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演陰鬱記仇 還得是你啊
大風烈烈，旗幟翻卷。
恆店影視城，明清宮。
高大的朱牆黃瓦向兩旁延伸，透過東安門黑暗的門洞，看見文武百官身穿紅藍兩色分列兩旁，當中一人穿着明黃色龍袍，獨自迎風站立着。
是朱昊扮演的朱祁鈺。
鐘聲從遙遠的風聲里傳來悠遠的聲音，朱昊身上的龍袍被這鐘聲鼓動的翻飛不止。
特寫一給，朱昊臉上除卻疲憊，更是寂寞。
為國為朝除弊勵新，所能理解者寥寥幾人。
因為廢朱祁鎮之子朱見深而立自己骨肉朱見濟為太子的事，又跟髮妻汪皇后鬧翻。
是真正的國朝不理解，家庭不親愛。
朱祁鈺。
真的，成為了孤家寡人了。
遠景鏡頭裏，朱昊一個人身穿十二章紋袞龍袍孤零零的站在百官中央的通路上，身旁沒有一個人影，顯得落寞又孤單。
皇權至極，形隻影單。
朱漆的東安門高大巍峨，朱昊長身玉樹，頂天而立。
朱昊已經三十幾個小時沒睡覺了，中間還經歷了那麼多的事情，只是迎風站着他都有點晃悠。
“李導，我真不行了，我覺得快要猝死了我。”
此前一會兒，朱昊熬得眼窩塌陷雙頰深凹，行屍走肉一樣站在李國利面前。
“年輕人你這個狀態真是千載難逢，我跟你說我正好有一段寫你一臉疲憊迎回英宗朱祁鎮的戲，正好需要你這個狀態。”
“這樣吧，你再拍一段，就這一段，過了就讓你去休息。”
“我給你打個120急救車備着還不行？”
李國利坐在監控器前的導演椅上，看着朱昊的臉，眼神發亮。
朱昊現在的模樣簡直跟他腦海里這一幕的朱祁鈺分毫不差，他絕無可能放過面前這個絕佳的拍攝機會。
李國利一回神，發現朱昊在室外搭起的臨時皇位上坐着似乎睡著了。
“用這個去把他給我滋溜醒。”
李國利叫過來一個工作人員，伸手拿出一個防狼電擊器...
“這犯法吧？？？？”
工作人員把電擊器拿在手裏，一按開關噼啪作響直閃藍色電光。
“你不敢？那你讓開，我去。”
李國利拿回電擊器，走到一瞬間就睡著了的朱昊身邊，想了想之後把功率調到最小，瞅准朱昊的大腿就是一下。
滋滋滋滋滋滋！
“誒？怎麼我剛才...好像看見我大明國了...”
朱昊全身顫抖了一下悠悠轉醒。
李國利信號一給，霍劍華扮演的朱祁鎮乘車而來。
晃晃悠悠的車架在東安門門前停下，黃簾一挑，從車內下來一個身影。
是霍劍華。
一身陰鬱跟之前形象截然不同的霍劍華。
拍了這麼久的女醫，霍劍華感覺修改過的劇本確實精彩。
霍劍華原先一直被詬病演技生硬，表情呆板。
這些問題，他都通過反覆研究劇本里的朱祁鎮，而有了極大改善。
一個好的劇本，是可以跟好的演員之間互相成就的。
霍劍華雙眉輕皺，臉色陰鬱不已。
李國利在監控器里皺眉看着。
霍劍華的演技的確是肉眼可見的提升，但是這段戲李國利總覺得霍劍華的演技還缺一點東西。
缺一種比較觸及靈魂的感覺。
“朱昊，霍劍華，要不你們兩個換一下角色，我們看一看效果。”
李國利叫停了好幾次，霍劍華反覆演來演去也有點蒙。
他不明白到底缺什麼，不明白李國利嘴裏觸及靈魂的東西是什麼。
也不怪霍劍華，連李國利自己都無法準確形容缺少的東西。
他只是隱隱約約感覺，這一段戲是英宗朱祁鎮從瓦剌重回大明的第一面。
在一挑簾下車的時候，一定要有什麼亮眼的東西給觀眾看才行。
這樣才能牢牢抓住觀眾的眼球。
女醫的劇本改完之後主線非常精彩，但在拍攝細節上李國利希望每一段都有抓人眼球的亮眼之處。
秉承着這樣觀念，最終出來的成品必屬經典。
在年老之後，他太渴望有一些作品來證明自己了。
“這好么？”
朱昊看着霍劍華。
如果是老演員給新演員示範，倒也沒什麼。
但朱昊一介新人，雖然是導演要求，但是給演了那麼多年戲的霍劍華示範，這怎麼聽起來都是一個得罪人的事。
“你把我女神都搶到手了，還在乎這點事？我要是恨你早就恨你了。”
“快去給我演一遍，不要再磨嘰啦。”
霍劍華滿不在乎的哈哈一笑。
他也是因為這段戲被李國利反覆折騰了好幾遍，心情有些崩潰，恨不能早一點完成這段戲的拍攝。
現在朱昊如果能示範出另一種令人耳目一新的效果，他自然願意接受學習。
其實朱昊比霍劍華更崩潰。
倒不是因為演技，而是困意。
李國利說演完這一段就能去休息，這一段翻來覆去演了四五遍了都...
朱昊抬頭看着烈烈太陽，只覺得自己筋骨盡化，魂飛魄散。
“來來來，演員攝像師音響師各就位。”
“三二一！開始！”
場記一聲打板，李國利打了個信號。
車架搖搖晃晃再次停在了東安門門前。
車裏的人沒有挑開車簾直接下車，而是挑開之後再車內動着宛如鬼魅一樣的雙眼仔細觀察了四周環境。
確認周圍安全之後，才有下一步的動作。
如果說霍劍華剛才演出了一身陰鬱，那朱昊演出的，則是狠狠壓抑於衣冠之內，想要毀掉一切的瘋狂。
朱昊下了車，大睜着佈滿血絲的雙眼四下掃視，好像要把每一寸山河都看進靈魂。
他仰頭伸展了身體，貪婪的呼吸着皇城內的風，就好像這風能讓他淡忘這些時間在瓦剌受過的恥辱。
從他下車開始，李國利在監控器屏幕里感受到的，並不是一個大明的太上皇歸來。
而是一個瘋狂的詛咒，一個活生生能行動的，大明瘋狂的詛咒，他無聲狂笑着回來複仇了。
就是這個感覺！
就像是蛟龍入海，貪狼歸山。
李國利興奮的一拍腿。
朱昊睜開眼睛跟霍劍華說著台詞。
言語間儘是兄恭弟謙，但舉手投足里朱昊雙眼夾着的熾熱的冰冷，猶如瓦剌冬天吹過的，燙人的風雪寒冰。
冷到極致便是燙，由肢體末端壞死之前的最後幻覺傳遞到大腦，大腦看着傳遞而來的混亂而瘋狂的信號，只能認為是滾燙。
甚至鏡頭給到霍劍華，朱昊只做背景板的時候。
朱昊還在背景模糊里回頭一瞥，就算老遠看去也透着一股陰冷怨恨。
一條拍完，李國利叫霍劍華和朱昊去看粗剪成品。
“劍華，這回你看懂了吧？”
李國利幾乎是把每一個精彩的鏡頭暫停又指給霍劍華看，霍劍華認認真真的用隨身攜帶的劇本做了標註和記錄。
“不我沒看懂。”
“這玩意兒一般人也看不懂吧...”
“李導，你說這種情況除了懷疑朱昊是本色出演之外，還有什麼其他合理的解釋嗎？”
“建議好好查一查朱昊個人背景啊李導。”
霍劍華看着監控器定格里，朱昊陰冷狠戾的過分的表情，翻了個白眼。
雖然有朱昊的示範，但是霍劍華一旦自己去試着表演的時候，才發現是真的不容易。
朱昊眉目間的戲太多了。
那陰狠冷厲的樣子，霍劍華對着鏡子模擬了無數次才有一點點相似。
還有一些微表情，小動作。
並非五官亂飛那種，而是狠戾的那一套。
如果不是陰狠小心眼了幾十年的人，很難有這種微表情和眼神。
一共三五分鐘的戲，朱昊不知是故意還是自然流露的，在不易被人覺察的瞬間展現出了好多好多微表情和小動作。
這些動作單拿出來並不起眼，但是連在一起配合當時的情景，就能達到出乎意料的效果。
但如果一不小心漏掉了了一些，整體觀感看起來就差了一大截...
為了拍這一條戲，整個劇組一直拍到了日暮西山。
霍劍華在夕陽里長久佇立。
他的表情帶着本不屬於他的怨恨和陰狠，轉頭深深看了一眼站在百官中央的朱昊，一個人在宦官的陪伴下，獨自走向幽禁太上皇朱祁鎮的南宮。
按照劇本，朱祁鎮將在南宮度過七年的幽禁時光。
在夕陽被拉長的陰影里，霍劍華步步走入了陰暗。
鐘聲在朱祁鎮心底反覆敲響，在風裏嘶吼着的，都是復仇。
“好！過了！”
李國利一招手，演群演的大臣咕咚咕咚跪倒一大片，他們站了一下午確實也是站不住了。
“再不過我就真咽氣了...”
朱昊完全沒料到李國利嘴裏的一條戲，拍了整整半天時間。
他感覺自己的渾身肌肉都快要脫落下去，心臟漸漸無力維持跳動了。
“朱昊那什麼，其實我還有場戲...”
李國利從背後叫住想要去休息的朱昊，笑着對朱昊說。
“來人啊，把他給我拖下去壓詔獄裏打死...”
朱昊知道李國利在開玩笑，也回敬了一句。
......
“我跟吳祁龍談好了，他同意私下裏分手，現在暫時不做公佈的打算。畢竟剛剛探班結束，你們兩個的人設也得維持一下。”
“至於私下裏，你跟誰在一起有什麼甜甜的愛情，誰也管不着了。”
拍完了今天的戲，正準備去換衣服卸妝的朱昊和劉施詩坐在休息區，正趕上蔡藝濃風塵僕僕的從外面回來。
“我送他回工作室吧...”
劉施詩看着在休息區的椅子上睡得不省人事的朱昊，心疼的說。
“晚上不回劇組包下的酒店了？”
“回，一定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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