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灰色的濃霧沉甸甸地籠罩着古堡，窗外淅淅瀝瀝地下着小雨，古堡角落的一處狹小房間裏，小女孩踮起腳尖張望。

壁爐里的柴火被浸濕，發出一股霉味，過冷的溫度讓小女孩臉凍得發紅。

但她眼裏仍舊充滿着希冀的光輝。

古堡外面的道路上有輛出租馬車緩慢地行駛，小女孩青綠色，宛若寶石的眸子越發明亮，她興沖沖地想要跑出去，發現一個樣貌精緻的金髮女孩被她的父親抱在懷裏，從車上走下來。

小女孩頓住腳步，她固執地看着被父親摟在懷裏的那個同齡女孩，但卻沒有再走出去。

房間裏在漏水，水底掉在地面上，越發的潮濕。

這是一個寒冷的冬季，小女孩身上穿着的仍是單薄的衣物，而外面那個金髮小女孩，穿着毛茸茸的外套，一看就在享受舒適的關懷。

她們兩個年齡相似，外貌相似，甚至有着同一個父親。

但終究是不同的。

房間裏的小女孩叫做海倫娜，據其他傭人所說，她母親只不過是卡文公爵的一位情人。

而跟着父親回來的金髮女孩是海倫娜的姐姐，叫做芬妮，是正兒八經的公爵夫人所生，待遇自然不一樣。

海倫娜蜷縮在牆角，清澈的目光中充滿落寞。

門外響起傭人的腳步聲，是溫妮大嬸，一百八十斤的體重讓她在這個穿着厚重棉衣才能活動的冬季更加臃腫，每次腳步都非常用力，很容易就能聽出來。

溫妮大嬸的脾氣不是很好，總是板著臉，聽到她過來，海倫娜往回縮了縮腳。

“小賤人，芬妮小姐請你過去！”溫妮大嬸粗暴地推開木門，發出啪的一聲巨響，很快她就得到了海倫娜驚恐的眼神。

對此，溫妮大嬸從鼻子裏哼出氣息，表達她對海倫娜的不屑。

“就應該跟着你那賤貨母親遠遠地滾出公爵府，要不是芬妮小姐心善，你恐怕要凍死在橋底。”

海倫娜緊緊地握住像冰塊一樣的手，雙手交握帶來的微弱暖意讓她勉強支撐下來。

“好。”海倫娜小小聲地回答。

儘管她整個身子都在瑟瑟發抖，盡顯狼狽，但她還是堅定地回答。海倫娜知道，客廳里有燒着火的壁爐，在那裏，比春季還要暖和。

海倫娜實在太冷了，就算會遭受白眼，她也要過去。

她的房間在古堡最偏的地方，去芬妮房中的客廳要走接近半個小時，但是越靠近，海倫娜就覺得越暖和。

客廳里，卡文公爵和芬妮坐在沙發上，不時能聽到芬妮嬌俏的嬉笑聲。

卡文公爵很喜歡這個女兒，在講笑話逗她開心，而芬妮在壁爐的火光下，像是小天使一樣可愛。

雪白的肌膚，藍色的眼睛，身上穿的是疊滿層層蕾絲的禮服裙，他們剛參加完王室的宴會，身上的寶石堪比璀璨的星空。

“海倫娜，你來了。”芬妮從沙發上跳下來，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慢慢靠近海倫娜。

卡文公爵的臉色瞬間愣了愣，略帶厭煩地看着這個情人的女兒。

起初是美好的，後面就是甩不掉的泥點，骯髒得讓人厭惡。

芬妮握着海倫娜的手，感覺過於冰冷，就迅速地抽回手：“節日快樂，我們正在說你上學的事情呢。”

海倫娜今年六歲了，在去年這個時間，公爵家裏為芬妮籌備了最好的環境，讓她前往貴族學院。

今年則是輪到海倫娜，但她只不過是個私生女，所以配不上那些。

而為了名聲，卡文公爵不得不思考把這個女兒送去學校的事情，他剛才特地叮囑芬妮，在學校要維持小姐的禮儀。

可是芬妮不喜歡海倫娜，她身上的衣服，比傭人的女兒還要醜陋。

好不容易做好心理準備上前握手，結果比冰塊還凍人，簡直太難受了。芬妮勉強維持住笑臉，用輕柔的聲音說道：“進入學院后可不能任性了，你影響的是卡文家的顏面。”

芬妮挑剔地看着灰撲撲的海倫娜。

而卡文公爵讚賞地說道：“寶貝女兒真懂事。”

芬妮嬌羞的微笑。

海倫娜……抿着唇，她看着芬妮腳上的鞋子，被擦得鋥亮的小皮鞋，白色的厚襪子，再看向自己被穿得破洞的布鞋，並且這雙鞋還很擠腳。

海倫娜什麼都沒說，只是望着和父親其樂融融的姐姐，眼底的光逐漸黯淡下去。

她沒有離開，因為客廳里的溫暖讓她着迷，回去后就會凍得睡不着覺。

又過了一會兒，卡文公爵才吝嗇地看向海倫娜：“你該回去了，不要打攪你姐姐休息。”

芬妮有些着急，她還不想睡覺，被卡文公爵做了個噓聲，她才扁嘴掙脫父親的手，在女傭的陪伴下走進房間裏。

這裏是芬妮的客廳，卡文公爵也要離開。

他就住在隔壁，收拾一下就可以過去。卡文公爵繞過海倫娜，並命女傭儘快把海倫娜帶走。

海倫娜有些依依不捨地看向壁爐，她的房間實在太冷了，哪怕能分走一點點柴火都好。海倫娜抵不住溫妮大嬸的手勁，被強行拽着。

“小崽子，還看什麼看，打算和你的母親一樣搶人嗎？”

“我沒有……”海倫娜極為小聲地辯解。

她只是在想，父親還是忘了那些。

回到那破敗的房間后，海倫娜一陣翻找，終於找到母親留下來的童話書，她伸出被凍得青紫的手，珍視地擦乾淨書封。

這本書很厚，書封上用星空般的藍色寫了《原神》，兩個字。

海倫娜不理解這兩個字的含義，她呼吸間吐出白霧，然後把手抬在白霧前，並搓了搓手，緩緩翻開第一頁。

躍入眼帘的是一幅插畫，插畫上畫著一位紅色的小女孩，朝氣蓬勃的笑臉，像是火光那樣，僅是看着都覺得暖烘烘的。

插畫底下寫了紅色小女孩的名字，她叫做可莉。

還有她的介紹。

“西風騎士團，「火花騎士」，可莉，前來報到！”

“可莉……”海倫娜手放在書上，笑了笑。

兩秒過後，這本童話書發出絢麗的光，將海倫娜籠罩在其中。要不是她的房間是在古堡角落，甚至藏不住這過於奪目的光。

光芒過後，插畫上的小女孩出現在房間裏。

“海倫娜，可莉來找你玩了！”可莉臉上揚起燦爛的笑，她撲在海倫娜身上，惹得海倫娜也發出咯咯的笑聲。

可莉的身體很暖和，被她抱着，海倫娜覺得身上的寒冷都被融化。

這樣的場景在古堡里發生過不止一次，兩個小女孩熟悉地打招呼，並笑作一團。

“可莉這次來了好東西來哦。”她拿出一個紅色的大口袋，裏面裝了許多可愛的蹦蹦。

可莉說道：“你上次對可莉說家裏很冷對不對，可莉這次就帶來了許多禮物，要幫我瞞住琴團長哦。”

海倫娜眼睛眨了眨，用力地點頭：“好！”

她心裏默默地想道：琴團長對不起，海倫娜實在太冷了，等春天來了，海倫娜就會去森林裏撿樹枝還給你。

她以為可莉是從家裏偷偷拿出來，所以會惹得大人生氣。

雖然母親也說過這樣做不好，但是海倫娜確實藏了私心，她有點內疚地將手握在胸前，心裏做出保證過後，才轉身去把壁爐里發潮的柴火搬出來。

海倫娜以為蹦蹦是小精靈的禮物，只需要扔進壁爐就可以取暖，讓她奇怪的是，可莉並沒有把那些紅色的蹦蹦扔進去，而是帶着海倫娜往外面跑。

可莉是個無論何時都充滿活力，精力充沛的孩子，她跑在前面，海倫娜幾乎是被她拖着走。

可莉高高跳起，越過台階：“好不容易等來的節日，當然得快快樂樂地去玩耍！”

海倫娜則是懵懂地看着前面這個女孩子，目光落在可莉的精靈耳上，眼神堅定下來，沒有任何疑慮地點頭。

對，小精靈說什麼都對！

這樣的節日，海倫娜往常都是和母親一起度過，今年搬到古堡后，就沒人和她一起了。

但是有可莉，海倫娜望向可莉的眼神滿是憧憬。

於是，兩人偷偷跑到古堡的頂端。皎潔的月光底下，可莉囂張地叉着腰：“哼哼，可莉已經準備好了！”

考慮到海倫娜在風中會更加寒冷，可莉也沒有得意太久。她從大口袋裏掏出蹦蹦，還大方地分給海倫娜好幾個。

“我們要說什麼？”可莉教導。

“炸，炸魚咯？”海倫娜不太確定。

“不對不對！”

可莉懷裏抱着好幾個蹦蹦，她朝向花園那邊：“可莉給你示範一次，就一次哦。”

她像是散花一樣，揮手把幾個蹦蹦都扔出去，蹦蹦落在空中，很快蹦蹦就炸開來，發出嘭的巨大聲響，特別熱鬧。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的味道，可莉的笑聲暢快：“要說節日快樂！”

海倫娜學着可莉的動作，把那些可愛的蹦蹦往底下扔，並且跟着說道：“節日快樂！”

又是一聲炸響，回應了海倫娜的祝福。

海倫娜頓時興奮得臉都紅了，她看着可莉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扔，並且還蹦蹦跳跳地跑去另一端，雨露均沾。

海倫娜又轉頭看向紅光，紅光接二連三地在她瞳孔中浮現。

“真的，不冷了。”她搓着手，臉上是難以表達的喜悅。

……

半夜，卡文公爵從被窩裏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