三個大字差點脫口而出。
還好他這時候反應過來還有這麼多人的看着，才死死地憋回去，用盡畢生所學，山路十八彎來了個大轉調，夾出句既驚慌又嗲嗲的問話。
“你、你在幹什麼呀？”
“這樣冷嗎。”隋衍直起身，語氣溫和地問，“一一？”
徐衛愣了一下，剛想說不冷，下一秒，整個人卻僵住了。
不是Vivi……
是一一。
徐衛背上一毛，震驚地抬頭，那雙狹長鳳眼目光幽深俯視着他。
不是……隋衍怎麼知道，他是餘一一？
==
餘一一是誰？可能大部分人不知道。
但如果有人玩緣神，肯定會露出一副瞭然的表情。
“哦她啊！她就是最近論壇老被噴的那個翻車跑路女主播啊！”
四個月前，餘一一在抖樂還算是小小火了一把。
她的直播一般就是cos的緣神里的人物，每天都會播三個小時，時間不長，期間就是維持着cos的樣子打打遊戲。
餘一一不怎麼說話，下巴上也總是兜着口罩，不過因為身材好，cos還原度極高，緣神又是當下最紅的角色扮演遊戲，所以雖然沒什麼整活，觀看數量也還是很高。
偶爾榜上大哥讓跳個舞，也會跳那麼一下。
雖然跳的很不怎麼樣，但勝在表情很靈動可愛，放得也開，還有貢獻了幾個圈裏的名場面。
八月中的時候，她的粉絲就迅速的突破了三十萬。
不算多，但是對於一個只播了一兩個月，還就專註遊戲cos，不怎麼整活的主播來說，已經算漲的很牛了。
而且她的粉絲也很捨得打賞，每次開播都有投超級火箭的大哥，按這個速度漲下去，說不定也會成緣神里出名的大主播。
——誰知道，抖樂剛搞了個線下見面的活動，餘一一就跑路了。
榜上的大哥還在苦苦等待真人見面，結果她退播解約一氣呵成，直接人間蒸發。
這件事在緣神里直接爆了，論壇不少人在噴她。
[早說了餘一一美顏就是拉滿的啊，還想看線下活動，這不是逼人解約嗎]
[身材法拉利，長相拖拉機是這樣的，要學會平常心]
[每次都戴口罩，難道你們自己心裏沒數嗎……emmm]
[粉絲見面會（x）粉絲見光死（o）]
[但是她的cos真的好看啊，哎，那比例，真的是二次元照進現實了]
[海克斯黑科技罷了，這你也信]
另一邊。
YiYi：[嘖嘖嘖，你被噴的好慘]
YiYi：[人家說你美顏翻車了心虛了。]
徐衛把鍋蓋劉海往下捋了捋，把眼睛和眉毛都遮住，戴上自己精心準備的那土掉渣的黑框眼鏡，才抽工夫回了鍾依行一句。
徐衛：[噴就噴，隨便他們，爺要溜溜球了[開擺一分鐘.gif]]
徐衛：[卧槽你是不知道，我的榜一還想讓人來臨江人肉我，都找到我家附近了[瞳孔地震]]
YiYi：[？？？]
YiYi：[這麼恐怖，那你真的快溜！]
YiYi：[要是給叔叔阿姨知道了，你不得完蛋]
徐衛心有餘悸地點了頭，[是啊，還好爺跑得快]
他確實得溜了。
榜上有幾個粉絲髮現了他的ip在臨江以後，天天刷彈幕要找他。
上一次在家附近的商場，還真的有人拿着他直播的照片問有沒有見過這樣的女生。
徐衛：“……”我超啊。
反正藉著線下見面會這個由頭，他麻溜跑路了。
直播間的人罵就罵吧，反正他其實本來也不想當什麼大主播，就只是想着暑假撈點小錢，小氪一下緣神，多的錢用來付學費生活費而已。
……不過他還是有點肉痛。
解約賠了一大筆錢，這麼搞下來，他其實也沒剩多少了，還得省着點花。
‘算了，錢沒了還能再掙。’徐衛安慰自己，‘馬上要開學了，少惹事先。’
他這段時間和家裏人說是和自己朋友去畢業旅遊，實際上就在鍾依行自己空着的屋子裏搞直播。
誰知道沒播多久就有這些事。
怪不得說男孩子女裝要保護好自己，特么的，又不是什麼擦.邊直播，怎麼這都能碰上瘋批粉啊？
他是有膽子女裝，但他沒膽子掉馬啊！
本來以為退播這事情就該結束了，誰知道這件事一直沒平息，一直到他都快開學，關於他的帖子還天天飄在緣神論壇首頁上，沒幾天就有人把他cos的照片拉出來鞭屍。
徐衛：“……”
要不要這麼恨海情天==！
考慮到緣神這遊戲現在很火，大學生里十人五緣。
沒有辦法，怕被人認出來，徐衛這才痛下決心，決定在開學前打扮一下。
頭髮理成了鍋蓋，還買了好多亂七八糟的裝備，什麼黑框眼睛，阿迪王的t恤啊，土土的牛仔褲啊——這一套下來，土得連鍾依行都看不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鍾依行捂着肚子狂笑，“你是要幹嘛，cos海.派甜心嗎？”
徐衛：“？”
徐衛：“海.派甜心是什麼？”*
鍾依行：“……”
“算了。”鍾依行無語道，“我和你有代溝。”
鍾依行問：“不過你這樣土得掉渣，你也不怕開學沒人理你？”
“這有什麼，”徐衛大手一揮，“因為我這樣的就不想搭理我的人，以後也會因為別的事不搭理我。”
“正常和我交往的人，才是真的值得交往的人。”
鍾依行聽完，頗為贊同地點點頭：“有理！”
“不過真的好醜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徐衛：“……”
總之，謹慎的小徐同學一番操作后，就這麼去報道了。
和從前不一樣，一路上果然沒什麼人注意他。
更幸運的是，他的宿舍情況也對他極其有利，全是學長，還是讀一年就畢業的學長，而且他們還不愛回宿舍。
這不是天助他也嗎？
先低調的苟個一年，好好發育，等到時候分專業了，他再潛移默化的“變帥”。
到大二了他就有錢，有顏，還有新朋友——那還不是爽歪歪？
鍋蓋頭土包子徐衛信心滿滿，靠着對未來滿滿的憧憬，全心全意裝呆裝了大半個學期，本來萬無一失，誰知道他就想小貪了那麼一下，想搏一搏那個兩萬七的遊戲本……
就被隋衍發現了。
大學城中央商城。
一個女生手裏拎着東西，頭卻不停的往回扭，視線黏在中庭里站着聊天，手裏還捧着咖啡的兩個俊男美女身上，快能拉絲了。
那帥哥她當然認識，是江大的隋衍學長。
而旁邊的美女，女生臉上有點恍惚，‘……這不是昨天的口罩女神嗎？’
所以，他們是在一起了？
所有人見到這一幕的人，腦袋幾乎都閃過了差不多的念頭。
但如果有人敢走近看，就會發現兩人的氣氛和他們猜想的親密完全不同，那是絲毫不沾邊啊！
徐衛站在隋衍面前，頭低着，乍一看像害羞似的，實則腦袋在拚命思考怎麼找個借口堵住隋衍的嘴。
而隋衍則隨意地靠着扶壁，長腿閑適地交疊着，瞧着心情像是不錯。
他確實心情也不錯。
對面的人站在他面前，白線帽對着他，低着頭，像個乖巧的小兔子，只是黑長的眼睫不停顫着眨眨，那副急着轉腦筋的樣子，落在隋衍眼裏，倒是覺得怪有意思。
徐衛腦袋飛速運轉，‘剛剛反應太大了，現在再說自己不是餘一一……也太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算了，餘一一被發現了不要緊。
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學長有沒有發現他是徐衛。
徐衛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無聲從鼻尖吸了口氣。
他抬起頭來，做出一副緊張樣子，小心翼翼地夾出幾個字：“那個，你……怎麼認出來的？”
隋衍黑眸向下，視線落在他的腿上。
徐衛：“……？”咋了？
徐衛順着他的目光，往自己腿上看——完全看不出哪裏露餡了啊？
就到膝裙，和白色堆堆襪。
……難不成隋衍已經把直播的那些視頻盤出漿了，所以光靠肉眼就能把他認出來？
‘我超！’徐衛傻眼，對着自己的腿看了半天，頭頂的白線帽絨球都震驚的晃了晃，‘這麼變態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