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嘟嘟。”
為了方便於總打電話，商務車裏的音響此時是關閉的狀態，整個車子裏安靜的可怕，於是這電話掛斷的聲音也就格外明顯。
於總的電話被掛了？
車裏的氣場似乎比剛剛還要更壓抑了，劉秘書看着於莫西沉下來的臉色，默默地吞了一下口水。
這到底是什麼神人，要求於總親自給他打電話也就算了，居然還敢掛於總電話。
這不是等於在老虎身上拔毛嗎？
後視鏡中，於莫西的眉間比剛剛更加緊皺了兩分，他手指輕點，撥號聲再次響了起來。
幾秒鐘后，電話終於被接通了。
“喂？”對面傳來了男生悅耳的聲音。
“我是於莫西。”
“你好。”對面的那個聲音里不知為何染上了幾分笑意。
這突兀的笑意難免讓人有點莫名，但很快對方就對剛剛的行為做出了解釋：“剛剛我助理以為是騷擾電話，就直接掛掉了，抱歉。”
“對不起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一個女孩子的聲音急促地在旁邊響了起來。
這下更明顯了，那個男生在笑。
有點幸災樂禍，又有點看熱鬧不嫌事大。
那股輕挑的笑意維持了好一會兒，直到他再次開口：“於先生找我，是想聊聊婚禮的事嗎？”
“是。”於莫西說：“你父親態度堅決，我無法說服他，對此我想知道你的看法。”
“嗯……”青年拖長了音調，似乎正在思考什麼：“我倒是確實有點想法。”
於莫西靜待着他的回應。
為了這個婚禮，謝笙歌在項目的合作細節上做出了很多讓步。他並不是不能說服謝笙歌，只是在利益的面前，他實在不必信守承諾。
在他的猜想中，謝淮的反應無非就是兩種。
要麼就是指責他說話不算話，不願意聯姻，要麼以此為把柄，提出新的交易條件。
而在他心中，對違背諾言已經有了明確的價碼。只要謝淮提的在這個價碼的範疇之內，他都可以答應。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男生的聲音無比清晰的從話筒里傳了過來：“這婚禮能讓我策劃嗎？我想要那種中式古典的風格。”
“？”於莫西平靜無波的眼神里透出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錯愕。
對面的人還在說：“我一直很想體驗那種中國古代的婚姻，最好能在酒樓里，我穿着那種紅色的長衫，有大袖子……哎！”
手機被人搶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壓抑着怒氣的幹練女聲：“於先生嗎？我是謝淮的經紀人，對於您說的婚禮，我有幾個細節想跟您確認一下。”
“澄姐，我話還沒說完呢，你問問他拍不拍婚紗……啊！”
似乎是什麼東西敲在腦袋上傳出的悶響，緊接着就是高跟鞋蹬在地上有節奏的聲響，拿着手機的人明顯離那個吵鬧的源頭更遠了一些。
女聲再次響了起來：“於先生，謝淮是個演員，希望您也為他的輿論考慮，不要毀了他的事業。如果婚禮必須舉行的話，於氏旗下的公司能輔助我們進行公關嗎？”
於莫西有些躁鬱的情緒不知什麼時候逐漸平緩了下來。
即使隔着一段距離，電話的那頭仍然隱約能聽到兩個拌嘴的聲音。
“什麼叫認真一點，我很認真啊。這輩子第一次結婚，婚禮細節不得關心一下嗎？”
“你快閉嘴吧，澄姐現在肯定很想殺了你。”
“切，無趣的社會人，一點都不浪漫。”
不知不覺之中，於莫西擰緊的眉宇間逐漸鬆弛下來。他給出了肯定的答覆：“可以。”
.
謝氏集團手裏的項目上因為施工品控問題導致的路人傷亡事件在網絡上已經發酵了一段時間。
在一系列的公關和賠款之後，瘋狂的輿論壓力總算是減輕了一些。可就在這個時候，謝氏又出現了新的動向。
謝笙歌的兒子要跟於莫西結婚了。
同性婚姻的法案才通過幾年時間，但這樣上流圈層的同性婚姻結合還是再網上鬧出了不小的熱度。
在這個小道消息出現后沒多久，國內某匿名論壇上就有不少人開了帖子討論。
【還真讓謝家緩了一口，跟於家綁定，那說明這個項目暫時還黃不了。】
【等等，謝笙歌的兒子。哪個兒子？前幾年謝寅冉跟女明星談戀愛還上過熱搜，難道現在又喜歡男的了？】
【還不興人家是個雙了，況且這一看就是商業聯姻，說不定也就是領個證的事，人家都不一定上/床。過幾年再把離婚證一領，什麼都不妨礙。】
【要真是這樣，那謝笙歌還真是下血本了。為了產業連繼承人都推出去聯姻。】
【怎麼都在說謝寅冉，謝笙歌不是還有個兒子嗎？】
【你說謝淮？不都有人扒了說是假的嗎，這你也信。】
【謝淮那是粉絲操人設，什麼豪門私生子，美強慘，小可憐，編得一套一套的。謝笙歌那是什麼人，謝淮要是他兒子，他能讓謝淮進娛樂圈？】
【再說了，就謝家那個能耐，謝淮要真是謝笙歌的兒子，至於現在還在演十八線偶像劇嗎？】
……
網上的言論千奇百怪，沒多久那些帖子就吵了起來，莫名其妙蓋成高樓。但此時此刻，被眾人討論的中心人物卻正坐在商務車裏，往S市有名的別墅區內駛去。
“見長輩這麼空着手去，不太好吧。”謝淮湊到車窗邊往外看：“要不你放我下去買點東西？”
“……”於莫西剛在手機上處理完一個下屬彙報的突發情況，扭頭看了他一眼：“你想買什麼。”
“水果？”謝淮思索片刻：“或者茶葉？你爺爺平時喝茶嗎？”
“……”於莫西沉默片刻：“這些老宅每天都有專人採購，他不缺。”
“不是缺不缺的問題，空手上門多不禮貌。”謝淮這話說的理所當然，彷彿他真的是一個跟着愛人去長輩家拜訪一樣。
“後備箱裏有一套茶具，等會兒你拿給他。”於莫西開口道。
“原來你提前準備了，早說嘛。”謝淮終於放下心來，他安安穩穩地往皮質的座椅上一靠，掏出手機就點開了一個卡通圖標的app。
無比勁爆的音樂才響起了一秒鐘，就被謝淮給按滅在搖籃之中。
於莫西的視線在他的手機上停留了一瞬，認出那是現在市面上還算小火的一款遊戲。
他願意安分，於莫西也樂得清靜。他扭過頭，繼續操作手機處理工作。
車裏的氣氛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後座兩位即將結婚的新人坐在同一張長椅上，卻沒有任何的語言交流，彷彿兩個順風車拼車的陌生人。
“於總，到了。”
劉秘書的聲音響起來，謝淮抬頭看了一眼，動作絲滑的就把手機給揣回了口袋裏。
他拎着劉秘書遞過來的茶具，跟在於莫西身後一步遠的位置。
這片宅子看着已經有些年頭了，但整個院落里的陳設卻並不老舊，植物錯落有致地生長着，一看就是平日裏有人在悉心照料。
於莫西帶着謝淮進了門，在管家的指引下換了鞋子。
“老爺還在樓上聽曲，兩位請稍等。”
看着也已經一把年紀的管家引兩人走進客廳，這才轉身急匆匆上樓去了。
轉過前方的屏風，謝淮才看到這客廳里居然還坐着一個人。
“二叔也在。”於莫西開了口。
“今天沒什麼事，正好來看看父親。”沙發上的人翹着個二郎腿拿着書，他嘴上這麼說著，眼睛卻是直勾勾地在往謝淮身上打量。
哪裏是來看老爺子的，分明是來看謝淮。
“喲，這就是謝總的兒子嗎？如今在謝總的公司任什麼職位？”
這話明知故問，顯然是明晃晃的嘲諷。
如果說外界還有人不知道要聯姻的是誰，但於家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說到底不過是要拆穿謝淮作為私生子的窘迫，順便再在那傷口上劃上一刀罷了。
當然了，順便還能嘲諷一下於莫西，為了項目連這種上不了檯面的私生子都願意要。
於莫西看了謝淮一眼。
那少年眉眼微彎着，看着是之前從未有過的乖巧。
他似乎半點沒有受到語言的干擾，甚至還十分乖巧友好地跟着於莫西叫了人：“二叔好。”
如果不是之前見過面，恐怕於莫西都要被他現在這樣乖巧無害的樣子給騙過去。
明明是只乳臭未乾，膽大包天的小狼，卻偏偏要笑得乖乖巧巧，裝作小羊的樣子。
“我沒有在公司任職，現在還在上學。”
“哦，是嗎？在哪個學校，讀的是金融還是管理？”
“讀的是音樂。”謝淮乖巧地答：“到時候我們畢業音樂會，二叔要來看嗎？”
一頓夾槍帶棒的談話並沒有獲得任何有成效的傷害，於晟的臉色也不是很好看。
他抬頭看了於莫西一眼，又陰陽怪氣地說：“真是難得，我們這個圈子裏，居然還有學音樂的。哎呀，我們這些人平時都忙着談生意，哪有時間去欣賞藝術啊，你說對吧，莫西？”
於莫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沒有回應他這種堪稱小兒科的挑釁和嘲諷。
但旁邊的謝淮就不一樣了，他還是那麼乖乖巧巧的，表情看着還有點情真意切的可惜。
“原來二叔這麼忙，也沒事，您要是聽不懂音樂會，我可以教你。我的課價格不貴，一節藝術欣賞課最多也就兩百塊，您有興趣的話先買幾節試試。”
“哦？看來你除了上學，平時還有做兼職啊。以後目標難不成就是當個音樂老師？”
“對啊，當個音樂老師多清閑，二叔身邊如果有人要學音樂鑒賞，提升審美和品味的話，也歡迎找我。我可以給您打八折哦。”
“……”於晟被這不軟不硬的幾句懟得臉色有些不好看。
他本意是嘲諷別人一頓，但這青年明顯刀槍不入，明明看着倒是一副柔軟好拿捏的樣子，嘴皮子倒是利索。
畢竟是在老宅，旁邊還有別的傭人，對於初次見面的侄媳，他也不好說得更難聽。
“大少爺，老爺請您去書房。”
“好，多謝周管家。”於莫西垂眸朝老管家點了個頭，這才站起身來：“二叔，不打擾了，我先上去見爺爺。”
“哼。”於晟從鼻腔里不屑的輕哼一聲，目送着這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樓梯的拐角。
一輕一重兩個腳步聲踩在木質的地板上，聽起來格外有節奏。
於莫西眼神的餘光看着牆面畫框上反射的光，印出他身後少年的樣子。
謝淮就跟在他身後不到兩步遠的距離，一邊走，眼神一邊打量着周圍的裝潢。
離開了其他人，他好像瞬間就變回了那隻小狼的模樣。
他看起來也一點都不緊張，也一點都不害怕，滿眼中除了好奇，幾乎不剩下多餘的什麼。
似乎是注意到於莫西正在看他，那雙黑亮的瞳孔也看了過來。
在畫框裏反射的光亮里對視的一瞬間，那雙眼就笑了起來。
少年微微揚了一下下巴：“怎麼樣？表現不錯吧，是不是挺解氣。”
“……”於莫西沉默着收回視線。
“？”謝淮有些不滿地撇了撇嘴，就聽到前方傳來很淡淡的一句話：“幼稚。”
“嗯？”謝淮眉梢一挑。
他快走兩步，湊到前方去看於莫西：“你說什麼？”
於莫西的視線微微往下瞥了一眼。
在經過一個拐角的時候，他按住了那顆繼續往前湊的腦袋，把他往旁邊推了推。
“哎？”謝淮往回縮了縮，更不滿了：“你這人怎麼這樣。”
在那顆腦袋再次湊過來的時候，於莫西又開口了：“你剛才聽見了。”
“哎？”謝淮不滿的表情卡頓了一下，那股俏皮的笑意又重新出在他的眉宇之間，他眉毛一撇，看起來還有點無辜：“是嗎？”
“是。”於莫西的視線在那張表情豐富而多變的臉上定格了兩秒鐘，轉身敲響了那扇米白色的門：“幼稚鬼。”