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盜版害人
春寒料峭，樹的枝椏都黯着，仍是一幅蕭索的景象。
北風肆虐的刮，呼出的白氣讓眼前的路明明滅滅，宮明喆的睫毛上已經結出了一串串晶瑩的冰珠。
他裹着厚厚的羽絨服，一隻手小心翼翼的抱着懷裏的東西，一手操作着輪椅的按鈕向前走。
寬大的羽絨服將他包裹的嚴嚴實實，懷裏的東西被他藏的很好，全身上下只露出他那張白皙的小臉，臉頰和鼻頭被凍得不輕，泛着紅。
臨近後院的小門，一個男人只穿着薄薄的單衣，焦急地沖了過來。
“少爺，您去哪了？”王叔的臉色極差，語氣也不自覺的重，他嘴上問着，一邊飛快地走到男孩身後將輪椅推進了院子。
王叔在宮家做事算起來也有十五年了，幾乎是看着宮明喆從小長大的，宮明喆打小就是個好脾氣，小時候不哭不鬧，天天提溜着烏黑的眼珠四處張望，全家從上到下都寶貝得不行。
“不用那麼緊張，我只是隨便散散步，想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宮明喆也顧不得這謊話有多容易被揭穿了，接着問“我媽起床了嗎？”
“沒有，太太昨天參加宴會，凌晨才到宅子。”
聽罷，宮明喆總算鬆了口氣，他開口叫王叔煮碗熱乎的薑湯，就把人打發走了。
宮家的整棟別墅大大小小的地方都為宮明喆專門改造過，後院這門也專門建了個斜坡，一進去就正對着電梯。宮明喆急慌慌地按下3樓的按鈕，生怕又遇到什麼不速之客。
直到他關上自己的房門，將自己的房鎖扣好。他才徹底換了口氣，暖氣的熱意襲來，緩解了他凍得有些僵硬的手。他迫不及待地將懷裏的東西掏出來。
那是一台嶄新的摺疊式遊戲頭盔，是21x3年游疆公司最新的產品，它可以將玩家的神經元與計算機相連，到達近乎完美的虛擬現實。與此同時，游疆公司還配套推出了《異界征途》，一款僅因測試版本短暫上線就好評如潮的全息遊戲。
進入遊戲，玩家將被投送至異世界，隨機成為七大大陸的國民。《異界征途》的逼真程度更像是塑造了一個充滿魔法的平行世界，玩家可以選擇不同的職業或者玩法，成為劍客，魔法師，獸人，機械改造人，巫醫，可以開荒打架，種田休閑甚至模擬經營。
由於遊戲本身製作精良以及虛擬技術的革新，《異界征途》一經正式上市便大受好評，但同時也由於過於逼真的五感和血腥的場面，被有關部門劃分為未滿十六周歲禁止使用。
門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宮明喆連忙把機器藏在床邊死角，應了聲才去開門。
“小少爺，薑湯好了，等會李先生就到了，下午還有太太新請的老師要來試課。”
王叔正抬腳想向里送薑湯，就被宮明喆的輪椅堵得嚴嚴實實。
“我自己來，喝完我會自己去的，王叔你去忙吧。”宮明喆接過瓷碗繼續堵在路中間，一副你不要前進的架勢。
王叔有點兒摸不着頭腦，隱隱覺得少爺今天哪裏怪怪的，似乎有事瞞着。但是這宅子太大，一天還有太多事要他操心，他點點頭示意，就將手裏的東西遞了出去。
宮明喆知道自己得冷靜點，越逼近成功往往才是最容易失敗的時刻。他平復下心情，將遊戲頭盔藏進柜子裏，操縱輪椅向窗邊靠去。
太陽逐漸明朗起來。
宮家為宮明喆專門佈置了一間書房作教室，就鄰着他的卧室。
“宮同學今天氣色不錯啊，昨晚做了個好夢嗎？”
李先生是宮太太請來的老師，本職工作是位大學教授。自從他那年發生意外，宮家就一直是請了老師到家裏輔導，算來李老師已經教了他5年了。
宮明喆不是沒有嘗試過重新回到學校，可同學和老師的過分關心以及他那張臉不得不帶來的注目使他的心裏壓力積壓起來，那些或同情或憐憫的眼神讓他愈發沉默寡言，情況並沒有好轉，反而患上了心理上的問題。
最後在醫生的勸導下，宮太太再也沒有強行要求他回學校。
時至今日，宮明喆依然不喜歡在外人前說話，也不再喜歡聚會和出遊，甚至連曾經最喜歡的運動賽事都沒再瞧過一眼。
宮明喆的人生原本很簡單，只需要遵循父母的安排。
宮家是S市的名門望族。母親在生了哥哥和他之後便全身心的投入在打理家庭事務上。
宮明喆自小就被打上了精英教育的標籤。法語課，鋼琴課，高爾夫球課，馬術課和全國各地的旅行充滿了他的每一段童年假期。如果不是那場意外，他的人生軌跡依舊會如往常繼續下去。
那匹馬受驚時，他的耳邊隱隱傳來母親驚慌失措的尖叫，模模糊糊看到哥哥向他奔來，周圍人影憧憧向自己湧來，那些到底是晚了一步，他被甩了出去，重重地磕在了石階上，隨之而來的還有腿部被馬蹄踩踏撕裂般的疼痛。
他被送去了德國治療。
手術結果非常理想，他的腿和頭部在恢復后都沒有任何生理上的問題。
上天似乎總是偏愛他一籌。
正當所有人放下心來，卻橫生出了意外的結果。
他依舊站不起來。
醫生的解釋是他心裏設置了自我障礙，父親和母親開始還有些焦灼地替他找各式心理醫生，隨着時間推移他們最終帶着點認命的妥協了。
宮明喆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無緣無故和這雙腿斷了聯絡似的，那些連接的神經和肌肉明明健康的要命，卻絲毫不幫他傳遞移動的信號。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直到現在。
除了每周固定的復健時間，宮明喆也不想和他的這雙腿打交道了，橫豎是個擺件。
時光飄零，又是一天東升西落。
晚飯時間。
宮太太邊吃飯邊看着投射在虛空處的新聞主播，“小夥子腰還怪細。”
宮父老實吃飯的手一抖，劇烈咳嗽起來，又被他的寶貝老婆詭異的注意點和精準的觀察力雷得不知如何作答。宮明喆見怪不怪了，低頭默默吃飯。
“x市兩名中學生因沉迷某虛擬遊戲，進入下水道探險，因迷路報警……”
“你看看，寶貝，不是我不讓你玩，你看看這些新聞，這種遊戲最容易搞得人大腦都不清醒。”
宮明喆頭也沒抬，沉默着點了點頭，裝作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
宮太太當真以為他放棄買頭盔的提議了，繼續瀏覽起了其他新聞。
宮明喆吃完飯甚至還陪宮太太慢悠悠聽了會兒新聞。隨後才不緊不慢的回到了房間，將門鎖一轉，窗帘拉好，燈也關去。藉著通訊器微弱的光，宮明喆搗鼓起手上的頭盔，游疆公司的頭盔不僅僅技術含量極高，就連產品的外觀設計也十分巧妙，他購買的這一款摺疊頭盔幾乎可以被壓縮成一個平面，非常方便收納和運輸。
他憑藉著在網上看過的視頻，很輕鬆就找到了隱藏在底下的啟動鍵。
頭盔頂部隨即發出微弱的藍光。宮明喆劃開操作面板將網絡連結好，開始加載《異界征途》。家裏特配的網路使得下載進度條飛一般的上漲，幾秒間就到達了100%。
“yes！”宮明喆忍不住壓低聲音歡呼起來，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一種無緣由的輕鬆了。
這頭盔還是宮明喆偷偷買回來的。
宮太太本身就擔心他接觸現實社會太少，又看了那些因為全息遊戲導致的事故，怕他沉迷虛擬世界，因此極力反對他買頭盔和遊戲。
他只好背着家裏人偷偷註冊了購物網站的賬戶，在一家商鋪下單后又火速註銷賬號，今天一大早又打着散步的旗號去偷偷取快遞。終於是把他心心念念的頭盔帶回來了。
他將遊戲頭盔帶上，進入遊戲。
霎那間，花海蔓延開來，雙翅的異獸飛過他頭頂，他能感受到風在耳邊呼呼刮過，甚至吹的他的臉有些痛。天空是略帶詭異的紅，忽然，一道銀光閃過，炸裂開來，顯出幾個大字。
【歡迎來到世界入口】
【是否接受召喚】
宮明喆毫不猶豫地選擇【是】
選擇結束，宮明喆心裏泛起了嘀咕，他隱約記得《異界征途》是有新手教程和人物模型參數設定的，最後才會顯示是否接受召喚。
難道是記錯了？
選擇已經完畢，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最終漂浮在了空中，那道銀光化作一團銀蝶，伴着他身側，牽引他飛向了花海的盡頭。
邊界是一片不可測的混沌深淵。最後一瞬，他感受到了極速上升的氣流將他拋向雲層，隨即是無盡的失重感，使他幾乎暈厥。他恍惚間看到自己披散着金光，化出了具體的形態……
遊戲系統起碼得把我捏得有我真人一半帥吧……
“嘭！”
巨響后卻沒有預料的疼痛，他似乎的落到了一塊巨大的水晶上。
金光逐漸退去……
他隱約看見自己的四肢……似乎有點奇怪。
等等，好短！
——
玩家【甲】：……
玩家【乙】：……
玩家【飛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玩家【丙】：哈哈哈哈驚弦，你這哈哈哈哈哈
接着周圍所有人都笑了起來，即使不笑也看得出在壓抑着唇角。
玩家【飛羽】：驚弦，你的召喚獸確實獨特，配得上你第一劍士的稱號，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圍嘈嘈雜雜，有人在笑，有人在戲謔。
驚弦沉默半響，與那隻召喚獸相顧無言。
召喚獸系統是版本更新後上線還不到兩個月的新功能，據說是為了豐富玩家的遊戲體驗，召喚獸也會自帶天賦技能，幫助玩家征服異界大陸。
他最近比較忙，有些日子沒上線了。好友喊了他好幾次，才終於有時間上線嘗試一下新功能。
異界第一劍士的身份自然而然吸引了許多圍觀的路人玩家，因此這不算大的半畝召喚境此刻擠得是人山人海。
大多數人來圖一個熱鬧，卻沒想到親眼目睹了這極富爆點的一幕。
很好，偶蹄類，長吻，大腹，有尾。
實在是———一隻好豬。
驚弦沉着那張要滴墨的臉，蹲下身子看向他的召喚獸。
那召喚獸歪了歪頭，瞪着那雙豆豆眼看向他，看起來疑惑不解，隨後又看向了它自己的蹄子。
這通體粉嘟嘟的小豬竟然開心地蹦噠起來。
電光火石之間，竟然嗖地竄了出去，小小的身體在人群之中飛速穿梭，不亦樂乎。
驚弦的臉更沉了。
異世界的召喚獸多是些猛獸，虎狐獅豹類都算常見，更甚者會召喚出古籍記載的奇珍異獸。只有極少數人會召喚出兔子小鼠之類，而這些召喚獸的主人也多是喜歡在異世界打醬油的隱士或巫醫玩家。
太虛盟第一弓箭手飛羽，召喚出的便是《山海經》中記載的鸞鳥。
這損友此刻笑的人仰馬翻。
驚弦沉默片刻追了上去，這豬崽子已經快跑出了召喚境了，驚弦將劍擲出，直直封住了那小豬的去路。
一把抓到懷裏。
那小豬崽兒像是被突如其來的劍震住了，直勾勾看着他，還有些發抖……
……
“別瞎跑。”
驚弦無奈地嘆了口氣，將召喚獸的面板打開，準備查看它的天賦和基礎屬性。
空空如也…
驚弦一剎那覺得自己眼花了？沒有任何技能，任何天賦，甚至沒有生命值和名稱。
他那對劍眉扭在一起。
飛羽那損貨姍姍來遲，不懷好意地笑道：“怎麼樣，你的召喚獸有什麼技能？”
“無。”
“什麼無？”
“它什麼也沒有。”驚弦平靜地陳述。
“啊？”飛羽斂了笑容。
驚弦將面板截圖給他，飛羽終於不再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正經道：“這是不是卡bug了？畢竟還是新功能。”
驚弦掂了掂窩在身上的小豬崽。小豬崽看起來也是一臉困惑，驚弦又隱隱察覺到不對。
《異界征途》的召喚獸到底是AI，設置的活動範圍不會超過召喚者5尺，一般都會自動跟隨主人。但這小傢伙要不是自己攔着，早就跑的沒影子了。
真的是自己的召喚獸卡Bug了？
“我的面板顯示我已經有召喚獸了，那應該就是它。”驚弦平靜地陳述事實，“聽說更新后靈蛇大陸這邊又加了新的隱藏Boss，我們還不能不管它。”
飛羽點點頭。
“你好。”脆生生的少年音傳來。
驚弦詫異地看着懷裏的小豬崽。飛羽也被聲音吸引了，偏過頭來。
“你聽到它說話了嗎？”
“哈？聽到了啊，豬叫。”飛羽末了還有模有樣來了聲豬叫。
“你這樣抱着我有點擠。”小傢伙又開口了。
驚弦確認不是自己的幻覺，他連忙換了個姿勢，改用手托着它。
“舒服多了。”
“你可以聽懂你的召喚獸說話嗎？”驚弦疑惑道。
“當然可以咯，召喚獸的話只有主人能聽懂，外人只能聽到動物的聲音，召喚獸還可以聽懂你的指令呢。不過到底是AI啦，戰鬥和召喚口令基本能聽懂，閑聊可能夠嗆。”
“那它確實是我的召喚獸。”
“啊？”
“它在和我說話。”
飛羽不知如何安慰他，客觀評價了一番，他繼續開口道“哥，反正你很強，這小豬崽你就當個吉祥物掛在身邊，問題也不大。”
驚弦不置可否。
“你不要離我太遠，危險。”驚弦認真地說。
小豬崽點了點頭，驚弦才將它放在地上。
“我答應要幫維亞利特帶草藥回去，現在要去深淵森林，你和我一起嗎？剛好可以去刷點經驗。”飛羽問道。
驚弦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點點頭。
深淵森林的危險係數比較低，帶着這個未知的小東西應該問題不大。
飛羽雙指鉤成一個圈，放在口中吹出一聲響亮的哨聲，片刻之間，一隻碩大的禽類飛馳而過，正是飛羽的召喚獸鸞鳥。
飛羽和驚弦順勢跳上了它的背。
小豬崽露出疑惑的表情。
他們這是要走了。
“再……見啊啊啊啊啊……”
鸞鳥飛走的瞬間，利爪抓住了它肉乎乎的軀幹。將它也帶離了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