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回2小無猜鏡中花初戀情人水中月第2節

英巧子向著原野大吼一聲。柔風吹亂了她的秀髮，把她甜暢的聲波，推得水波層層，搖得新葉微微。江邊垂柳舒美意，鴨戲碧波和唱聲。新草輕舞芊芊枝，嫩芽新苞笑面迎！

英巧子挑起豬草，哼着小曲，腳步輕快，很快便到了自家門前。張小芳冷眼看着女兒歸：出門怏怏唱着回，女兒心事霧層層。一會晴來一會雨，喜怒哀樂搞不明！張小芳說：“你現在不讀書了，在家也蠻累的，你還是出去打工吧！”

英巧子就差點立即滾出眼淚來。天是天，地是地，天在頭上自古成！子不見織女對岸傷心淚，子不見七仙女閨房裏倍孤零！子不見孟姜女哭倒長城八百里！英巧子放下豬草，逕自回房，閉門而卧，眼淚頓時泉涌而出。英巧子心地善良，她同情秦一淵的不幸遭遇，她喜歡秦一淵的頑強性格，她願意同他共度艱難的暫時歲月。她反覆回憶起他教她有感情地朗誦他詩作的情景：

心靈的訴說

是什麼，如此讓我依戀，

是什麼，卻又如此自傷？

憑什麼，空自悔恨，

憑什麼，卻又是如此嘆息不前？！

是心靈的訴說，

是心靈的傷感？

是痛苦的回憶，

是暗淡的從前？

星星還是那麼明亮，

月亮卻未必還是那麼圓！

為了什麼，一切定要如此變幻，

為了什麼，我卻依舊徘徊在從前？！

問星星，問月亮，

問狗熊，問穹蒼？

還是叩響心靈的門扉，

聽心靈的訴說？

讀其文如同閱其人，英巧子深有感觸。她覺得秦一淵不像蓖麻裡外滑，不像狐狸夠奸詐；猶如花生特實在，猶如桂樹蓄香花。丟下籽一粒，當春乃新芽。雖浴日光好，何懼風雨大！

轉眼午飯時間了。父親房前僅說了聲“吃飯了”，便喝起酒吃起菜來。張小芳向著房門大聲說：“不聽話的東西！餓死了也活該！”英巧子啊，娘肚子裏十個崽，日日夜夜都想著兒女好富態。將來你做母親時，為娘的苦心你自然就明白！說罷便吃飯吃得嘰喳喳，嚼菜嚼得油滑滑。起了烏雲定下雨，翻了北風飄雪花！新竹再脆遇到火，想折想彎太易化！

微風窗外輕輕吹，嫩枝嬌花慢慢搖。紅霞西去斜斜映，痴女閨房受煎熬！思想起幼兒時對對嫩刺甜又脆，思想起兒時雙雙插了蟈房又把房子跳。放牛坪里歡笑多，散學路上撿柴燒。君不知一本書兒兩人細細看，君不見一地圖畫兩人輕輕談。親密無間兒時友，兩小無猜歲漫長！英巧子喜歡聽他說《紅樓夢》，古事新意見解獨到；英巧子喜歡聽他講《水滸傳》，英雄忠義不是一般。《聊齋志》裏的鬼怪有情有義人鬼難辨；《西遊記》裏的妖魔官場混亂卻終成正果。英巧子喜歡聽他講人生理想特激昂，喜歡聽他說上大學還不如讀四大經典幹活再累也不煩。

記得那日也是黃昏。秦一淵吹牛說，寫詩就是寫押了韻的節拍，又有何難呢？英巧子抿嘴而笑。秦一淵隨口吟道：

村暮

只能是收工的傍晚，

我獨自凝望那有際的天邊。

看那粉紅淡紅水紅的紅霞，

想起那沒面的太陽，

沒面的太陽。

低下頭來仔細地想呵，

我是天際的一縷紅霞，你才是那沒面的太陽。

有你在的時候，

我是多麼地快樂，多麼地燦爛！

我可以無暇地遨遊太空，

優美的步姿，七仙女們都要眼饞。

想看你的時候，回首就可見

你那紅光滿面的笑臉！

但你還是走了，走向了遠方，

不管我的憂傷呵，不管我的憂傷！

看着那婷婷的嫦娥，

我只得默默地

脫下了美麗的衣裳！

我是多麼地希望，

希望你回到我的身邊！

看着牧童歸村，

唉！憂傷的心情，逐漸飄散

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