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面見太后
長樂宮正殿內，珠簾后燃着裊裊檀香。
一群宮婢手裏捧着托盤，排着隊走進大殿，隨後將托盤中的玉露瓊漿一一分給了在場的諸位美人。
正殿中間，王太後端坐在位置上，見眾人都分到了她特意命人調製的果飲，言笑晏晏道：“秋日容易上火，都嘗嘗這果飲吧。”
諸位美人紛紛舉杯，一面感謝太后賞賜，一面飲下杯中的果飲。
坐在王太后左側最前面的是前些日子剛得盛寵的王美人，飲下果飲后，便迫不及待的開口道：“這酸酸甜甜的味道，便是玉露瓊漿也比不上了。”
王美人性子活潑，又和王太后是本家姓，所以很討王太后的喜歡。聽到王美人這麼說，王太后也高興，笑得眼尾都是褶皺：“阿撫若是喜歡，明兒吾叫宮人給你的蘭林殿送去些。”
王美人一臉驚喜的道謝：“謝母后賞賜。”
其他座位上的美人心中多有不屑王美人討得了太后歡心，面上卻又不敢表現出來。
坐在王美人對面的衛子夫不經意間碰了碰坐在身側的長女劉玥，劉玥輕輕放下手中的杯子，口齒伶俐的看向王太后：“祖母，果飲好生香甜，阿玥能知道這是怎麼做出來的嗎？”
王太后看向劉玥，笑容慈愛：“阿玥為什麼想知道怎麼做？”
劉玥脆生生的回答：“父皇每日處理政務辛苦，阿玥想親手給父皇做一杯果飲。”
一旁的眾美人輕笑出聲，又連連誇獎劉玥小小年紀就如此有孝心。倒是剛才出風頭的王美人緊咬一嘴銀牙，心中暗恨，不就是給陛下生了女兒么，有什麼了不起！
王太后對劉玥如此有孝心的舉動，也是歡喜，她向劉玥招手：“阿玥，來吾身邊。”
劉玥看了一眼自己的母親，緩緩起身走到王太後身邊跪坐下來：“祖母。”
王太后垂眸看着畢恭畢敬坐下的劉玥，莫名的想到曾經她在竇太皇太後身邊侍奉的日子。
那個時候先帝還沒過世，太皇太后還是太后。
館陶長公主劉嫖帶着女兒從封地來長樂宮，拜見竇太后的時候，老太太總是會很高興的將外孫女陳阿嬌抱在懷裏，那樣親和的態度可不像對待未央宮裏其他孫輩一樣。
而那個時候的阿嬌，嬌嬌小小的，依偎在老太太懷裏撒嬌，這樣的寵愛怕是整個大漢都是獨一份的。
一開始王娡怎麼也想不明白，老太太為什麼會這麼喜歡阿嬌。等她自己當了祖母、外祖母后，總算明白了這樣的喜歡是從何而來。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隔代親吧。
王太后伸手輕撫劉玥的發頂，笑着說道：“難為阿玥有心了，你父皇那邊，祖母已經安排宮人送去了，阿玥不必擔心。”
劉玥卻開口說：“祖母送去的，是祖母的心意，阿玥也想向父皇傳達阿玥的心意。”
這話倒是讓王太后更為驚喜，直呼劉玥是個好孩子。
看着劉玥如此有孝心又聰慧的模樣，王太后不免將劉玥和那位嫡出的公主對比，還真是高見立下了。
劉璃出生的時候，竇老太太高興得一夜都沒合眼，還親自賜了名字。恐怕老太太到死都想不到，陳阿嬌生出來的女兒是個傻子。
一個傻子，卻是大漢的嫡公主，真是惹人笑話。
王太后想到這裏，神情閃過一瞬不悅，轉頭問身邊的侍女：“吾不是派人去傳皇后和陳公主了么？她們怎麼還沒來？”
——
此時，阿嬌的鳳攆正載着阿嬌和劉璃去往長樂宮的路上。
劉璃從阿嬌這裏大概知曉了原主的一些情況，具體來說，原主並不能算嚴格意義上的痴兒，只是智力發育水平低於正常的孩子。
而造成原主智力水平低的原因，恐怕就
是因為劉徹和陳阿嬌是近親結婚。
相似的遺傳因子，很容易生出一個不健康的孩子，原主應該就是近親結婚的受害者。
當然關於遺傳基因這種事情，劉璃也不能肯定一定就是這樣。
“因為阿璃天生不足，她很少出椒房殿。那日我被太后叫去了長樂宮，之後阿璃不知為何鬧着要見我，照顧她的芙蓉就帶她出來尋我了。”鳳攆上，阿嬌向劉璃講述那日事情的過程。
“阿璃吵着要見你，是誰告訴你的？”劉璃追問了一句。
“是芙蓉，照顧阿璃的貼身宮婢。”阿嬌補充了一句：“芙蓉是我母親親自挑的人，應該沒問題的。”
劉璃若有所思：“那之後呢？阿璃落水的時候，芙蓉為什麼不在身邊？”
阿嬌又細細的將芙蓉的口供告訴了劉璃。
那日芙蓉本想先哄着公主，等她不鬧了再帶她回椒房殿，沒想到那日芙蓉吃壞了肚子，半途想要去如廁。
之後芙蓉只好叫來路過的兩個宮女，讓她們代為照顧一下陳公主，她去一下如廁很快就來。也就是這個空檔，出了事故。
劉璃聽完阿嬌的轉述后，皺了皺眉，總感覺這一整件事情並不簡單，這其中的巧合未免也太多了，就好像……事先設計好了一樣。
以她看了八百遍《甄嬛傳》的經驗來說，這背後一定有什麼貓膩。
鳳攆在長樂宮太后的寢殿長信殿前停下，阿嬌牽起劉璃的小手，側頭看着站在自己身邊小小的她，問道：“會怕嗎？”
劉璃搖了搖小腦袋，仰頭看向阿嬌，彎着如月牙一樣的眸子：“不怕噠。”
既然已經來到了這個遙遠的時代，既然要以劉璃的身份繼續活下去，那麼前方不管有什麼樣的艱難險阻，她都會去面對。
而現在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為原主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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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信殿前的宮婢看見了陳皇后鳳攆，連忙轉身進入內殿通知王太后：“太后，皇后的攆車已經過來了。”
坐在宮殿裏的眾多美人聽見通傳后，都下意識的轉頭看向門口，眼神中多了幾分看熱鬧的神情。
她們都知道，今天太后將她們一起叫來的目的是什麼。
後宮傳言，陛下早就不滿如今的陳皇后，甚至有了廢后的打算。陛下以前不廢后，是因為竇太皇太后還在。可如今，還真不好說。
這時隨着木屐拍打地板的聲音傳來，眾人看見一個窈窕的身影牽着一個嬌小的孩童，緩緩的從殿外走進來。
待能看清楚她們模樣時，眾美人卻突然都噤了聲，看着阿嬌的神情里，多少帶着一些驚艷。
在場的一大半美人，都是太皇太後過世之後才被送進未央宮的，很多人甚至都沒見過陳阿嬌。
朱唇不點而紅，柳葉細眉膚如凝脂，眉眼間艷麗的光彩，簡直將她們在場的所有人都比了過去。
從來沒人說過，陳皇后竟如此好看！
陳阿嬌牽着劉璃走進內殿，眼尾輕掃殿內眾人，而後向正位上的太后微微低頭施禮：“母后。”
劉璃學着阿嬌的動作，也向王太後行了一禮：“祖母。”
王太后盯着劉璃看了半晌沒作聲，心裏卻暗自稱奇，畢竟以前的劉璃獃獃木木的，別說行禮了，就連祖母都不曾喚過一聲。
不僅王太后覺得奇怪，在場的其他人也覺得奇怪，用不確定的目光打量着劉璃。
大家打量着劉璃的時候，劉璃也將殿內眾人的表情盡收眼底。
王太后回神，開口直奔主題道：“今日吾特意將皇后和公主璃叫來，就是為了前段時間衛美人落水受驚一事。”
說著她看向殿下阿嬌的神情，隨後看向劉璃繼續道：“事情已查明，當日是
公主璃推衛美人落水，險些害了衛美人腹中皇嗣。劉璃，你小小年紀竟如此歹毒，是否知罪！”
殿內一片沉寂。
王太后認準了劉璃沒法回答，她不過是想借這件事情給陳阿嬌難堪。明白王太后心思的眾位美人也都沒說話，都在等着看這場鬧劇笑話。
阿嬌正想替女兒辯駁，劉璃卻輕輕的捏了捏她的指腹，而用稚氣又真誠的語氣回道：“回祖母，阿璃不知。”
“你……”王太后愣了一下，本以為是陳阿嬌站出來袒護女兒，卻沒想到是劉璃自己開口了。
劉璃反問：“為什麼僅憑几個宮女的口供，祖母就認定了阿璃是心思歹毒之人呢？難道是阿璃以前做了什麼十惡不赦，歹毒至極的事情，才讓祖母有這樣的結論嗎？”
王太后：“……”這孩子口齒清晰，怎麼看都不像是痴兒啊。王太後有些不確定的多看了劉璃兩眼。
劉璃微微抬頭直視王太后的目光，一臉天真道：“那日阿璃也落水了，也險些喪命，阿璃也是受害者呀，祖母為什麼不關心阿璃呢？”
一番質問讓王太后說不出話來，為什麼不關心？因為她打心眼裏就不喜歡劉璃這個孫女。可這樣的話她能說出來嗎？自然是不能的。
劉璃也不等王太后的回答，她鬆開阿嬌的手，慢慢走到衛子夫的面前，睜大眼睛直直的看着她。
所有人都在看着劉璃的舉動。
衛子夫被劉璃盯着一愣，她有些不自在的移開目光，表情也有些僵硬：“公，公主為何一直看着妾身？”
不知道為什麼，面對劉璃的目光，衛子夫感覺到一陣壓迫力，甚至有些頭皮發麻，總感覺自己被看穿了一樣。
劉璃歪着頭，用有些天真的語氣問：“衛美人你也是當事人，你可以告訴大家，那日真的是我動手推你的嗎？”
她笑眯眯的又補充了一句：“大漢人不騙大漢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