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何至於斯

“何至於斯？何至於斯！”

季武子聽著兒子季紇不停的詢問也是有些頭疼，儘管他性格強勢，但是卻不喜歡強勢的庶長子季公彌，反倒是對有些懦弱的季紇憐愛到廢長立幼。

可再是懦弱的人也是有着底線，季紇談不上是雄才大略，也談不上是囂張跋扈，反倒是被季武子保護的很好，有着不接地氣的貴公子的憐憫心。

當初去打三邾的時候，因為已經是世仇尚能接受；可對茅國這種同族兄弟諸侯國的算計就完全是超出了他季紇的認知。

“閉嘴！”饒是季武子疼愛季紇，這會也有點不耐煩。

若是季紇能提出些建設性的意見還好，可季紇口中翻來覆去就是那麼幾句……

還是自己選擇繼承家業的兒子，含着淚季武子也得教育好：“我讓你全程跟在我身邊，你就沒有看出來點什麼？”

季武子這些日子頭一次的反問讓季紇疑惑了一會，腦海中很是反應了一會：

季武子先是勸叔婼讓出主帥位置出使齊國，接着是面見了季公彌和孺子秩安排了滅茅這一出，再接着就是帶着自己去鄅國攻伐，這些日子要說比較特殊點的人就是有些帶着魯國西南口音的人過來。

西南？

那會季紇的腦子一團亂麻，倒是沒有仔細聽那些人說的是什麼，可一個西南就是意味深長。

魯國的西南可就是曹、茅、戎三國！

聯想到曹國攻打戎國，無法援救茅國；以及那茅國幾乎可以說是不設防的被秒殺。

這……一個可怕的計劃在季紇的腦海之中構建起來：

趕走不受控制的叔孫氏，以季孫氏季公彌為主，孟孫氏孺子秩為輔的自己人在三邾和敵人達成協議，威逼利誘三邾去背負滅亡茅國的責任！

而曹國早早的被勾引去打戎國，無力援助茅國。

甚至，有可能季武子早就是勾連好了茅國貴族，打開城門放三邾進程！

“這……父親所為何？”

季武子眼見季紇點撥開了也是鬆了口氣，都到這一步總不能再廢季紇立季公彌吧？

“你倒是不傻，可你知道我們這些權臣的未來是什麼嗎？”

季武子也是有自己的苦衷，在沒有田氏代齊和三家分晉的先例在，除非是和君主堂兄弟關係（慶父）的膽敢弒君可也不敢自立，但凡是關係遠點的權臣連弒君都不敢幹。

無法攝取君位的權臣到死不過是卿大夫，隨着時間的流轉，家族不可避免的會因為分家而衰落，這其中最好的也不過是淪落成為普通點的大夫，差點的直接流亡他國。

不說晉國之中那些一大夫足以匹敵一中等諸侯的恐怖實力，在魯國同等規模的大夫中季孫氏可算得強過多少。

鄭國的祭仲是春秋小霸鄭莊公的輔佐能臣，在鄭莊公死後連立三君，有着“虢、鄶獻邑，祭祝專命。”的權勢。【鄭國的領土是東遷后從虢、鄶各自得到的十座城邑】，可其死後祭氏再無一人為世人所熟知。

宋國的華督也是一代權臣，對待一國總後勤部長司馬孔父嘉都敢殺夫奪妻，更是緊接着弒殺了主持公道的宋殤公；而且華督的權勢能綿延到其曾孫華耦一代，那會就是魯國也因為自家女兒叔姬被齊國欺負，需要通過華耦統戰宋國。

可這些權臣的後代基本上都是籍籍無名下去。

這對於季武子來說是絕對不能接受的！

季武子不知道多少次在閱讀家史的時候怨恨起曾祖父季友完全可以殺掉一起逃亡的魯僖公，等到魯庄公三子被殺，再回國殺掉東門氏之祖公子遂，魯庄公一代無嗣，魯桓公一代四人死了三個，可不就只能季孫氏繼位了？

可這想想就算了，當年的情況有多複雜他心裏有數。

眼下面對的是一個已經輝煌到頂點的局面，不管是怎麼走都只能是向下走，季武子沒有弒君的想法，但是也不想失去對公室壓倒性的優勢。

這絕對是季武子不能忍受的！

季紇明白其中的關竅之後也是一時語塞，於公而言用茅國覆滅的消息讓魯國無法全據莒國，之後中原諸侯絕對不會坐視其實力上漲確實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於私而言，這全都是一個大家族族長的擔當和對子孫的照拂。

“你不用多想，這件事情我早就是打好關節，”季武子眼見季紇明白家主的痛苦，也不乏安慰的說道：

“茅國那邊我已經是答應了，會分封出雙倍的城邑給茅國太子做魯國大夫的封邑；而三邾那兒……”

季武子說起三邾五味雜陳：“邾子已俘，濫君已經投降，而小邾子已經答應做死士，在茅國城邑上等着我大軍到就“以死謝罪”。”

邾子是沒有想到閔沃有投石機這種利器倉促被俘算不上什麼新鮮事，濫君早有投降的打算也不是什麼大事，維度小邾子願意用死來換取季孫氏答應照拂邾國後人的卻是出乎了季武子的意料。

這年頭這種捨己為人的人真的不多了。

儘管是敵人，儘管有些不屑於小邾子的不擇手段，但是季武子依然敬佩，因為易地而處，季武子絕對不會也不敢這麼做。

眼見著兒子從沉重的道德感中脫身，季武子便也不再多言，撂下了一句：“接下來攻打茅地之邾國餘孽的任務就交給了。”便匆匆離開。

只是留下季紇一個人面對無數的后準備，軍士集結以及聯絡沿途大夫等等相應事務那是一個頭兩個大，只能是焦頭爛額的和季孫氏的家臣開始逐漸上手主帥應該做的一應事務。

而遠在東方的閔沃率領麾下剛剛整編好的四邑甲士，一共不到十乘的軍隊跟着魯侯午一路向東，哪怕是過曲阜而不入，也有的是時間仔細琢磨着這茅國覆滅的古怪事情。

首先可以明確的是歷史上茅國是真的被邾國覆滅，而且其中也絕對少不了魯國的身影。

那是在五十七年後的正常歷史上，魯哀公二年魯國伐邾，氣勢洶洶準備攻取邾國的絞邑，邾國看情況不對，於是主動求和，並割取漷、沂兩地獻給魯國作為賠償。

但魯邾的結盟很有可能是一場幕後交易，茅國很有可能成了魯邾結盟的犧牲品，魯國接受邾國的土地，而默許邾國去攻打茅國，不然，邾國滅茅魯國豈能袖手？畢竟茅國是魯國的附屬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