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爹爹！”一座古色古香的院子裏，一個穿着紅色裙子的三歲女孩，像蝴蝶一樣撲進一個年過半百的儒雅中年大叔懷裏。

身後還跟着一位貌美溫柔的美婦，四五個丫鬟婆子。

儒雅大叔頓時笑容滿面，接住了炮彈一樣衝過來的女孩，雙腿被這股衝擊力撞得後退了一步：“英蓮，今天乖不乖啊？”

“乖！我可乖了！爹爹，我要出去玩。”

被稱作英蓮的女孩子眉心一點紅，有着憨態可掬的小臉，一雙靈氣逼人的眼睛，像是會說話一樣。

女孩不是別人，她原是現代武館館主的小女兒，家裏有一個大哥，還有一個姐姐，也姓甄。

她原名是甄雲兮，是老父親查了許久的字典才取的名字。

他們老甄家，名字實在是不好取，容易諧音，也不好聽。

她原來好聽的名字就這麼沒了，倒霉地來到了紅樓世界，還成為了慘兮兮的甄英蓮。

一想到這個，甄英蓮心裏就默默地嘆了口氣。

她剛剛大學畢業，還沒來得及享受人生，就被一輛失控的小汽車給送到了這個吃人的封建社會，心中就憋了一股氣，恨不得罵著賊老天。

而且她一睜眼，就是個剛出生的奶娃娃。

幸好，甄士隱對自己這個唯一的女娃是真的好，就是這老爹實在是過於沒心沒肺了些，腦袋還缺根筋。

才三歲的甄英蓮默默地嘆了口氣，心中打起精神，她既然成為了甄英蓮，就不會再讓自己真的真應憐！

首先第一件事，那就是讓自己變強起來，前世的武術要練起來。

這第二件事嘛，就是阻止缺心眼的老爹再資助賈雨村這個偽君子。

她倒要看看，沒有了老爹的資助，那個賈雨村還能不能出去坑人！

就在甄士隱抱着甄英蓮，來到門口，依靠着門框，看着外面熱鬧。

來往的行人絡繹不絕，小販挑着東西沿街叫賣。

姑蘇這地界，還是可以的，民風淳樸，他們說話嬌嬌軟軟的，聽着特別好聽，吳儂軟語的，就是吵架都覺得像是在聊天。

兩人剛出來，街坊鄰居就熱情地和甄士隱打招呼。

甄家在姑蘇不算多富裕，小有資產，但是也有一定的名聲，算是本地的名門望族。

甄英蓮長得粉妝玉琢，白嫩的小臉蛋紅撲撲，尤其是眉心那一點胭脂痣，特別惹人喜歡。

“喲，我們英蓮今天又漂亮了一點點！”

“英蓮，我這兒新得的幾顆糖，給你了。”

“我家姑娘若是有英蓮三分就好了。”

街坊鄰居都喜歡甄英蓮，見到她都忍不住逗她，給她糖，誇她。

甄英蓮揚起大大的笑容，從容不迫地應付着。

“那是自然啦，我每天都要比昨天漂亮一點點！”

“謝謝李大嬸，回頭我給姐姐送頭花，姐姐戴上一定好看。”

“你家姑娘也好看，但是還是我最好看！”

甄士隱一副有女萬事足的樂呵樣，恨不得所有人都誇讚甄英蓮：“我家英蓮就是懂事。”

就在這時，前方忽然來了一僧一道，兩人俱是瘋瘋癲癲，嘴裏不知嘟囔着什麼。

僧是癩頭光着腳，道士頭髮亂糟糟像枯草，腿還是瘸的，兩人來到甄士隱的面前。

甄英蓮自然知道這兩人是誰，當即表現得害怕，摟着甄士隱的脖子：“爹爹，我怕。”

“施主，你抱着這……”那癩頭僧人指着甄英蓮，又是哭又是笑的，瘋瘋癲癲地說道。

但是僧人還沒有說完，就被一聲響亮的哭聲給打斷了。

周圍的鄰居都不善地盯了過來，有些大嬸已經心疼地不得了，拿起提着的菜籃子裏面的雞蛋，就朝着兩人扔了過去，嘴裏還罵道。

“哪裏來的和尚道人，來這裏欺負小姑娘！”

“給老娘滾開！”

“你們是不是拐子啊？”

更有男人，抓起扁擔就要砸兩人。

一僧一道被這一變故嚇得屁滾尿流，嘴裏還嚷嚷着什麼，只是已經沒有仔細去聽他們說什麼了。

甄英蓮是故意的，這一僧一道，她一點都不喜歡，不過都是警幻仙子的爪牙。

她既然投生到這個世界，自然不會允許發生後面那些慘事。

“唉，瞧把咱們英蓮嚇得！英蓮乖啊，不哭不哭，壞人已經打跑了。”

鄰居張大嬸連忙哄着甄英蓮。

甄士隱也不由哄着甄英蓮，只不過他心裏還是有些疑惑，總覺得那一僧一道在哪裏見過。

甄英蓮紅紅的小臉上，還掛着幾滴淚珠，看得人心疼，引得幾個人好聲好氣地哄着她。

要知道，甄英蓮自出生后，就很少哭泣，乖巧又聽話，特別好帶，街坊鄰居都喜歡。

甄英蓮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打了一個嗝：“謝謝大叔大嬸哥哥姐姐，英蓮沒事了。”

街坊鄰居紛紛散去，甄士隱就帶着甄英蓮到街上逛街。

甄士隱全程單手抱着甄英蓮，一路走過去，見到好玩的，就帶着甄英蓮去湊熱鬧，遇到唱小曲的，甄士隱還給甄英蓮銅錢，讓她朝破碗裏面扔，給甄英蓮介紹年畫，買泥人。

甄英蓮看得稀奇，跟着甄爹到處走，喜歡的就讓甄爹買下來。

甄士隱對女兒那是有求必應，要什麼買什麼，正巧遇見了一個窮酸書生。

窮酸書生不是別人，正是差不多貫穿全文的賈雨村，姓賈名化，表字時飛，別號雨村。【1】

這賈雨村受了甄爹的恩情，不說報答，還害得甄英蓮進了薛家，最後被磋磨致死。

一想到這個，甄英蓮就討厭這個虛偽至極的賈雨村。

甄士隱和賈雨村閑聊一會，賈雨村這才注意到一旁扳手指玩的甄英蓮，連連嘆道：“這眉心竟然有一粒胭脂痣，福相啊，福相啊！”

這話甄士隱愛聽，心情一高興，就要讓人送甄英蓮回去，就要邀請賈雨村到家裏書房暢談一番。

甄英蓮可不想讓甄爹跟賈雨村靠得太近，就撅着嘴巴，摟着甄士隱的脖子：“爹爹，我要出去玩！不要回去！就要爹爹，就要爹爹。”

甄爹是個女兒奴，當即就把賈雨村拋到腦後，不再提起讓賈雨村到家裏的事。

賈雨村見狀，也不好真的去甄家，就說要送字給人，甄爹只好另外約賈雨村。

看着賈雨村離開的背影，甄英蓮小聲對甄士隱道：“爹爹，你想幫他？”

“英蓮，你怎麼知道爹爹的想法？”甄士隱不由一驚。

他這個女兒自小就聰明，一歲時就已經能說會道了，從小就愛玩，街坊鄰居的小孩，隱隱以她為主的架勢。

甄英蓮卻道：“爹爹，你想幫人我不攔你，可是你要看人幫啊。這姓賈的，我一點都不喜歡。”

甄士隱笑笑：“你不喜歡啊？他可是有大才之人啊？”

“哼哼。”甄英蓮不開心了，努努嘴，從甄士隱身上下來：“爹爹，給我一錠銀子。”

甄士隱有些好奇，但是他向來是女兒奴，閨女要什麼給什麼，就是甄英蓮要天上的月亮，他可能都要想辦法去給甄英蓮弄下來，雖然甄英蓮不會這麼無理。

跟着的小廝自然知道自家老爺的性子，連忙掏出一錠銀子遞給甄英蓮：“大姐兒，給。”

甄英蓮拿到銀子，左右看看，就看到狗蛋兒在一旁玩石頭，就喊了一聲：“狗蛋兒，過來！”

狗蛋兒是鄰居家的兒子，在這裏賣一些頭花木簪子之類的東西，狗蛋就跟在父親的身邊，幫忙看着。

聽到甄英蓮的聲音，穿着打補丁衣服的狗蛋就過來了：“姐，什麼事？”

狗蛋雖然比甄英蓮大，今年六歲了，看着瘦瘦小小的。

甄英蓮早就收服了附近的小孩，大家都認她做姐，讓做什麼就做什麼。

甄英蓮拋了拋銀子，讓狗蛋附耳過來，小聲嘀咕了一句，然後就把銀子交給了狗蛋兒。

狗蛋兒連忙接過銀子，笑了笑，染了地上變得塵埃髒兮兮的小手拍了拍胸脯：“姐，狗蛋兒一定給你辦好這件事。”

狗蛋兒領命而去，懷揣着銀子，一路小跑到賈雨村的身後：“前面那書生，等一下。”

甄士隱心中隱隱有猜測，但是並沒有阻止甄英蓮，心中也想知道，賈雨村會怎麼做。

甄英蓮帶着幾人躲到一邊的小巷子裏，但是又能瞧見狗蛋都做了什麼。

賈雨村好奇地回頭，見是穿着破爛的臟小孩，，面上已然有了一絲不喜，卻也沒有口出惡言：“什麼事？”

狗蛋兒雖然不識字，但是也看得出這書生不喜歡自己，怯怯地舉着手裏的一兩銀子：“先生，這是您掉的銀子嗎？”

賈雨村遲疑了一下，四處看了一眼，沒人注意這邊，果斷地接下了銀子：“正是在下掉的，多謝你了。”

說完，不等狗蛋兒反應過來，銀子就已經塞進了懷裏急匆匆離開了，卻不知這一切，都被甄士隱他們全看見了。

不遠處看到這一幕的甄士隱不禁怔住，想不到他也有看錯人的一天。

甄英蓮得意一挑眉，仰着頭望着甄士隱：“爹爹，怎麼樣？你還覺得這個姓賈的是個不錯的嗎？這樣的人若是當了官能是個好官嗎？”

甄士隱單手抱起甄英蓮，伸手點了點甄英蓮的鼻尖：“你這小鬼靈精的，爹爹錯了還不成？”

甄英蓮哼哼兩聲，抓住甄士隱的大手：“爹爹，別鬧。爹爹，你要是想做善事，也沒必要這樣。你還不如直接開一家書院，讓那些沒錢讀書的孩子讀書呢。從小教育出來的孩子，人品也要有保證得多是不是？”

“這......”甄士隱聽着這話，倒是陷入了沉思。

這地界，也不是沒私塾，但是能去私塾的，到底還是只有少數有錢人才能去。

這若是開家書院，不跟其他私塾競爭，只收一些貧困的孩子念書，到也算是一件善事。

甄英蓮見老父親陷入沉思，不開心地撇撇嘴：“爹爹，想什麼呢？我要去玩！”

“好好好！”甄士隱回神，帶着甄英蓮繼續在街上逛着，給甄英蓮買了不少玩具還有小吃。

臨近中秋，街上熱鬧很多，其他地方的商販也會來這邊兜售一些好玩的東西。

遊玩了一會兒，甄英蓮就有些困了。

甄士隱遂抱着已經昏昏欲睡的甄英蓮回了家。

中秋之夜，甄士隱原本想請賈雨村過來飲酒，但是又想起甄英蓮之前對賈雨村的試探，就去掉了這個念頭，也不想着去請什麼人了，乾脆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賞月吃一頓。

這姑蘇什麼都好，好山好水，還有好螃蟹。

唯一的問題就是她年紀太小了，甄爹怕她傷了脾胃，就給她嘗了一點點而已。

“爹爹，你就再多給我嘗一口，就一口！”甄英蓮央着甄爹，直勾勾地盯着盤子裏的蒸螃蟹，饞得她直泛口水。

封氏看得好笑，讓人盛了一碗飯過來：“好了，蓮兒，別煩你父親，吃點飯先，這滿桌子的菜哪個不能吃？幹嘛非吃螃蟹不可？”

甄英蓮努努嘴，抱着甄爹的手臂：“我不嘛！我就要吃，就一口！”

甄士隱看着玉雪可愛的小女抱着自己軟軟的撒嬌，心都酥了一半，哪裏還記着甄英蓮還小不能吃太多螃蟹？

不過甄英蓮到底不是真的小孩，嘗了一兩口，也不再纏着甄士隱，乖乖吃飯去了。

甄士隱心中有些失落，但是見小女流露出的自然天真的笑容，忍不住吟詩一首。

甄英蓮有些困了，沒怎麼聽清他念的是什麼。

封氏就讓丫頭抱着甄英蓮回去休息了。

甄士隱看了封氏一眼，拿起剪刀剪了個螃蟹，用工具處理了螃蟹，用筷子夾了一大塊雪白的蟹肉，蘸了醬汁，放到封氏的碗裏：“夫人，你也一起吃。”

封氏低頭含羞一笑，低低地應了一聲：“謝謝夫君。”

甄士隱頓時有些心猿意馬了起來。

甄英蓮可不知道他父母之間的事，她回去后硬撐着漱了口這才去睡了。

一場大火燒得火光衝天，到處都在喊着走水了走水了，亂糟糟的，人們奔走着，端着水盆，連官兵都來了。

模糊中，甄英蓮似乎看到父親甄士隱和母親封氏，在小廝，丫鬟婆子的簇擁下，慌張地往外面跑去。

甄英蓮看得大火燒得大，心中焦急不已，催促着父母快點離開。

“大姐兒？大姐兒？”門口守着的丫頭髮現甄英蓮似乎夢魘了，連忙叫醒甄英蓮。

一共兩個丫頭晚上守夜，一個喊着甄英蓮，一個連忙去叫人。

甄英蓮的小臉都憋紅了，豆大的汗珠不斷冒出來，還說著夢話。

凝雪摸了摸甄英蓮的額頭，發現燙得驚人。

又掀開甄英蓮的被子，發現她的裏面的內襯都濕了，因而找了乾淨的帕子過來，先給甄英蓮擦了額頭上的汗水，然後是身子的。

“怎麼好端端的就又夢魘了呢？”封氏急匆匆而來，臉上擔憂不已，身後跟着七八個丫鬟婆子。

甄士隱忙讓小廝去喚大夫過來，自己也隨後趕來。

呼啦啦一圈人涌了進來，封氏和甄士隱心中擔憂不已，幸好家僕已把大夫請來。

大夫只說大姐兒憂思過重，先吃幾服藥看看情況。

封氏哪裏想得到甄英蓮小小年紀，竟然會憂思過重，頓時哭得不能自已。

甄士隱送大夫出去，親自交代甄二家的去給大姐兒熬藥。

夫妻倆守着甄英蓮，親自服侍甄英蓮吃了葯。

又過了三兩日，甄英蓮才慢慢好轉了起來。

但經此一病，甄英蓮的體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弱了下來。

夫妻倆心中不免焦急，暗自想辦法讓甄英蓮的身體強健起來。

甄英蓮也不知為何，渾渾噩噩地，明明意識還在，拚命想要醒來，身體卻沉重得要命。

模模糊糊地聽到幾人說話。

“這可怎麼辦哦？”

“她怎麼有了前世的記憶了？這若是讓警幻仙子知道，可不得怪罪我等？”

“能怎麼辦？難道抹除她的記憶？”

“照我說，你我都別管了。這警幻仙子暗自改動這麼多女子的命運，若是一個不小心，你我都得這個！她警幻仙子大可把事情推到你我等身上。”

“罷了罷了。我們就推說不知道，走了走了。”

甄英蓮模模糊糊聽到兩人說話，但是等醒來的時候，這段記憶卻憑空沒了，只隱隱約約記得好像有什麼人在腦海里留了一句話：“你既然已脫離十二釵副冊命運，剩下就看你自己了。”

只是，甄英蓮醒來后，身體突然虛弱了下來，好像有什麼從身體裏離開了。

甄英蓮借自己身體虛弱，讓甄士隱給自己請了一個女武師過來教導自己學武強身健體，又讓甄士隱搬家，儘早離開這個葫蘆廟。

甄英蓮可記得，書中的甄英蓮，正是因為元宵節走失被拐子拐走，甄家又被一場大火給燒沒了的。

她現在年紀小，也做不了什麼，卻可以勸父母搬走遠離這裏。

甄士隱和封氏都是愛女心切，甄英蓮說什麼他們都照做了。

說來也奇怪，自從離開了葫蘆廟，甄英蓮的身體是一日好過一日，甄士隱心中隱隱有了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